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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前事唏嘘 上官允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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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三个字,阮翕手一软,又打歪一记。
叶扶疏站在院墙之外,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既然谢公子与梅大侠也在,我……我有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说出来,能不能,请三位借一步说话?”
狂跳的心还未来得及平复,阮翕愣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耳朵又开始烫了。
谢朝寒收起嬉笑之色,与梅潜互视一眼,侧过身道:“姑娘请。”
酉时未到,武林大会尚未结束,此处清静少人,倒是个商谈事情的好地方。
关上房门,各自落座,叶扶疏给自己倒了杯茶,刚递到嘴边又放下:“阮公子,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白露山庄见到明渊时的场景?”
阮翕不解,还是点了点头:“记得,他那块烁日流金令玉质特别,只怕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块来。”
“他还给你看了烁日流金令?”梅潜意外,“怎没听你提过?”
阮翕惭愧:“事情太多,我给忘了。”
谢朝寒若有所思:“听闻烁日流金令是落日城主的凭证,见令即见城主,怎么明渊如此大方,能让你看?也不怕被人伪造去?”
阮翕想了想道:“那块墨玉无论材质雕刻都极其考究,不大可能伪造。”
“从他毫不设防拿出烁日流金令我就觉得奇怪。”叶扶疏斟酌着道,“我总觉得……明渊对阮公子的态度,有点奇怪。”
“明渊抓了你们,仅仅是软禁在白露山庄,没有联络朝闻会也没有接洽荣安商会,不知缘由不知目的,确实有几分古怪。”梅潜轻轻叩着桌面,慢慢道,“按说城主令不会轻易示人,能随便拿给人看的还有什么稀罕?阮翕并非落日城众,也不是他要费心拉拢的人,何必如此?”
谢朝寒摸摸下巴,望向阮翕:“明渊对你倒是客气,莫非是荣安商会与落日城也有瓜葛?”
“绝对不会!”阮翕断然道,“我家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梅潜没理他,接过谢朝寒的话头说了下去:“倒也不会,先前玄武斗宿就险些杀了他,若真有瓜葛,必定上下交代过,那些人连花小姐都顾忌,岂会不顾忌他。”
“回来以后我想了很久……”叶扶疏低低道,“我虽然看不出破绽,但那张脸太过平整太过端正,即便是毫不起眼的容貌,也完美得不像凡人该有的……我可以肯定,那张脸是易容的。”见阮翕不解,她比划着道:“凡人的容貌,左右都有细微不同。我曾在书上看过,都是天生的,就是后天想方设法更改,也很难改得完全相同。而明渊的那张脸,两侧太过对称,即便是最为普通随处可见的容貌,也做得太过完美,反叫人不敢相信。”
梅潜终于明白之前见到明渊时那似若有若无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泯然众人的容貌附着在刻意制作的完美皮囊之上,再严丝合缝也终究带着一丝不真实感,只是明渊自身的气质太过出众,硬生生将那丝诡异给压制下去,才叫他没有找到问题。
“老师曾教导我,唯有观察得细致入微心有丘壑,才能下笔如神,才能将所见一切还原纸上。”叶扶疏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极其严肃道,“扶疏无能,不能一眼看破,但隐隐约约觉得……那张人皮面具下的人,有一两分熟悉。”
阮翕大惊:“叶姑娘,你的意思是、是‘明渊’其实是我们认识的人?”
叶扶疏沉着脸点头:“这种熟悉感很淡,应该不是亲近的人……至少,他看阮公子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之前就认识阮公子了。”
就在他们身边,并不亲近……从各大门派比武侠士到百川山庄的小厮丫鬟,符合的人太多太多,他们要如何排查?
明渊潜伏在他们身边要做什么?在他们身边,是否也意味着就在上官允身边?如今的武林盟与落日城势不两立,明渊也曾亲口说过唯一威胁是上官允,那么他藏身于此,是要暗算么?
梅潜默然片刻,自嘲道:“姑娘犹豫许久不肯告知,莫非先前是怀疑我与谢七么?”
叶扶疏羞愧地低下头去:“我……我不敢冲动,若你们真的与明渊有关,阮公子尚且蒙在鼓里,要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叶姑娘对小肥羊真是好得很。”谢朝寒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笑嘻嘻打趣,“这些顾虑也在情理之中,若换做我,说不定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朝闻会。”
“我与明渊交过手,想必已洗清嫌疑。”梅潜冲着谢朝寒扬扬眉毛,“你的嫌疑比我大。”
谢朝寒刚要说话,叶扶疏已急急解释起来:“是我草木皆兵,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二位当然与落日城无关,更不会是明渊,我也绝对没有怀疑谢公子的武功……”
谢朝寒夸张地叹气:“我大庭广众之下自绝经脉,那么久了依然有人怀疑我没废干净……我从前怎么没发觉各位武林同道如此看重于我,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能暗做手脚?有这能耐不如我就当了武林盟主吧,也省了一场场比试。”
叶扶疏羞愧地低下了头。
“谢兄,叶姑娘只是疑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阮翕忍不住开口,“谢兄你就别揶揄她了。”
“哟嗬。”谢朝寒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人,“到底还是小肥羊知道怜香惜玉,这风流少侠的名号看来后继有人喽。”
梅潜咳嗽一声:“说正事。除了这个,不知促使叶姑娘下定决心来找我们的契机是什么?”
叶扶疏略有惊讶,嘟哝着“这你也知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他们面前。
那是封被叠了三叠的信笺,信封已撤下,纸张也被捏得发皱,表面上沾了些许泥土,像是掉在地上过。
梅潜面色凝重,伸手接过,打开。
谢朝寒凑过去,顺势念了出来:“‘愿与君连璧’……嗯?”
几人齐齐一愣。
纸上统共五个字,还写得异常古怪,第一个字一行,后两个字一行,最后两个字又是自成一行。谢朝寒伸手拈过,顺手往后一翻,背面是一枝花,枝头花成簇而开,每朵花共五瓣,花瓣略尖,花梗细长,边上可见新叶点点,似梅似桃似李似杏,整个一个四不像,还画的潦草粗糙,与正面娟秀字体全然不同,看着就糟心。
谢朝寒“啧”了一声,摇摇信笺:“叶姑娘,朝闻会这么穷么?连表明心意的信都要写在画废了的纸上?”
叶扶疏莫名其妙,忙拿回来展在桌面正中,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阮翕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是叶姑娘的字啊……”
梅潜自然知道谢朝寒只是习惯开玩笑:“叶姑娘,不知这封信上有何蹊跷?”
叶扶疏举起信左看右看翻来覆去,一脸茫然:“这……这不是我的……”
梅潜眉头一皱:“姑娘从何得来?”
“我……我也不知道……”叶扶疏苦苦思索半日,终于想起来,“难道……是我在内院撞掉书稿的时候,不小心错把上官夫人的东西捡了回来?”
谢朝寒与梅潜十分意外:“上官夫人?你见到了上官夫人?”
他二人与上官允相交多年,对百川山庄的家务事也略知一二,与上官允的交情早到了不避女眷的程度,却是从未见过上官夫人。按说上官夫人也是江湖中人,亦是名门大派出身,却多年来从未露面,哪怕是上官诀过世,幼子失怙茫然失措之时,她也不曾站出来主持大局。
“听闻上官老庄主逝后,上官夫人就一直郁郁寡欢。”叶扶疏斟酌着言辞,“或许是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太深,夫人无法接受吧……我险些摔下池塘,是夫人出手相助,夫人还很愿意听故事
呢……我想,她也是很寂寞孤独的吧,旁人只知道她脾性古怪,哪里记得她也是年纪轻轻就失去至亲至爱的可怜人。”
梅潜面色复杂:“听故事?”
叶扶疏点点头:“我的《长相思》。”
“连璧……”谢朝寒敲敲脑袋,道,“若我记得不错,连璧正是上官夫人的名字。”
梅潜看他一眼:“女子的名字你总是记得清楚。”
“这是自然。”谢朝寒理直气壮,“二十多年前大名鼎鼎美人榜的榜眼,自然记得清楚。”
“美人榜?”阮翕听过这个,只是从前只对江湖门派大侠感兴趣,倒是没收过美人榜,没想到上官夫人也在美人榜上,曾经也是轰动武林的人物,如今却已默默无闻,几乎被人遗忘。阮翕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谢朝寒轻轻叹息一声:“名动天下又如何……上官夫人是当年莲心岛岛主连衡之女,二十七年前那战,莲心岛被灭门,连衡与其子连珂都命丧夏殷手中,上官夫人一夜之前痛失至亲;当年上官老庄主为替莲心岛报仇,与其他九大门派围攻夏殷,虽斩了夏殷,也遭了暗算。灭门之仇在先,丧夫之痛在后,也难怪上官夫人心灰意冷不愿再涉足江湖。”
“太惨了……”阮翕喃喃道。
梅潜摇摇头道:“上官夫人如此,上官兄何尝不是?上官夫人能闭门谢客,上官兄却不能。没有父母教导,没有祖辈支持,上官兄自五岁起便是一个人摸爬滚打走到现在,江湖各大门派名为救助,实则哪一个不是打着百川山庄家学与正道之首这个位置的主意?上官夫人可以就此不理江湖事,上官兄却每时每刻都要与人周旋,每时每刻都有人要他报仇——不止为百川山庄、莲心岛报仇,还为其他有血债的门派报仇,这碗百家饭,谁吃得比他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