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情》阮卿辛

23、第22章

　　崔箐本想当做没看见，就此离去。
　　她此时在意的，已不是景明再一次的转世，毕竟她早就预料到了。之前她确实曾想过，毁了他转世的机会。但现在，她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再分给任何无关紧要之人。
　　她只想找到魔族，把他们统统都消灭，让鹿林山的异修从自我牺牲的屁话中清醒过来。
　　然而现实总是与她的意愿，背道而驰。
　　她不想再与景明的转世纠缠下去，但那俊美小和尚却无从所知。

　　“却念追随魔族到此，听闻施主也在，便特来一会。”和尚移步，眨眼间便至崔箐身前，“敢问施主，既愿与人修同仇敌忾对付魔族，又为何转而对人修痛下杀手？”
　　崔箐不想理会，肆意放出自己的妖力，冷着脸呵斥：“滚开！”
　　“施主杀戮甚重，”却念白着脸抗住了她通身的威严，荡然而言，“如施主再不收敛杀心，将恐道心不稳......”
　　“不知所谓，不自量力！”崔箐不想再听他念念叨叨，直接一道妖力挥了过去，将他掀到了几米之外。

　　不等她抬脚离去，却念又再次飞身挡在了崔箐面前。
　　崔箐未待他开口，就被他这一行径气笑了。
　　她不再急着去追踪魔族了，而是时不时摸一下手腕绕着的鞭子，说：“新仇旧怨，本尊原是不准备再追究的。可你既是不死心，本尊倒想问一问了。”
　　她手一抬，竹骨鞭就飞速从手腕上蹿到却念的脖子上，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却念倒挺坦然自若，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吊颈提起。
　　崔箐也从站着的地面升起，悬置空中，俯视着却念，说：“曾经有个人跟本尊说过，至善至恶人性，至真至邪妖性。也跟本尊说过，善恶具在心中、方为人性。可他却没告诉本尊，妖性是什么呢。”

　　“来，你给本尊说说，一个妖怎么就邪恶了？既然妖是邪恶的，那杀几个人又怎么呢？”距离却念三尺远，崔箐屈身向下俯瞰。
　　她的面色逐渐平静下来，但耐心却在渐渐地消耗殆尽。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也将要压制不住了。
　　天道不仁，鹿林山又危在旦夕，魔族还在暗中虎视眈眈，哪一个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偏偏这个和尚，竟敢一而再的不识趣！
　　她本来是想，看在阿猛的面子上，饶这和尚一次。终究景明，是救过阿猛一命的。
　　就端看这和尚，到底想不想活了。

　　竹骨鞭的鞭尾顶起了却念的下颌，迫使他的脑袋不得不整个地往后仰倒。
　　但他依然平静地凝视着上方，说：“妖性纯粹，是天真、亦是不自知的恶。”
　　那淡然的模样，好似真就只是在帮她解疑答惑。
　　“施主应是少听了一句：至恶至欲魔性，至臻至纯神性。”
　　“人性复杂，既矛盾又统一。往上跃，成神；往下落，堕魔。可人通常难以摆脱欲望的驱使，所以我等才会要修行本心，以求跳出自身思想局限的禁锢。”

　　崔箐嗤笑一声，讥讽道：“说来说去，又要说众生苦，还要度本尊，是吧？妄想！”
　　随同翻腾上升的怒气，她体内的妖力也不断地从妖丹中喷涌而出，仿佛在叫嚣着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撕碎！
　　崔箐手上用劲，竹骨鞭便狠狠收紧，勒得却念一时透不过气。她自若地抄着双手，镇定地看着和尚憋得越来越红的脸颊，及至他的心跳愈来愈微弱，才让竹骨鞭稍稍松开了一点。
　　“本尊不管什么人性、神性的，管你们这些秃驴是要成神，还是入魔。再敢多管闲事，本尊就让你死无全尸。”她甩了下鞭子，一把将却念从半空摔到地上。
　　果真不该念什么救命之恩，早把这和尚给一掌劈死，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咳咳，施主误会了。”却念再一次起身，又拦住了崔箐，“这里的‘神、魔’，并不是真正的神、魔。迷因无明妄想、自然会有恶心，生魔性，是偏执无畏地追求。”
　　崔箐只认为他是在胡搅蛮缠，腾腾的妖力再也压不住了，亟待释放。手中的竹骨鞭一挥，打的却念皮开肉绽。
　　“本尊说了，闭嘴！”
　　伴着这声怒吼，崔箐一直外放着的妖力，猛然又增强了几层并四散开去。
　　于是，以她的所在为中心，方圆百里都被这波妖力冲击了。房屋瓦舍、城墙宫宇皆成残壁断垣，凡人死伤无数。修为较低的人修、异修、魔族等，亦伤亡惨重。
　　而其余的修者，却是或担忧或愤怒或窃喜。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崔箐的方向追来。
　　他们必须搞清楚，能搞出这般仗势的，究竟是何存在。
　　如果是魔族……

　　而同在妖力冲击波中心的却念，此时却是惨不忍睹。
　　他被崔箐抽了一鞭，伤口开始急速腐烂并不断向周围蔓延。后又被崔箐的磅礴妖力再次冲压，五脏六腑眼中受损，筋脉亦将断绝，鲜血不断从他的五窍中流出。
　　但他撑着一口气，继续说：“妖性就在于其的纯粹，为了本能的获取而进行最直接的行动。有别于欲望，只是本能而已。欲望是不会满足的，本能却能被填满。饿了想吃、高兴了想笑、生气了想发脾气，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所以人会觉得异修既天真又可怕，认为你们不通教化，只会受本能的奴役，是低等的、野蛮的，完全是杀戮、罪恶、狠毒的存在。”他气喘吁吁地说。

　　崔箐原本看到，因为她自己的一时之怒而造成的惨剧，十分后悔又慌乱。
　　她之前只是偶尔杀过挑衅她或者被她寻仇的人修，从没伤过其他无辜人族的性命。但一次，她竟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造下了无辜杀孽！
　　即便阑旻将要崩塌，她或许活不到天道制裁的那一天。
　　她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是从很久之前就出了问题。可还没等她细细想清楚，却念的这一通说教又让她怒火中烧。
　　这和尚真的是景明的转世吗？怎么这般唠叨烦人！若不是她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因果，真的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闭嘴，让你闭嘴！”
　　崔箐又猛地抽了却念两鞭。
　　汹涌的妖力在她体内肆意横行，她艰难地想保持住自己神智的清明，不想再被搅乱了心智。
　　可在她无暇他顾之时，缕缕黑气渐渐浸透了另外那半仍未被染黑的妖丹，又从妖丹中不断地溢出，并裹挟着妖力游走于她体内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