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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欲盖弥彰 你若是个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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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来没心没肺的谢朝寒半晌没有回话,只搂他搂得死紧,几乎要把他肋骨都给圈断了。
梅潜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悄悄探了一眼,见他双目通红,充血似的,里头还有可疑的光闪闪烁烁,登时像是活见了鬼:“谢、谢七……”
谢朝寒吸吸鼻子,咬牙切齿道:“你自己没良心,就当别人也没良心么!”
梅潜默然,他惯常不会安慰人,更何况是安慰个大男人,平日里不损他就算不错,眼下被他这么一堵,竟也一时语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谢朝寒闷闷开口:“还疼不疼?”
梅潜谨慎小心道:“不妨事,我派心法专治奇经八脉,已经理顺不少了。”
谢朝寒“哦”了一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梅潜等了一会,见他还是抱麻袋一样抱着发呆,强忍住敲他的冲动,好言好语道:“我们突然不见,穆兄与操小姐肯定心急,还是得尽早出去。”
谢朝寒面无表情:“孔飞不至于只带七个人来抓我,保不齐外头还有埋伏。你是打算待会再找死一次?”
梅潜皱眉:“好好说话。”
谢朝寒无赖地抱着他就地坐下,也不管满地血迹周身狼狈,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坐下,调息。”
听孔飞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里是他的地盘,人手绝不可能只有这八个,剩下的那些只怕都在外面纵火搅乱情势。眼下他们不知外头状况,外面的人也不知这里如何,只是这种平衡不会维持太久,待大火扑灭情势稳定下来,那些人等不到孔飞出去,就会借口查看地窖开门进来,正好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但若此时出去,外面状况未明,贸然暴露也无异于自竖箭靶,何况他们刚才拼力一搏,已经用完了力气,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也是自寻死路。
唯今之计,也只有赌一时是一时,赌他二人尽快恢复气力,赌穆九秋察觉有异找到这里。
一贯独行天下来去自如的梅大侠,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不是干坐等死,就是等人来救。
梅潜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谢朝寒的,连棺材本都赔上了。
特殊情况下,梅潜也没心思跟他呛声,依言闭目调息许久,再睁开眼时,谢朝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梅潜不自在,别开的目光落到他捏在手中的信上,默了一默,终于问起:“你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谢朝寒道:“遗产。”
梅潜:“……”
真是没法好好说话了。
谢朝寒径自撕开封口,把薄薄一张信笺取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梅潜心头狂跳起来,不安感隐隐约约,既想知道他在自知必死时写了什么,又抗拒着字里行间可能出现的诀别之意,目光游移许久,还是移到了他举在手中的信上。
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纸被血浸染大半,许多内容已分辨不清,唯有最前三字清清楚楚——百花酿。
梅潜愣了:“百花酿?”
谢朝寒点点头,略带遗憾道:“我落英门百花酿酿造秘方,我虽不曾动手酿过,但每年都要按这方子替他们准备材料,也算倒背如流。百花酿繁琐得很,写个秘方也费了半天功夫,这下可好,都白写了。”
“……”梅潜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临死之前,就写了个酿酒秘方?”
“不识好人心。”谢朝寒啧啧叹道,“百花酿可是千金难求的美酒,我谢家安身立命发家之本,你还嫌弃不成?”
“你……”梅潜哭笑不得。
“何况……”谢朝寒神色黯了一黯,“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唯有百花酿,清白干净,独一无二,往后你酿酒自饮,或许还能想起我来。”
“……”
“不过既然没死成,这秘方我就留下了。”谢朝寒再顺手不过地揣回信笺,“想喝就得找我来
讨。”
惆怅伤感一闪而过,梅潜又不想理他了。
“你放心,我只做该做的,从来不会无故送死,我也是惜命的。”
梅潜一怔,回头看他,仅有一盏灯烛的幽暗地窖里,桃花眼蓄满了星子。
“我明白。”梅潜道。
谢朝寒长舒了口气,神情复又轻松起来,勾着他肩膀感叹:“你这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除了我,谁还猜得出你肚子里那九曲十八绕?”
梅潜睨他一眼:“不然像你这样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么?”
“冤枉。”谢朝寒理直气壮道,“我只胡乱言语,从不口无遮拦。”
梅潜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朝寒避而不答:“若我没发现,你准备忍到什么时候?”
梅潜偏开目光:“等到你娶妻生子,江湖不见。”
谢朝寒被他这句话愣了下,忽地泛起酸涩之意,牵动着经脉脏腑,只往心口里疼:“那看来我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
梅潜自失一笑,慢慢摇了下头:“其实你不必……”
“其实,梅九……”谢朝寒打断他,“若你是个姑娘,我早几年就娶你过门了。”
“……”
“如今虽说与书上写的不一样……”谢朝寒摸摸下巴,伸手去挑他的脸,“不过若是你,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反正我是从没想过,和除你之外的人喝一辈子酒。”
梅潜扬起眉,似笑非笑:“是么。”
铁公鸡平时清清淡淡的,一笑起来整张脸都生动不少,尤其这似笑非笑模样,才像是会与他在满地桐花上喝酒打架的梅潜,而非传言中谪仙门下流云追月梅上雪。
遗世独立有什么好,自然是拖入红尘才痛快!
谢朝寒莫名有些心痒,不知不觉又凑近了一些,气声呢喃:“这地窖里头不知存了多少冰,还怪冷的。”
烛火一晃。
地窖口突然响起震动了一下,听着声音,像是密道石板被撬起,老旧的木板吱呀声中,门似乎被打开了。
梅潜神情一变,悄悄摸过孔飞遗落的匕首,随时准备暴起。
谢朝寒按着他的肩膀,比着口型无声道:“一起,别勉强。”
门口燃起一簇火焰,顷刻间便照亮半个地窖。与亮光一同送来的,还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梅兄、谢兄,你们可在这里?”
穆九秋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梅潜不敢大意,与谢朝寒一道慢慢靠近,在火把的昏黄光亮中一点点看清来人。
穆九秋满面尘灰,身后跟着的是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操琴,再后,依稀有几个平头百姓模样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地窖门一打开,外头尚未散尽的热浪烟尘便透了进来,而地窖里头的血腥气同样散了出去。穆九秋一踏入其中就神情凝重,浑身紧绷着,唯恐有什么变故。
外头围聚的百姓也闻到血气,很快又骚动起来。
“穆兄,我二人确实在此。”不等穆九秋进来,梅潜便提高了声音,一面拉着谢朝寒加快脚步,“地窖内气息浑浊,我们也快透不过气了,穆兄在外等我们就好。”
穆九秋依言停了脚步,侧身为他们让出路来。
那二人目不斜视地走出地窖,四面有不少犹疑目光齐齐投来,有百姓心生好奇,探着头望进了地窖里:“外头火那么大,这里倒是没事,里头放了什么?还凉飕飕的……”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尖叫炸开人群:“杀……杀人啦!!”
三两胆大的争先恐后举着火把进去查看,待看到满地横七竖八还被拔了舌头面目狰狞的尸体后又惊叫着跑了出来,指着梅潜谢朝寒拼命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你们杀人!难道说、这火也是你们放的!”
跟来的客栈掌柜吓得双腿发软:“哪、哪路好汉……还请、还请放过小店……”
梅潜冷眼扫过这些人,恐慌、惊惧,真真假假,当真混淆视听。
谢朝寒笑了一声:“掌柜还真是奇怪,在下不过一个住客,若非被掳来,又如何找得到贵店地窖秘道?”
有人大着胆子往里凑了一眼,接着火把一下就看到了地上的落日纹面具:“落日城……是落日城!”
自家客栈出了命案不说,还与落日城扯上了关系,掌柜顿时吓破了胆,嚷嚷着几位英雄小人绝不知情。
穆九秋好言好语安慰他几句,梅潜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一场大火,把客栈烧了个七零八落,本是夜里,不少人已入睡,多亏穆九秋示警将众人吵醒,又忙前忙后救人,虽有几人受伤,万幸没有累及无辜性命。
这客栈是不能住了,阮翕那辆华贵马车也被烧成了碳,拉车的两匹宁远马早在火势蔓延到马厩时便挣脱缰绳跑远,眼下这四人两袖清风,站在余烟散尽的街头面面相觑。
操琴脸色青灰,广袖之下,左手按着右腕,整个人摇摇欲坠。
方才人多眼杂,她不敢露出半点不适,如今只剩他们几人,她还是不能露怯。
毕竟有人有心算无心,谁知道暗处又有什么窥视着他们。谢朝寒绝脉,梅潜反噬,只有穆九秋一个人,若再遇暗算,怎么应付得过来。
那只奶猫被穆九秋用帐幔卷了几卷揣在怀里,梅潜用针试了试,它的伤口血肉中、藏于肉掌的指甲里,都是份量不轻的毒,何况这只奶猫本身就有病症,它抓操琴的那一下,不知染了什么东西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