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4、第 4 章 男人一直不

　　林迩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小乖，我跟你爹又给你打了点钱，你先花着，吃点儿有营养的。你爹已经拜托那边的朋友在给你看房子了，最多一个月就能住进去。到时候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小别墅，让你住的也开心。”
　　李澈昀听到自己夫人连女儿的昵称都叫出来了，感觉刚提到的这件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他十分无奈，决定等挂断电话后再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大孩子。
　　李漫浩嘴角抽了抽。
　　这个点钱……百分百是百万起步。
　　她爹娘总是对形容钱的量词认识不清。
　　李漫浩无奈，再次强调：“爸，我每个月有工资的，我真不缺钱。还有，那套公寓不小了，一个人住挺合适的，离工作的地方也近，真的特别方便。你要是真给我换到别墅区去了，反而不方便了。”
　　李澈昀沉默两秒，小心询问：“那要不......我们再给你雇个司机和保姆？”
　　李漫浩：“......”
　　有一对总觉得自己穷得揭不开锅的父母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一言不合就打钱、一言不合就买房、一言不合就怂恿自己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林迩一直很稀奇：“你这孩子，看看你周围同龄人，在你这个年纪谁不是还在外面天天浪着疯玩儿，动不动花个百十万的，到你这儿还成我们求着你花钱了。”
　　李漫浩今年三十一，在他们那个圈里年纪确实不算大，正是在家业的公司里挂个名号胡吃海喝学本事的时候。在她北京的朋友圈里，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有毛病，想不通她为啥放着好好的产业不继承，非得累死累活去当个警察。
　　当初知道她要报考警校的时候让林迩和李澈昀都震惊的不行，尤其是李澈昀，天天悄咪咪在网上查“女儿非要报考警校怎么办？”“如何阻止放着亿万家产不要去当警察的亲女儿？”。
　　那段时间李澈昀逐渐消瘦，还让其他玩的好的和帮过别人忙的老总们纷纷担心他是不是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并表示有困难一定要说，好让他们能帮上忙。
　　李漫浩沉默两秒，正正经经回了一句：“我有情怀，我想帮助有困难的人。”说完，立刻道，“爸妈不说了，我该工作了，先挂了。”
　　匆忙挂断电话，李漫浩停好车子，拿着手机下来了。
　　她抬头看看店铺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几个大字，呼出一口气。
　　正了正衣领，李漫浩踏进了大厅。
　　走到前台，熟练地出示证件后，李漫浩对前台道：“麻烦帮我调一下钱力伟的工作信息。”
　　钱力伟，正是被撞后又被拖了很远的受害者。
　　把相关资料打印出来后，李漫浩一边翻着，一边坐回了车里。
　　和先前去调查的同事们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李漫浩有点儿困了，打开车窗，又摸了根烟出来，在心底捋着思路。
　　钱力伟在和他妻子结婚前曾经坐过牢，原因是酒驾伤人。
　　当时他酒驾闹出了人命，把一推着孙子买菜规规矩矩地走斑马线的老太太给撞死了。那个不足一岁的小孙子倒是没死，只不过好像脑子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一大笔治疗费，而这钱都是钱力伟赔的，并且是遵照了法律程序的，当时被撞家属也同意法院判决，不存在什么有矛盾未和解的情况。
　　之后他出狱，他弟弟又给了他工作，媒人也介绍了对象，后来还有了孩子，并且有了一定积蓄。生活美满幸福。
　　直到昨天。
　　正想着，李漫浩弹烟灰的指尖一顿。
　　美满幸福？
　　匆匆下车找垃圾箱掐灭烟头，李漫浩赶紧开车回了市局。
　　到了局里，李漫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赶紧去找那个时候留下的案宗。
　　这起车祸出事的时候虽然没有现在的网络联案发展的成熟，但已经普及网络记录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内网上应该留的有案底，可以直接查到。
　　李漫浩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冰冷的蓝光，一行行的字快速地翻动着，她的神色越来越冷。
　　就在她刚关掉两份案卷记录的时候，顾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却亮亮的：“李队，人抓到了，正在带过来的路上。”
　　局里的同事加班加点地查清了撞人凶手的逃逸路线，配合当地警方后，在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成功抓捕归案。
　　两小时后，讯问室。
　　李漫浩和许丘抱臂坐着，等着面前坐着的男人开口。
　　自从男人被抓到后一句话都不说，要不是医生检查过给了他其实会说话证明，李漫浩几乎要以为他是哑巴了。
　　男人一直不出声，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质疑，他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垂着头，沉默成了一块石头。
　　李漫浩站起身，出了讯问室。
　　顾婧见队长一个人出来了，抱着去饭堂给她打的饭菜上前问道：“李队，他还不说话吗？”
　　“嗯。你进去和许丘盯着，我去问问调查小组的人。”
　　“好，他们刚回来了，正准备找你，现在应该在会议室。你先吃点儿饭垫垫胃。”顾婧把饭盒塞她手里，转身推门进去。
　　李漫浩疲惫地捏了捏睛明穴：“我过去找他们。”
　　会议室里本来坐着的几人见李漫浩进来，自觉地站了起来：“李队。”
　　“都累一晚上了，坐这儿歇着吧。”李漫浩拉了把凳子，把饭盒随手放到了桌子上，“怎么说？”
　　“昨天晚上查到他身份信息后，我们几个就赶紧去查了，这男的真的是——”汇报的警官纵然成为警察多年，也从没见过......这么惨的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叫汪国安，也是货车司机。以前结过婚，家里有房有车，每个月固定还贷款，周围人对他的印象和评价也都是挺热心、脾气挺温吞一人。本来一家子过的好好的，谁知道——家里人出了车祸，还......还是他亲妈。当时他母亲还刚好带着他刚出生的亲儿子，结果就一起被撞了。”
　　李漫浩点头：“我刚也查了那时候留下的案底，撞人的就是死者钱力伟。”
　　“是的。”调查小组的人点点头，“但当时他们是走了法律程序的，之后犯罪嫌疑人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地方，把赔偿金全部用于治疗他儿子身上了。”
　　李漫浩又听他们说了半天，没听到有关他妻子的任何事，出声问道：“他妻子呢？”
　　正说话的警察声音突然低落下来：“他妻子......自杀了。”
　　所有人突然沉默。
　　“当时他儿子被撞成了重度脑震荡，会影响以后智商的，而且治疗费用不小。虽然赔偿金也不少，但比起以后后续的治疗费用是真不够看的。他妻子又是刚生完孩子，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才让孩子受这种苦，听他以前的邻居说，那段时间天天听到他妻子的哭声。谁天天这么哭身体会受得了啊，后来就......”
　　所有人都懂，却只能沉默的哀叹，为相隔了十数年的、摧毁了一个家庭的这场灾难送上自己的愤怒。
　　还是李漫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儿子最后活下来了吗？”
　　回应她的只是沉默地摇头。
　　“是因为——”李漫浩迟疑两秒，皱了皱眉，问了出来，“缺钱？”
　　“不，不算是。”另一个警察接着道，“汪国安的老板人很好，知道他们家出了这件事后直接预支了几年的工资给他，让他先给孩子看病，一切紧着孩子。汪国安也是心眼儿特别实诚一人，拿到钱没想着跑，工作还比以前更卖力了。钱的问题是解决了，出事就出在后面。”
　　“是他为了躲避一个没遵守交规的非机动车，结果翻车的事。”李漫浩的神色仿佛冷到结了冰。
　　原本说话的警察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件事。”
　　李漫浩“嗯”了一声：“留的有案底。当时翻车事件还挺严重，一车货物全没了，汪国安不仅要赔偿货物的钱，更要命的是，他翻车时掉落的货物压到了后面跟着的正常行驶的小轿车，那辆车的车主伤的挺严重，最后虽然救回来了，但是需要截肢。”
　　李漫浩顿了顿，闭了闭眼：“当时躲避的那个骑电动车的女生，就是刚刚那栋楼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所以她才会那么信佛，把自己的卧室都改造成了那个样子。

　　李漫浩捧着凉透的饭菜，从会议室下来，回到了一楼大厅，刚好碰到了从讯问室出来和值班警察换班盯的顾婧。
　　顾婧一看透明饭盒里稠乎乎的团成一团的面条，就知道她又没来得及吃饭。
　　她对此十分生气。
　　顾婧一生气，嘴就更贫了：“李队，早上我买的包子是神仙包子吧？您吃两个能顶一天啊？行吧，明儿我再去买得好好夸夸包子店的老板，就说我们队长吃完之后连带着十二个小时都没再吃饭的。”
　　许丘刚好从旁边经过，伸手用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案件记录敲了下顾婧的头：“你说你长得挺好看一人，说的话怎么就那么不客气呢？”
　　顾婧撇撇嘴，走上前去，接过李漫浩手中的饭盒打算给她热热，还顺手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小包仙贝塞她手里：“喏，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我还有一瓶酸奶呢，许丘知道在哪儿，让许丘给你拿。你等我几分钟啊。”
　　李漫浩转身半靠着桌子歇着，眼底氤氲着笑意。
　　在顾婧的监督下，本来想直接进讯问室的李漫浩被摁在了桌子上，等她确实吃完饭后才被放走。
　　面条是软食，本来就暖胃，吃过后让李漫浩空荡荡了一天的胃部舒服不少。
　　顾婧边盯着李漫浩吃完餐后水果，边给她收拾着吃完饭的餐盒，另一边还不忘苦口婆心地教育着：“李队，你看看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比我们小年轻有资本。我们熬夜不好好吃饭没事儿，您就不一定行了，得好好养身体啊！你这没胃病的也被你这么拖出胃病了。”
　　正在啃苹果的李漫浩：“......”
　　嘶——
　　这小王八蛋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