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夜》一岁一骷髅

5、死亡 神说，污秽

　　这之后那个男人每晚都会出现，每次以为自己就要被咬了但是最后都被轻轻放过。他弄不清楚男人的目的，但那相似的侧影总是吸引着自己靠近，渐渐的深夜的相会成了某种习惯，也会把一些无法告诉别人的心事和他述说，这样的时光成为了他生活里相当重要一部分，有时候男人一旦不来反而会觉得烦躁不安。

　　“阿纳尔。”姐姐舒缓绵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陷入沉思的少年被吓得跳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

　　女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打量着他：“黑眼圈，没有光泽的肌肤，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什么？”

　　“没，没有。”少年翻着腿上的书本假装正在专心阅读不愿意和她过分锐利的眼睛对视。

　　“家庭教师说你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马术课时甚至差点掉下来！！！”她站起来用力收起扇子严厉的说道：“你要卡罗瑟斯失去她的继承人吗？”

　　少年惊讶于姐姐的指责，随即一股无名火也涌了出来：“失去了不是才随你的意，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继承一大笔财产和你的漂亮医生双宿双栖。”

　　“阿纳尔！我在担忧你的性命！”

　　“去你的吧！姐夫从马上摔下来你根本没有哭过，我也那样死了的话你是不是还会偷偷的发笑？”

　　女人明显呆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无力的说道：“安德表舅的女儿们来了我得去打个招呼。至于你……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在课堂上打瞌睡。”她转身走开，背脊像以往一样背挺得笔直。

　　“姐姐……”他有些后悔，但立刻就为女人的毫无反应而更加愤怒。他同样转过身从另一个方向走开。

　　“啧！啧！啧！”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男人熟悉的身影依靠着墙面，他对着迎面走来的少年啧出声来。立刻就激起了少年正沸腾的怒火，他扑了上去像是那些街头的流氓一样拳打脚踢。直到没了力气才蹲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啜泣起来。

　　完全没有反抗，仅仅是用着冰冷的眼神看着少年发泄的男人叹了口气：“你爱他？”

　　“谁？”少年沙哑着声音闷声问道。

　　“伊斯贝尔·罗杰，你的姐夫。”

　　“我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每个人都爱他，英俊，有才华，游历过很多地方结识了很多大人物未来一片光明。和我完全不一样。卡罗瑟斯家坚守土地，祖祖辈辈将一生都花费在繁琐的庄园管理里，然后在某一天死去。我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孩，我也会这样长大这样死去，我的儿子，我的孙子全部要这样重复这循环。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但是我憧憬他也深深嫉妒他。”他目光迷离的说道：“知道他死的时候偷偷发笑的其实是我，看啊，那样的人还不是逃不过死神的青睐。但是我看到姐姐的满不在乎时却无法忍受！”他咬牙一拳砸在墙上。

　　“你只是……”男人弯下腰想拉他起来，忽然听见人们的跑动和喧哗，他退后，在阴影里消失无踪。

　　“少爷！小姐她……”一个女仆看见阿纳尔的身影，立刻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恐，但水汪汪的眼睛里却闪过跳动着的猎奇和幸灾乐祸。

　　“姐姐怎么了？”少年连忙抓住她的手。

　　“你快去看看吧。”女仆抹着眼泪哀伤的说：“她应该还在大厅里。”

　　少年发足狂奔，强烈的不安让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喉咙。会客的主厅到处是慌张的人影，隐约看见女人柔软的身体倒在地上。

　　世界好像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剪影，那样不真实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他听见自己大吼着让人滚开，周围那些那些惊讶的，怜悯的眼睛交织在空中陪着怪异的笑脸扭曲的看着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还在书房好好的和自己说话。

　　他的姐姐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去扶，她是个骄傲的仕女怎么能忍受那么失礼的样子，而且地板那么冷。

　　“姐姐。”他用力擦掉女人嘴上的血，呼吸难以控制的急促：“我很抱歉和你吵架，你起来教训我啊。姐姐你怎么了？”他扭头对周围的人大吼：“怎么不叫医生！”

　　“可是……小姐已经没有呼吸了。”

　　“胡说！你们叫医生，去叫他！”少年伸出手指着外面大喊大叫。

　　“我可怜的阿纳尔，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安德表舅假声假气的凑过来想要拥抱他。他那三个女儿也在那里抹眼泪。

　　“滚开，你们谁都不要过来，姐姐生病了你们是不是就可以谋夺卡罗瑟斯的财产？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少年猩红的眼睛狼一样瞪着听到消息纷纷涌来的“亲戚”们。

　　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安德表舅嘴角抽了抽，和自己的女儿使了个眼色：“我们可怜的阿纳尔遭逢遽变精神不太稳定，把他带到房间里去休息吧，对了，顺便把消息告诉可怜的卡罗瑟斯老爷。”

　　“不！你们做什么，滚开，滚开。”被粗暴的拉开姐姐身边的少年愤怒的吼叫，用力抓住身边的一切不愿意离去：“不要让姐姐躺在地上，你们都滚开，姐姐需要休息，她病了。”

　　人们怪异的眼神在他周围旋转着，他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想要让人放开他把姐姐扶起来。他们像看疯子一样冷漠的围着他，不时扭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用眼角瞄着他。

　　谁，有谁来帮帮他，阿纳尔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的男人，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去，但是他看到那个男人缓慢的摇着头，摇去了自己的力量和希望。

　　“老爷听到坏消息一时受不了，已经……”

　　谁在说话？少年恍惚的想着，骗人，你们都在撒谎，姐姐和姐夫在诺斯顿堡幸福的生活，爷爷健康的早晚都去巡视一遍田庄，父亲也还活着，他又骗了一个柔弱少女的贞操在那里洋洋得意。
　　世界黑暗下去，他摔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怕黑的他房间的一角从来都会有不灭的烛火，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捂住脸撕咬着嘴唇：“克蓝沃，你在吗？”

　　“听候吩咐。”窗帘被风吹开，月夜下的男人充满魔性的美丽。

　　“把你看到的一切全部毁掉，无论是生命还是财富。然后你可以拿取所有你要的东西。”

　　“遵命，我的殿下……”他弯下腰，消失在黑暗里。

　　阿纳尔掀开被子走出房门，他披着精致袍子就像以往的每一天那个一路去到爷爷的病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老人维持着生前痛苦的姿势没有人去打理，他的一边随意的加了一张床，白色的纱布蒙在女人秀丽的脸上在晚风里拂动。外面传来人们的尖叫和火焰的热浪，他恍若未闻做梦一样走上去。

　　“姐姐……”他抱起女性的身体放在爷爷的大床上，撕下自己的衣服把她嘴角黑色的血擦干净，又将老人圆睁的眼睛盖上。他脸上带着梦幻的微笑，躺在两人之间闭上眼，露出安详的神情。

　　脖子传来奇妙的疼痛，血液急速流失的时候他想起幼年，那时候大家都好好的，自己仗着是独子和姐姐吵架，坚毅的少女从不退让，闹得父亲只得去找爷爷，老人将他们带到温暖的火炉边说故事。
　　花树下寄托着自己全部的憧憬的男人低头吻去姐姐发丝上的花瓣，发现了一旁的少年而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去找你们了……他幸福的想着，我们会在神国相遇，不会有疾病，衰老，和一切愁苦。

　　当他从泥土里醒来时，看着天空中凄冷的月光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他的时间停止在那个悲伤的年华，再也不会老去，也无法去到那个梦想中的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