《暧昧上头》半杯海

2、第二章 当然，

　　当然，也就那么一瞬。
　　因为少年一进门就说了句：“我要转班。”
　　那语气，简直就像某个公司老总在吩咐自己下属，丝毫没有认识到学校的这些制度！
　　“行，”林穆笑了笑，也不打算和他再来软的了，“给个理由。”
　　“那地中海太烦。”地中海就是126班班主任，因为秃了顶，被学生们亲切的赋予了这个称呼。
　　“那我就好了？”
　　“比他好。”
　　林穆一噎，这孩子还挺耿直的哈：“我去跟他商量商量。”
　　陆舜翻了个白眼：“他巴不得我滚呢，商量个屁。”
　　林穆又笑：“嘿，好好说话！”
　　陆舜这次直接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半个字儿也没憋出来。
　　不过林穆也没太在意，只叫他回去搬书。
　　地中海那家伙应该是巴不得他走的，学籍这个暂且没办法更改班级，不过只要这少年不再在他的班级里祸害人，他大概能做梦都笑醒。
　　正好下节课也是他的。
　　……
　　陆舜回到五楼时，除了几个出来上厕所或者吹吹风放松一下学生，就没别的人影了。不过大部分并不是因为爱学习，而是校领导最爱盯着他们，不敢而已。
　　而这个现象，126这个所谓的重点班里尤为严重。
　　和楼下的吵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静音似的，画面在动，没有声音也没有活气。
　　班里的人见他回来，也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只几个人会惊讶的多瞧上他几眼。
　　看到他将书搬走，一路目送，但依旧没多大表情，也许是因为他经常逃课，没有交流的时间，感情也就停留在认识上，也不必为了他的离开而有情绪波动。
　　陆舜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心道，不过是早就猜到了我迟早有一天会被赶走，连惊讶都省了。
　　待他慢腾腾的磨至三楼119班外面时，上课铃声正好响起，林穆从楼梯间拐角过来，抬手示意他跟着进去。
　　方才还吵闹得不行的班级刹那间安静下来，刚迈过门框的陆舜瞧见后排站着两个女生，一个举着书作势要打下去，另一个侧弯着腰，伸出双手抵挡。都因林穆的出现而定格。
　　弯着腰这个女生他记得，刚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个。他对女生那个冷漠且了然的眼神印象太深，他也曾这么看过别人。匆匆一瞥，既无惊鸿也无惊艳，只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惋惜。
　　我们都有过彼此彼时的样子，因此，一眼看穿也一眼被看穿。
　　“介绍位新同学哈，”林穆已到了讲台上，气势隐隐的发生了些许变化，好像那里就是他的舞台，有种由内而外的欢喜，“陆舜过来。”
　　陆舜依言进去，手里的书有点沉，他直接放在了讲桌上。
　　全班寂静了一下，目光就全部转到了那堆书上。
　　学校还给转班学生发新书的吗？？
　　林穆惊呆了，怪不得地中海这么爽快的就放人了，合着是这么个想干啥就干啥的德行啊：“别放这儿，赶紧来个自我介绍，找个位置去坐着去。”
　　陆舜无奈的转过来面向全班学生，先把自己的樱花外衣的拉链给全部拉上，遮住了下巴和嘴巴，才闷闷的道：“我叫陆舜。”
　　班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盯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少年默了默，心不在焉的补了一句：“以后请多指教。”
　　邓杏儿反应向来迅速，带头鼓起掌来，大吼一声“欢迎”。
　　其他人跟着鼓掌欢迎。
　　这样浓烈热闹的声音成功让上面站着的奇葩少年皱了眉。
　　只见他顶着一张比厕所坑还臭的脸冷冰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触及邓杏儿那处时整张脸刹那间添上了点颜色，又黑又臭。
　　“……是我长得太丑了？？”邓杏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同桌，勉强还记得要克制声音，“这人怎么脸黑成这样？”
　　吴苒苒呆呆地转过去看着她，打量了一下，刚好到下巴处的短发，水灵灵的大眼睛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更别说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了，薄嘴唇，怎么搞怪都跟丑搭不上边。
　　于是，她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道：“新来的这个人有病。”
　　“对，我也觉得。”邓杏儿坐直了身子，佯装无事可做的翻了翻几页书，却是噼里叭啦像打仗似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坨粉红看，巴不得眼前有个地缝，好让她把人塞进去。
　　陆舜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想干掉他却又干不掉的目光，毫无压力的抱着书迈着长腿目不斜视的走下来了。
　　书砰的一下砸在桌上，震得前面刚拿着粉笔转身的林穆猛地回过身来，见陆舜大爷似的坐着，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怎么觉得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呢？
　　……
　　山香小城的天空一连黑了几日，时而浓密时而稀疏的乌云从未离开，死死的守在小城头顶，像个红了眼死活不肯离去的小姑娘。
　　可日子该过的依旧得过。
　　大课间的跑步和体操跟着太阳停了几日，不过今日它终于肯出来营业了，往日里在这段时间玩到飞起的学生们哀嚎不已。
　　邓杏儿睡眼朦胧的被同桌拉起来，听见要跑操后立刻就清醒了，匆匆忙忙的道了一句“我要去厕所”，便没了影。
　　跑操一但进行，那厕所必定生意兴隆，这是从未变过的“真理”。
　　待邓杏儿紧赶慢赶的穿过排好的队伍来到厕所是，挤得像是省城里一年一度的招聘大会，用“摩肩接踵”来描述都不为过。
　　而厕所似乎又属女侧最慢，等她洗了手出来时，教学楼已经几乎没了人影，喇叭里响起跑操带队老师的废话。
　　估摸着，还要好一会儿才会开始跑操。
　　小姑娘也不急了，慢悠悠往操场走去，行至二楼楼梯间的拐角时，听见了点声音，本打算直接走过去的，却忽然听见一句：“你踏马不就是有个当官的老爹吗？嚣张个屁！”
　　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邓杏儿被吓了一跳。“当官的老爹”和“嚣张”两个词放在一起，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家伙了。
　　女生向来闲不住，最喜八卦，来个新同学，巴不得把人户口都找来看一遍，更何况，这还是个长得极其帅的新同学。
　　几天时间，她也陆陆续续的听说一些关于陆舜的事儿。比如，他有一个在教育局当副局长的老爹，再比如，这人其实以前极其优秀，不然也进不了城一中的重点班，可是后来好像就慢慢的变了。
　　讲故事的女生讲到这儿还唏嘘了一下，连带着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一股子同情味，好似已经脑补出了一个阳光少年变街头小混混的遭遇。
　　可是，有时候改变一个人的又不一定是重大悲剧，长久以来的绝望也是会的。
　　她在这边想得入了迷，那边的闷响却依旧没停。
　　被云朵遮住些许的浅色阳光自楼梯间的窗户洋洋洒洒的落进来，落在被踩得已经光滑了的大理石地板上，泛起一片老旧照片的斑驳与柔和。
　　一墙之隔处的声音好似被打开了音量键，仿佛近在咫尺，于耳边回响。
　　邓杏儿沐浴在光底下，沉静良久，终于迈开了步子。头发晃至脸颊两侧，遮住了边缘视角，只能瞧见自己的两只脚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急不缓。
　　小白鞋的外面还印有一只穿着天蓝色衣服的兔子，同色系的鞋带散了开去。她也不管，一脚踢出去，任鞋带散落，然后再一脚踢出。
　　“邓杏儿，干啥呢你？”
　　前面忽然响起的极其熟悉的声音将邓杏儿吓了一跳，慌忙抬头，见林穆站在楼梯下面，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只脚踏在阶梯上，两个仿佛被调低了不透明度的眉毛高高耸起，昭示着主人的不满：“跑操都开始多久了？啊？？还不赶快下去！”
　　女生丝毫不为所动，寻死似的吐了一下舌头，指了指自己的鞋子，笑嘻嘻的道：“老师，我先系一下鞋带。”
　　这下林穆却不气了，藏在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眯了起来，鱼尾纹浮出脸面：“行，弄完就去跑操。”
　　“好的。”
　　邓杏儿余光瞥见那装在西裤里的两条腿的膝盖像失了润滑油的旋钮一样，不禁担心起林穆何时会摔倒来。
　　然而这人却稳稳的走了过去，路过她时，还顺手“摧残”了她的头发。
　　“…………”老不正经！
　　一中的早操向来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女生往后转，与自己班在一旁的那列男生围成一个圈，和着音乐跑步；等这个停了，就是做操环节，“时代在召唤”。
　　邓杏儿匆匆忙忙来到进入操场的楼梯时，就听见了那无比熟悉的“中小学生第三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本就心不在焉的她，竟一个踩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整整齐齐的庞大队伍凝滞了一部分，正对着楼梯口的就是119班。只见这个班的学生如没了水闸的流水一股脑儿全往楼梯上跑去。
　　天旋地转，忽明忽暗，只觉浑身哪里都在痛，最后那一下完了后，邓杏儿下意识的撑着手爬了起来，见一群人乌泱泱的正在爬楼梯，属吴苒苒最快，已经到了她身旁，扶着她。
　　平时这张最会安慰人大道理满篇的小嘴这下却是不依不饶：“姓邓的！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那么大个楼梯你看不到啊？”
　　“急个锤子！反正你都迟到这么久了，还怕多这一两分钟啊？慢点又不会咋滴？赶着去投胎？还是怕自己长得太好看被阎王爷拒收呐？”
　　“…………”
　　骂人还带把人给骂笑场的……
　　邓杏儿哭笑不得地看向扶着自己的这个人，觉得这人指不定是在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百度，不然怎会从学校一直念叨到了医院，不带重样的同时，还忙得像是夏日的阳光，激烈且分秒不停。
　　“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