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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神主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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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睡得香甜,不知为何,忽觉身上冷嗖嗖的。
习惯性地唤了声,“秋知。”
我一向有个坏毛病,睡着睡着便会滚到地上去,着实奇怪,却又懒得捏个诀上塌盖被,于是秋知每每来给我抱上床、盖被子之时便要唠叨几句,内容无非是“神主你要是被人知道有这些个毛病,可怎么办。”抑或是“神主你好歹也有五千仙龄,怎的如此之轻,像片羽毛一般”之类的云云。我睡得迷迷糊糊,便也任由她数落了,丝毫神主的架子也没有。
第二日醒来之后忆及便心下暗自腹诽:这神之疆域除了门前那棵老松树上的几只小蝉便再无其他,吾这毛病就是想传也传不出去。尔嫌吾轻,吾便让尔去服侍那碧涧的芸姬,尔便要念起吾的好了。
不过我的身姿倒确实是过于小巧,每每单独出外,总被人误认为是那家仙童,我出门总是化成平凡少年的模样,自然也就不好辩解什么,可这秋知似乎总会突然出现与那人争论一番才罢休,弄得我每回出门都甚觉不自在。
秋知本是我闲暇无聊之时,用一片芍药花瓣化成的人身,注以内力才能存活,说起来,也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神之疆域终年都是白雪皑皑,冰雪厚厚的覆盖着,寸草不生,幸而我司花,且有凭空造出花来的能力,才得以见些明色。
我虽说担了个‘神主’的头衔,实则并无甚事可做,因为天界有天帝主掌,人间有皇帝担当,妖魔界自有魔君主持,六界虽大,却并没有需要我插手的事情。除非哪天出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才会有人来劳烦我出马,只是这种乱子大多几万年也遇不到几回,所以在我单调而永恒的生命中,并无甚乐趣。
半天都未听得有人回应,我睁开眼。
大片的氤氲雾气弥漫,身下是被露水打湿的青草丛,一条溪流在我的身旁静静流淌。
莫不是近来又有了梦游的习惯?
我暗自琢磨着,微微蹙眉。
“夜半三更,地上寒凉,姑娘小心莫要伤身。”身后传来十分好听的男子之声,清泠如玉石相撞,温润如浸在冷水中的玉。
我自地上起身,转脸微笑,“多谢。”一抬头却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瞳。
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岁的年纪,一袭水蓝衫,瑰魇翡眸,左眼下一处浅蓝色的蝶印,好似翩撍欲飞。“不知尔是何家仙童,此处又是何地?”我打量打量他,斟酌着开口。
“此处乃是蓬莱仙岛。”想不到我这次竟是梦游了这般远。“予绯只是岛上的精灵而已,并非仙童,不过却也差不了多少。”少年说道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我正好奇着他接下来的话,却见他白皙的面上有淡淡晕红,不太敢于看我。
我此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只着了件里衣,怪不得如此冷了。于是捏了个诀披上长衫,抬脸问他,“那么,不知….”我正犹豫着怎么称呼,他却柔声道,“姑娘唤我予绯便好。”“不知予绯之话何意?”“…是这样的,岛主择了我,明日便上仙界,做那荼因神主的仙侍。”予绯顿了顿,突然转向我,“只是不知姑娘是何方仙上,竟如此轻易的便通过了蓬莱的重重仙障?”
我正因他先前所说的事犯嘀咕,怨叨那天帝与这蓬莱岛主定好要送个仙侍给我却也不知会我一声。经他这么一问方才回过神来,“实不相瞒,在下自己也不大清楚,些许是偶尔梦游所至,至于仙上一名,实不敢当。”我真的不是仙上,我是神主。我自己给自己辩解着。
予绯看着我,不说话,眼神里有疑惑。
我轻咳一声,道,“其实我就是那荼因神主的侍女秋知,得了她些许内力,才能冲破这仙障的。”老天作证,这可是大实话,除了此我非彼我之外。
我有一优点,便是额上的迦蓝宝印,因为它的关系,只有在神之疆域,我才会显出原貌,其他在外之时,我的容貌变幻不定,所以每次出门都绝没有人认得我。
五千年里我统共出了三次门,可以说是闯下了一桩不小的祸事,却也正是凭借着这一点才侥幸躲过的。不然这神主的面子可就真要丢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之后惟一赞同的秋知的一句话。
“神主虽有五千仙龄,其实就是个孩子,完全不谙世事。”
予绯听了我的话,睁大眼,很惊讶的想要说些什么,我却在此时听见了秋知很大声亦很焦急的声音,“神主!神主!”
我愣神,连忙看向予绯,心里想着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发现他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渐渐的,四周的景物如同水墨画一般渐渐稀释,融合成一团,仿佛是一幅上好的画卷被人揉皱了。我的眼神渐渐模糊,只看见予绯的薄唇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然后,就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神魂似乎开始变得飘忽,我缓缓的闭上眼,陷入了不知所踪的昏迷。
再次醒来的时候,秋知站在我身旁,见我醒来,又忧又喜的近前问道,“神主刚刚是怎么了?浑身冰冷,还没有气息?可真真是吓死我了,刚想去通知天后,神主却又转醒了。”
我怔了下,原来我并不是自以为的那般梦游。
而是。
元神出窍。
元神出窍,除非是自我有意识的将魂魄脱离躯体之外,只有一种情况,有人强行的将魂魄抽离,召唤出来。但是我的三魂七魄乃是神宗,非平常人所能驾驭,所以在当时,我总是有些怀疑却也并不以为意。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为何事情总是逆着我的意向发展。
因为从小到大,五千年间,我一直都喜欢听秋知讲故事,往往只听开头,便能猜出结局。
于是我逐渐养成了猜结局的习惯,往往每发必中。
但是在我自己的生命中,我打起初便猜错了开始,自然也就猜错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