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归何处》草木何求折

2、第 2 章 她男人晚上

　　女人坐下无声地抹着眼泪，李漫浩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手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也不催促，等女人自己缓过来。
　　过了半天，女人自己觉得能开口说话了，开口想回答警官的问题，却发现自己嗓子早就哑的说不出话了。
　　“不着急。”李漫浩笑笑，又给她接了杯热水，“您先缓缓，喝口热茶。”
　　“谢谢......”女人用哑的不行的声音回着。
　　“饿吗？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麻烦你们了。
　　许是发现自己声音真是难听的难以入耳，女人只说了一个字就立即噤声，沉默地摇了摇头。
　　李漫浩并不打算听她的拒绝：“怎么会不饿呢，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从晚上到现在还没吃呢吧？我去给你和小朋友买点儿饭，没什么忌口吧？”
　　女人沉默地摇头。
　　李漫浩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休息室待着，叫了值班的顾婧过去看着她，经过大厅的时候又问了因为这个命案被迫通宵的同事们都要吃什么，不过最后嫌一个一个报菜名太麻烦，冷漠地撂下一句买什么你们吃什么，自个儿出去买夜宵了。
　　李漫浩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带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把馋人流口水的麻辣小龙虾还有串串等一类不健康的食品和餐后水果还有酸奶放大厅前台上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自己拎着三碗热乎乎的粥还有鸡蛋灌饼和两盒草莓进休息室了。
　　李漫浩给帮忙看着女人的顾婧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吃饭，自己在这儿守着就行。
　　顾婧确实也饿了，刚才开门的一瞬间立刻就闻到了小龙虾的辣味儿，早就馋的不行了。听到队长让自己先去吃饭后只犹豫了两秒，还是不争气的败给了自己的胃。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赶紧吃，吃完了回来替李队，让李队也吃点儿热乎的。
　　“怕你吃不下东西，喝点儿粥暖暖胃吧。”李漫浩把粥仔细地摆好，把饼用塑料袋缠到拿着最舒服的位置，又拆开一次性筷子磨了磨，才递给了女人和两个孩子，“本来想给你们再买点其他的，但是这个点儿夜宵除了那几种也没几家了。”
　　两个孩子是真的又困又饿，全程闭着眼睛喝粥吃饼，东西一吃干净，连嘴都没擦，栽碗里就睡着了。
　　难受归难受，孩子还是要管的。
　　女人和李漫浩一人安置一个，把孩子抱到了他们平时休息时睡的床上。
　　两个孩子相互抱着，孩子恬淡的睡颜永远是那么可爱。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爸爸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女人和李漫浩从休息室退了出来，看到女人眼底带着点儿温柔，没刚刚那么失控，李漫浩也舒展了一直紧锁着的眉头：“您这两个孩子真可爱，大女儿几岁了？”
　　“七岁，小儿子才两岁。”
　　才两岁，就没了爸爸。还是以……这样的死亡方式。
　　女人喉头一紧，险些又哭了出来。她极力地隐忍着，用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李漫浩见状，将女人重新推进了休息室，用气声说着话：“您先睡一会儿吧，明天好好配合我们审问，凶手就能早日伏诛，也能早日给您一个交代。”
　　女人身心俱疲，也没多推让，最终还是搂着两个孩子睡下了。
　　李漫浩怕现在收拾他们吃过的东西塑料袋会响的特别厉害，就没动，自己轻声出去了。
　　到了大厅，那群没心没肺的崽子们早就把东西吃的差不多了。
　　李漫浩看着连一滴汁水都没有擦的干干净净的桌子，直接沉默：“……”
　　随手揪过一个想溜走的小警察，把小警察吓得一哆嗦，李漫浩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冷漠的话：“你们他妈的让我吃什么？”
　　众人沉默片刻，就在李漫浩以为他们心虚不语，无奈的准备再出门一趟去吃点儿什么的时候，许丘端着一个保温泡沫盒过来了。
　　里面放着热乎乎的小龙虾，还有各种烤串、水果、和一小瓶酸奶。
　　这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笑了笑：“李队，辛苦了。”
　　顾婧转身靠在桌子上，对着李漫浩龇牙：“李队，哪儿能让您吃凉的啊，这不给您放去保温了吗。我们可不想以后的夜宵都没着落。”
　　众人都无声的笑了起来。
　　李漫浩看着难相处，平时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其实心肠比谁都软。
　　局里是一有重案大案和对社会影响十分恶劣的案子就通宵加班，一到加班的时候成天云里雾里，会吸烟的男警察基本靠尼古丁度过，不会吸烟的男警察和女警察就靠矿泉水兑速溶咖啡过活。
　　警察每个月的工资不能说少，但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没日没夜的劳累、拼着健康的本钱、冒着被报复的风险、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可能，就是为了能把歹徒早日关进监狱，还社会一个清明。工资的金钱数额对比起这些付出来，也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说“工资很高”。
　　说到底，没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有一群人，为了肩上的章，为了当初入学时发过的誓，为了党和人民的信仰，才来到了警局。
　　每到这个时候，李漫浩都会自掏腰包给大家带吃的，有时候是小龙虾，有时候是大排档，有时候甚至是火锅，还有高档一点的甚至还会带本市那家贵得要死的江岸的甜点。
　　众人当然不愿意让队长破费，一次两次就算了，经常性这么蹭饭还像什么话？
　　于是大家约定好，纷纷转钱给李漫浩，可她从来没收过，都是等钱自己退回去。
　　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们队长确实不在乎这几顿饭钱，就变着法儿的想从其他方面补偿他们队长。
　　于是乎，每次放假回来，刑事侦查支队的队长李漫浩，就能收到来自同事们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成车计算的家乡特产。

　　女人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到了她男人生前的许多事，辗转反侧，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男人晚上出门买东西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出这档子事儿了呢。
　　明明……明明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还，还生龙活虎的。
　　他还说给孩子带了零食的啊。
　　他不是说……他不是说还有五分钟就到家了吗。
　　怎么就……就这么多意外呢？
　　女人泣不成声，她坐起身，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微微发抖，在李漫浩进来叫她的时候来抬起头，露出满是泪水的脸庞。
　　李漫浩一夜没睡，天快亮时眯了半个小时。因为没睡好，本来挺好看的眼型被褶皱的眼皮子给生生撑大一圈，把平时冷的不行的眼神给莫名其妙变成了那种可怜巴巴的无辜。
　　因为这起案子的性质太过恶劣，市领导下来指令，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了，避免群众恐慌。昨儿晚上被局长拉着连着连开会分析，吩咐底下人该做什么做什么，李漫浩操心一晚上，最后还是被顾婧逼着去闭上眼歇会儿。
　　本来说好五分钟叫她，顾婧到底有私心，想让她多睡会儿，把精神头养好了再工作，结果就睡了近半个小时。
　　李漫浩猛地坐起来，身上不知道盖着的谁的警服也滑落下来。她面无表情地闭着眼坐了三分钟，才掀开衣服，从临时拼成的凳子床上站起来，进休息室去看看女人。
　　结果就看到她蜷缩成一团身体颤抖的样子。
　　李漫浩无意撞破别人的脆弱，她也不擅长安慰这类东西，昨晚能把女人劝起来她就觉得用尽毕生所学了，一时间就这么握着门把手，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幸好许丘过来救场了。
　　“李队，顾婧去买早饭，你吃啥？”
　　“都行。”李漫浩顺势转身带上门，“给他们也捎一份儿，钱我出。”
　　“见外了啊李队。”拿上手机准备出门的顾婧瞬间不乐意了，转身对着李漫浩就是一句，“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们平时也没少被你投喂啊。”
　　站在旁边的许丘笑回：“就你嘴贫，赶紧去吧，都饿了。”
　　顾婧应了一声，知道大家确实饿了，一溜烟跑去买早点了。
　　局里平时一忙起来就在局里饭堂没开门的时候轮流买饭，每个人基本上都带过，也就没把钱算那么清，反正大差不差，就那么多，大家还同事这么多年那么熟，轮流带就完事儿了。
　　等顾婧出门，许丘才压低声音，问李漫浩：“李队，她——”许丘指了指休息室，“她在里面哭呢吧？”
　　“嗯。”李漫浩顿了一下，“你去安慰安慰，把她劝讯问室去。”
　　还没来得及回上一句的许丘直接被下一句震在了原地。
　　他？
　　“不行不行，我不敢看她。”许丘忙摆手，“她太可怜了，我看多了难受。”
　　李漫浩淡淡地看他一眼：“所以才要锻炼你。”

　　李漫浩靠着椅子，微微放松自己的脊背：“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女人使劲儿搓了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在家做饭。当时我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开始炒菜。”
　　“他说什么？”
　　“他说......”女人又忍不住了，声音也带了哭腔，“他说他买完东西了，再等几分钟就回来了。”
　　李漫浩瞥了眼顾婧记录的东西：“你男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货车司机。他平时......挺憨厚老实一个人，干这行也挺多年了，没出过什么意外，他和同事关系都挺好的。”
　　顾婧和李漫浩交换了下眼神。
　　和他们查到的差不多。
　　“可是我们系统这边查到的——”李漫浩身体稍微前倾，“他以前因为酒驾出过事，坐过几年牢。”
　　女人愣了愣：“这......我不知道啊。”
　　李漫浩垂了垂眼睑：“这事儿挺早了，先不说了。你跟你丈夫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认识七年了。当时我们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媒人说他挺好一小伙子，做司机的，收入挺稳定，人也老实，就......就除了爱喝酒。我当时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催得紧，相处一段时间后觉得这人还行，就同居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们两家家长见了面，就让我们扯证了。”女人说着，声音小了起来。
　　顾婧本来打着字，听到这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你跟你丈夫结婚那年，应该是他刚刑满释放没多久。媒人没跟你提起过吗？”
　　女人摇摇头：“没有。我丈夫也没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