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万俟诺兮

1、白色 伊雅和泽宁

　　漫天的雪花飘落，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周遭没有一点声音，静谧的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

　　随着雪花的飘落，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幻化完全，意识已然清醒。看着手心里的那一片随自己一同幻化成型的漂亮的冰凌花，思绪不由得飘远，回想当初的一切，心底默默问了那一句，曾经问过无数次的话：“阿泽，我们要去哪里呢？”

　　一声男子温柔的轻笑，“阿雅想去哪里呢？”

　　“我想家了”。

　　“好”。

　　只要你在身边，我已心满意足。

　　——伊雅，泽宁

　　七百年前，神界与人界的交汇处，有一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之地——无尘之境。

　　此处神人魔三界均不得干扰，无人知晓此处是何人所劈，只晓得这无尘之境乃自古所存，进入此境无论神人魔，须得遵守此境的规则，哪怕神主魔祖，只要踏足此处，皆造次不得。

　　无尘之境中有着三界之人在此生存，并且很和谐的皆互不干涉。

　　只是，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族类，却不知晓，祖辈们是因何进入这无尘之境，并安然在这里繁衍生息。

　　境中空幽湖边一户农家里，“哇啊……”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沉静的氛围。一双打算推开屋门的手顿了顿，随即转身匆匆走向湖边。

　　湖边的景色极好，暖阳散发的光照射下的山谷雅致出尘，山色空蒙，水波微粼，端的一片安然祥和、绝美之境。

　　一个一身白衣的清雅少年脚步急促，赶到湖边四处张望，好似找寻着什么。少年目光及至某处，忽的眸光一亮，找到了！

　　只见少年小跑到湖水旁，将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轻轻折断，留草根在土壤里。随即转身离去回到农院，直奔厨房而去。片刻后，少年端着一碗散发着草药香的牛乳进入了响着婴儿啼哭的房间。

　　“阿雅，莫急”，少年轻声哄着，缓缓的将牛乳一小勺一小勺的喂进小女婴的口中，小女婴听到少年的声音，哭声已然渐渐消失，等口中充满了牛乳，更是享受的哼哼出声。

　　少年无奈的轻笑，手中动作不停。

　　少年十五岁，名泽宁，眉目如画，温和清雅，端的一副如玉翩然。三年前突然出现谷中，附近的农户只觉这个少年谈吐不俗，气质高雅，却谁也不知少年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女婴名伊雅，是泽宁不久前行至一处大雪山采药时发现的，当时小小的婴儿蜷缩着被冰封于一块巨大的冰块中，抱着将“死婴”入土为安以求来世的想法的泽宁，将冰块无比小心的敲碎，将婴儿缓缓抱出，正在感叹“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的泽宁，突然表情愕然，四肢僵住。

　　“这……”！仔细用手指感受一下婴儿的脉搏，竟然尚有心跳！

　　“这怎么可能？”不敢置信的回头望了一眼这冰天雪地和脚下的碎冰，泽宁不敢耽搁，脱下自己的袍子将婴儿紧紧的裹住，急急的朝雪山之下跑去。到了一出气温正常的林中，赶紧拿出药丸细细的掰了一小块喂给婴儿，看着婴儿已无异常，泽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婴儿回到了空幽湖边的家中。

　　在路上的时候，泽宁早已确认了婴儿的性别，便为女婴起了个名字——伊雅，只因女婴醒过来一次，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朝着泽宁吐出一句：“咿呀～”，便有了“伊雅”这个名字。

　　泽宁停止了这段另人难以置信的回忆，回过神来继续给小伊雅投喂。

　　“啊呀”！握着小拳头的小婴儿伊雅糯糯的喊了一声。泽宁瞬间懂了，轻笑：“饱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小碗，将小伊雅轻轻抱起，这一抱，便这般日复一日地过去了。

　　五年后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呢？”奶声奶气的声音问道。

　　看着扎着两个可爱包包头的小姑娘，泽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阿雅，首先我不是爹爹，再者……”

　　“可是阿雅叫哥哥的话，别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啊”！小伊雅理直气壮。

　　“……”泽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己从没想过会当爹啊！

　　“再者，这次出去采药，不是我们，是我”，泽宁口吻飘忽的说出了这句话。

　　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菱唇无声的瘪了起来。也不会哇哇大哭，就是直勾勾的盯着泽宁，湿漉漉的眼神眨也不眨。

　　泽宁：“……好吧”。

　　表情一变，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大剌剌用袖子一抹，转身从桌子底下拖出自己的小包袱，小胳膊挥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走吧”！

　　看着前面小小的背影，泽宁无奈的再次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谷外的世界似乎总是吸引着伊雅，每次泽宁外出采药，身后都被迫跟着条“小尾巴”，这次要去的地方伊雅从没听说过，更是好奇的不得了，听“爹爹”说，这个地方有好多好多人，男女老少，还有各种吃的玩的，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鞋子，梳着不一样的妆发，做着不一样的事情，这个地方有很多庆祝的日子，还分有四种季节……

　　哦！对了，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字——人间。

　　“哥哥，我可以尝尝这个吗？”一个长着一双大大的、黑黑的、如葡萄般眼睛的约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一处糖人摊子前，指着一个小兔子糖人，对着身旁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说道。

　　泽宁听着这声“哥哥”，老怀宽慰的勾起了嘴角。暗暗的想，不白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唠叨一路啊……

　　风度翩翩的走上前，问过捏糖人的师傅价钱，给了两个铜板，拿起那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糖人，送到小姑娘的嘴边，淡笑着叮嘱：“阿雅，不可以全部吃掉啊”。

　　伊雅这个时候已经听不到泽宁说了什么，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啊～真好吃啊……

　　泽宁：……

　　过了一会，“啊啊啊啊啊啊哥哥，我想要这个”！伊雅又兴奋地指着路边的一处糖葫芦垛子。

　　看着被微黄的糖浆包裹着穿起来的各种水果制成的糖葫芦，泽宁不由微微头疼：“不可以多吃甜的啊……”

　　“……”嘎嘣嘎嘣……

　　小阿雅盯着糖葫芦的目光格外迷恋，粉嫩的小嘴巴周围已经沾到了几块糖碎。

　　泽宁：……

　　一整天逛下来，伊雅的小嘴根本就没停过，吃到最后，泽宁一脸木然，伊雅一脸忿然。

　　回到客栈，一大一小在房间里的桌子旁相对而坐，不自觉的同时举茶欲饮：

　　“……”

　　“……”

　　“砰”！小伊雅再也忍不住了，忿忿不平的道：“为什么”？

　　“什么”？泽宁懵懵被伊雅拍桌子的声音惊到。“为什么你每次出去不把这么多甜甜的东西带回给我？”，“阿雅，你听我说，你的牙齿回坏掉的”，泽宁真心实意的解释。

　　这话伊雅是相信的，她从没怀疑过泽宁的任何话，可是这个时候，哪怕天大的实话也无法治愈伊雅错过甜食的心情。

　　伊雅难得的悲伤了，沉默的走到床边静静爬上床躺下，背过身脸朝着墙，不发一言，为那些错过的甜食在心中哀悼。

　　泽宁看着躺在床上情绪低落的肥嘟嘟的小背影，无语了。缓缓走上前，脱掉靴子，同样躺下，翻身在背后抱着伊雅肉肉的小身子，轻声哄着：

　　“阿雅，你的体质特殊，真的不可以吃太多甜食的，哥哥知道你不喜欢喝苦苦的药，每次都带回各种各样的蜜饯给你，你……”，不待泽宁说完，小伊雅又亮起了眸子，“哥哥，我们去买蜜饯吧，上次吃的梅子蜜饯我特别喜欢！”

　　……好吧，他就知道，提到蜜饯，阿雅的不开心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泽宁应下了，两人又聊了半天，阿雅终于困的睡了，静静的看着阿雅的睡颜，泽宁也拥着阿雅闭了眼，只是却不曾告诉阿雅，她每次吃到的蜜饯，都是泽宁自己在发现阿雅讨厌苦药后，千方百计学来自己新手腌制……

　　就这样陪着阿雅逛了几天集市，泽宁终于带着阿雅动身前往这次要去采药的地方——执素山。

　　冷月如钩夜空悬，萤萤尤羡独皎然；

　　苍竹默然执素练，山风轻吟催人眠。

　　一袭白衣的他小心翼翼的背着小小的她，静静的走在山林中，柔和而又冷冽的月光无声的为他们照亮脚下的山路，微风仿佛为他们引路般，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轻轻拂过。

　　男人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在自己背上安然入睡的小姑娘，好像生怕她被惊醒般，平白被扰了一腔好梦。脚下的步伐始终稳健，不曾让这个睡梦中的小姑娘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安稳。

　　看着小姑娘的嘴角挂着甜甜笑意的睡颜，男人的薄而有型的唇也轻轻勾起，继续往前方走着。

　　睡吧，我的小阿雅，你只要负责开心无忧的长大就好，哥哥会为你铺平前方的道路，哪怕再崎岖，在你没有遇到心上人之前，哥哥都会陪着你一同走过，直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