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7、第 7 章 恍若周身围

　　李漫浩是腊月二十六的晚上回的北京。
　　本来原定的是腊月二十八的，但是今年值班的警察休完假后立刻就赶了回来，接了李漫浩的班，也没再在家多待两天。
　　平时李队对他们都挺照顾的，夜宵加餐什么的先不说，谁家里有事儿了直接给她说一声，她就会帮忙顶一下班。大过年的，受足了她照顾的警察也想让她能早点儿回家。
　　而且反正他家就在本地，离得近，下班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早回来上两天班也没什么事儿。
　　李漫浩还没从飞机上下来，微信的提示音就随着手机开机联网后叮叮当当地挤了进来。
　　她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爸妈发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到了没？”的，剩下的一小部分是平时生活里的朋友发来询问的消息。
　　挨个儿回了信息之后，李漫浩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围好了自己的围巾，从飞机上下来了。
　　机场出口处，一个中年男人长身玉立，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
　　男人的皮相极好，一双眼睛极有味道，抬抬眼皮就能看到里头的万种风情。但男人的表情十分严肃，恍若周身围着一圈可视正气，生生将这风流至极的一副样貌给带出了老干部的风姿。他下巴上略微冒了些胡茬，穿着件冷色系的大衣，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看表，不自觉中就展现出了一股冷淡又成熟的气场，周围来往的人都不自觉多看了几眼这个气质上佳的男人。
　　李漫浩领完了行李，一出机场就看到了自家亲爹在那挺拔地站着。
　　在人群中看到女儿的瞬间，李澈昀原本凌厉冷漠的眼神微微愣了两秒，随后融化成了冬日晴天的阳光。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一下，自己依旧在原地沉默着。
　　李漫浩原本冷清的表情也染上了些微暖意，她又紧了紧围巾，缩起脖子哈了口暖气，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爸。”
　　李澈昀点头“嗯”了一声，手上熟练地接过李漫浩的行李箱推着。两人都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谁也没有开个头说些什么，或是问问对方最近生活的好不好，一路就这么沉默地走到了停车的位置。
　　李澈昀把行李箱交给司机，自己帮女儿拉开车门，看着李漫浩坐好了才坐了进去。
　　等司机发动车之后，才抱着“都安静一路了车里再不说话真的太不像话了”的想法开了口：“等会儿有点事，你王叔的儿子要订婚了，把你送回家之后我直接过去，时间有点儿紧，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你妈妈在家给你煲汤呢，回去后先喝点儿汤暖暖。”
　　一提到林迩，李澈昀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起来，平时除了严肃就是冷漠的表情像是被人施加了温柔魔法，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好。”李漫浩默默咽下了这碗狗粮，过了两秒，正准备找歌单的手突然顿住了，疑惑地抬头，“王叔他儿子？我不用去吗？”
　　李漫浩十分有经验的没问她妈妈为什么没去。
　　林迩娇贵惯了，极少参与进这种应酬式的宴会，就算不得不参加，也是象征性脸上挂着微笑，自己全程保持沉默，除了不得已应酬的时候会说几句话，基本上和哑巴没什么区别。
　　李澈昀向来心疼自家妻子，不忍心看她一副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要强撑的样子，这种时候能不带她就不带。
　　“不用。”李澈昀说，“我跟你王叔打过招呼了，说你刚回来太累了，就不去了。”
　　李漫浩：“啊，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澈昀看了看腕表，声音温和：“应该是半夜了，你跟你妈妈先休息吧，我尽量早点回。”
　　“......”李漫浩，“别，千万别。爸你说的早点基本就是露个脸就走了，王叔好得那么熟，你走的太急不太好。”
　　李澈昀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女儿好贴心啊不想去了怎么办......
　　他轻咳一声，面上端得还是严严肃肃的。
　　说完这些，两人也没什么其他话题了，各自安静地干着自己的事。
　　李漫浩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绿化带，耳机里放着万年不变的歌单。
　　李澈昀本就不擅长和女儿相处，在背地里关心的不得了，一到明面上就成了一副稳重如山冷冷清清的样子。两人沉默后这会儿自己也看起了文件，一时间，车里安静地能隐约听到李漫浩耳机里时断时续传出的歌词。
　　李漫浩冷冰冰的气质和看起来就很薄情的长相均来自李澈昀。
　　平日里有林迩女士跟着也就算了，就算他们两个大冰块坐在一起也没关系，林迩总会用最简洁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语将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调到最让人无奈又不失活泼的程度。但她若是没跟着，这两人的相处绝对能用灾难二字来形容。甚至有些和李澈昀关系还不错的兄弟们都悄悄在私下问过林迩，是不是因为小乖是个女儿老李才这么不待见的。
　　每次说到这件事，李澈昀都会哭笑不得地接着来自自家妻子发出的嘲笑。
　　其实这真的跟是男是女没关系，就算没有孩子，李澈昀还是会很爱林迩。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来没有和孩子划过等号。
　　他只是，非常不习惯表露出来自己的感情罢了。
　　李澈昀的爱是沉默的，不同于那种张扬至极的恣意，他总是习惯性地收好自己的情绪，这种情况在和林迩在一起以前尤为严重。
　　和林迩在一块儿后稍微缓和了点，因为他害怕了，害怕林迩因为接收不到来自他对她感情的反馈会失望、会离开。他总是在转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自己的爱的时候突然一愣，在下一秒就有些焦急和笨拙地拉住林迩，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越说越乱。
　　整个人笨的像个傻子一样。
　　李漫浩想起来亲妈形容过亲爹的话，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李澈昀本来看着文件，突然听到来自女儿的笑声，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一双看起来很多情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李漫浩意识到自己真的“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很快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对着李澈昀的询问摇了摇头。
　　刚摇完头，手机就收到了条消息。
　　是顾婧发的。
　　【李队，你到家了没？】
　　当初顾婧龇着牙笑眯眯主动凑过来找她加了私人号的联系方式，各种社交软件都加了一圈，微信就是其中之一。
　　李漫浩以前从来没用私人手机加过同事，顾婧算是第一个。
　　她以为顾婧是有什么事，很快回了一条。
　　【坐车上了，差不多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怎么了？】
　　那边同样回的很快。
　　【也没事儿。我刚到家啦，就想问问你，咱们不是航班时间差不多嘛】
　　【嗯】
　　顾婧和她认识的时间不短了，知道李漫浩的性子。她这么回绝对不是不想聊的意思，如果她要是不想聊，肯定就直接说出来了。
　　顾婧翻了个身，躺床上摁着手机。
　　【那就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希望明年风调雨顺，能别这么累】
　　李漫浩看到这条后，还没回话，紧跟着又进来一条消息。
　　【对了李队，回家了记得好好吃饭，别跟工作的时候一样，一整天水米不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成仙了呢】
　　没两秒，顾婧的消息又进来一条。
　　【李队，我妈在家做了祖传辣椒酱，等上班了我给你捎过去一瓶】
　　李漫浩抱着手机笑了笑，想了想，回过去了一条。
　　【那我给你带点儿北京的特产？前门那儿的烤鸭成吗？】
　　【嘿嘿，那就先谢谢李队啦！】
　　顾婧又一次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握着手机的手就这么放在了枕头边上，没两次呼吸的时间就睡着了。她连着连坐飞机坐车的赶路回家，本身就累得不行，刚才又聊了一会儿，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看都看不清了，这会儿一翻身一挨被子，瞬间睡意上头，再也睁不开眼了。
　　谁知她刚睡着的下一秒，那边回了过来。
　　【嗯。赶路太累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李漫浩等了一会儿，没见那边再回过来什么消息，猜她应该是睡下了，于是也收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窗外看。
　　“在跟朋友聊天啊。”李澈昀的目光短暂地从平板上抽离两秒，看了自家女儿一眼。
　　“嗯，局里的同事。”
　　回完这句，两人又默契的安静下来。
　　司机是他们家的老人了，开车一向很平稳，再加上车子的减震效果实在很好，车内的味道也是李漫浩熟悉喜欢的，一路颠簸，她很快就睡着了，轻轻的呼吸声细密绵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车辆的时候看到李漫浩的头都歪到窗户上了，也压低了声音，轻声对正皱眉看着文件的李澈昀示意道：“先生。”
　　李澈昀抬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也放轻了。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轻轻搭在了李漫浩的身上，对着司机打了个手势。司机会意地调整了空调温度，好让李漫浩休息得更舒服些。
　　在路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李漫浩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车子拐进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沙哑：“到家了吗？”
　　“嗯，到家了。”李澈昀把车里准备的她的保温杯递了过去，“喝口水。把围巾戴好，外面还是冷的，小心着凉。”
　　李漫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顺手把身上盖着的自家亲爹的衣服也还给了李澈昀。
　　两人穿戴整齐，侯在外面的司机很有颜色地上前一步，替李漫浩打开了车门，把已经拿出来的行李箱放在了她的手边，微微弯了下腰。
　　李漫浩点点头，和坐在后排注视着自己的李澈昀象征性地道了别后，顺口又道了句“杨叔再见”。
　　杨桥听到顿时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地回了句：“再见，祝您新年快乐。”
　　杨桥跟着李家做司机至少有二十七年了，也算是个看着李漫浩从不大一点的小娃娃长成了现在这副大人的模样的长辈。他知道李漫浩自幼便是这么懂事，同龄的小朋友已经将千金少爷的臭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会对着家里佣人发脾气的时候，她还是个对谁都客客气气有礼貌的乖宝宝，没让保姆们操太多心。
　　在李家做工的佣人们都是发自内心喜欢自家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