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你的衣襟》六里归乡

4、第 4 章 “小戈，妈

　　“从前啊有个小人鱼，她是海的女儿。
　　有一天，她偷偷露出水面，躲在礁石后面，望着海外的世界，而在她的眼中有个人正在闪闪发光，那人是王子，所有女孩爱慕的对象，他太耀眼了。
　　耀眼得连小人鱼都觉得自己站得再高，也触及不到他半分……”
　　“那后来呢？”一声稚嫩，清澈的声音打断了故事，可讲故事的人丝毫不恼怒，反而温柔的反问道：“你觉得那后来怎么样了呢？”小孩开心的说：“在一起了，他们在一起了！”
　　讲故事的人轻轻的摸摸小孩的头，说：“是啊，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可她并没有察觉到那声“在一起”是颤抖着的。

　　又是，这个梦。
　　李戈知道梦境中的那个女人是谁，知道那天真烂漫的小孩是谁。
　　这些短暂的回忆离李戈太遥远了，美好而飘渺，让人握不住。
　　他记得妈妈很温柔很温柔，他还记得，当时的他总是笑着与她闹着。
　　他很爱她的妈妈，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爸爸，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妈妈了。可是，老天就是见不得他好，把他的妈妈归还给大海，任海浪冲刷。
　　他恨她，恨她为什么去酒店工作，恨她为什么经不住那些“闲言碎语”，恨她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又恶心地祈求他好好活着，然后自己纵身一跃。
　　五六岁时，她说她要去工作，养他长大。可是谁又知道所有人都围着他一直在他耳边重复着：
　　“你妈不干净”
　　“你妈被你爸抛弃那是活该，现在看吧，死性不改，谁知道她是去上班还是去……”
　　“……”，
　　类似的话循环着，每个人都笑着，说着。就算是路过的人都用嫌弃，厌恶的目光注视着他，把他穿透。所有黑暗笼罩着他。
　　终于，在十三四岁时他开始对她发脾气，对她大吼大叫，后来如他所愿，她永远消失了。
　　她走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些令人恶心的谩骂减少了，向他投来的目光好像也都带着几分怜悯，而他也只是把母亲埋在心里最深处，开始学会把自己锁起来，不再理会身旁的那些目光和谩骂，指责，或者是好意。
　　他呢，拖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浑浑噩噩的与一位好心的奶奶生活在一起。他与这位没儿没女的奶奶也不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在心底想着，要给这个奶奶养老送终，在他眼里这位奶奶也只是一个很重要的恩人罢了。
　　平平淡淡，安安静静，什么都憋在心里。可就是这样的李戈竟然在一个陌生的人面前落了泪，可笑的是那陌生人竟然和别人对他的感觉不一样。
　　“我和他不同。”李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