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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温香软玉 隐晦的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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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七?”
“谢七。”
“谢朝寒……”
日头昏昏,刺得双眼发酸,谢朝寒昏昏沉沉,莫名困倦,有人忽近忽远地叫他,听声音像是梅潜。
“铁公鸡别嚷嚷,头疼,让我睡会。”
那个声音果然停了,谢朝寒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艰难地睁开眼,梅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面前,低垂着头,双目紧紧闭着,脸色白得发青。
谢朝寒吓得一个激灵,忙伸手扣住他肩膀:“梅九,你怎么了?”
被他一碰,梅潜身体一晃,便向着他直直倒下来,正倒在他臂弯里,冰凉的额头磕在他肩膀。
这场景莫名熟悉,谢朝寒来不及多想,搂着他肩头不停摇晃:“梅九?你醒醒!”
梅潜身体冷透,呼吸也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喷在他颈窝,渐渐渐渐地,便停了。
“梅九……”谢朝寒抱着他慢慢僵下去的身体,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梅潜……”
他终于记起来,这不是马车,是汴州清风客栈,梅潜死在他怀里。
“梅潜!”
谢朝寒猛然惊醒,强烈阳光自车窗直射进来,打在眼睛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面前模模糊糊的景象逐渐归位,一张脸近在咫尺,分外清晰。
修眉俊目,瞳孔比之旁人稍稍浅些,像是覆着一层深秋薄霜,即便与人言笑,也总像隔着什么,像是生人勿进的淡漠,无牵无挂的孤独。
看到他的那一刻,脑中有画面一闪而过,谢朝寒忽然记起八年前,二人第一次在桐花树下比试时,那枚瞬息而过划断他衣袖的风月织羽针。
年少的脸逐渐与面前的脸相重合,几乎不曾改变的长眉皱了一皱,温热气息扑在脸上:“睡醒了?”
谢朝寒回神,梅潜已坐回座位上,低头翻阅着什么,看不清神情。
马车一颠一颠地走在前往百川山庄的路上,看车外天色,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大约只够他打个小小的盹。
清风客栈的事已过了两日,两日来他一闭眼就是梅潜那险些死了的模样,最初的震惊空白过后,恐惧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在每一个梦中淹没理智。
说来真是奇怪,谢朝寒不怕死,断经脉、废武功,乃至于自裁赔命都可以泰然处之,却怕梅潜死,害怕得要命。
谢朝寒看着他发呆,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莫名地想到一句:这铁公鸡生得人模人样,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还怪好看的。
梅潜偏偏身子,默默转了过去。
车帘被掀开,操琴略显担忧道:“二位没事吧?”
谢朝寒清清杂乱无章的思绪,咳嗽一声笑道:“有操小姐与穆兄在,能出什么事。”
操琴一脸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犹豫之色:“方才听你一直在叫梅大侠……”
“没事。”梅潜打断她,兀自翻着书页头也不抬,“八哥学舌罢了。”
谢朝寒:“……”
操琴点点头,放下车帘,临了不忘叮嘱一声:“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不必顾忌。”
马车里又沉默下来,谢朝寒斜斜歪在靠枕上,干巴巴地道:“梅九,你几时那么怕冷,耳朵都冻红了。”
“你看错了。”梅潜哗啦翻过一页,“阳春三月的怕什么冷,只有你身娇体弱,少以己度人。”
“……”谢朝寒调整了坐姿,更凑近了一些,“喂,梅九……”
梅潜看也不肯看他一眼:“别吵。”
“……”谢朝寒憋得满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又不知该怎么说,随手抓过几个核桃,丢了一个过去,“梅潜。”
他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要么梅九要么铁公鸡,除了梦里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人。梅潜翻书的手可见地颤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头:“再聒噪点你穴。”
“你现在也用不了武功,点什么点。”谢朝寒一手叩着桌面,心思百无聊赖地乱转,不知转去了哪里。
车外,穆九秋扬起马鞭遥指前方:“我们今日多赶些路,明日傍晚就能到洛阳了。”
操琴算算时间:“这样算来,我们三月二十六能到百川山庄,我前日传书过,预计的也是这几天。”
穆九秋稍稍松了口气:“上官庄主背负质疑多日,总算可以交代了。”
操琴不语。
远处有道鹰唳划破长空,一现即没。
鹰唳消隐的方向,华如练仰首望着碧空,眯起的眼睛里透出意味不明的光:“城主所料果然不错,前头有埋伏……叫兄弟们都撤回来,他们狗咬狗,别折了我们的人。”
简凌应下:“他们既有埋伏,我们何不坐收渔利,擒了梅上雪?”
华如练奇道:“擒他做什么?”
简凌道:“先前城主要我带给他的话,不是为警告他不要出手么?我看警告无用,不如关起来。”
“那话不是警告,是为引他出手。”华如练笑起来,伸手拍拍他肩膀,“给城主办事,脑子要会拐弯。”
简凌皱眉:“我拐了。”
华如练:“一个不够,得拐两个。”
前方,马车拐过一个大弯,朝路尽头去了。
紧赶慢赶,傍晚时分正到一个嵩山之下汜水之畔的小镇。小镇夹在卞州与洛阳两个大城之间,虽说地方不大,往来人口倒是不少,小小一个镇子开了好几家客栈,看上去也还算繁华。一路来除了找上门讨债的简凌,倒是没遇上其他麻烦,眼看着就快到目的地,穆九秋悄悄放了心,想着总算能在见到上官允时道一句“幸不辱命”。
为免招摇,几人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客栈投宿,阮翕这马车舒服是舒服,到底太扎眼了些,虽说不怕山匪劫道,低调惯了的穆九秋还是隐约有些不安。思来想去,为谨慎起见,穆九秋极为委婉地提出,是否委屈一下梅兄与谢兄,今晚与他同住一间。
“在下可以打地铺。”穆九秋真诚道。
梅潜多年来独来独往孑然一身,从未与人同住过,虽说大丈夫不拘小节,同是男人又不是姑娘家没什么好害臊的,但当真走进房,穆九秋谢朝寒开始宽衣解带的时候,还是莫名觉得别扭。
穆九秋一脸正直:“梅兄还不安寝么?”
梅潜默默地宽下外袍,穿着层层叠叠的中衣内衫准备就寝。
“……”
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薄薄一层亵衣的谢朝寒穆九秋面面相觑,简直不知道是谁有病。
“梅九,你该不会……”谢朝寒强忍着笑,“在害羞吧?”
“……”梅潜咬牙切齿,“闭嘴。”
谢朝寒顿时来了兴致,轻佻地去捏他下巴:“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姑娘家?啧啧,你我相交八年,我竟没发现……”
梅潜打掉他的手,恼羞成怒:“你欠揍是不是!”
谢朝寒笑得几乎内伤发作。
穆九秋转过身,又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试过之后为难道:“晚上还是有些凉,二位伤势未愈都不宜睡地上,梅兄可否……勉为其难?”
梅潜哼了一声,冷着脸道:“又不是姑娘家,同塌而眠罢了,有什么为难的。”
谢朝寒点点头,一翻身就钻进了被窝里,眨巴着一双眼道:“那便睡吧。”
梅潜:“……”
今夜无星无月,窗门也被关得严严实实,灯烛吹灭后房间里顿时漆黑如墨,连床角的轮廓都消融在夜色里。
赶了整日的路,本就疲惫,没多久地上便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穆九秋似乎已经睡着了。
梅潜直挺挺躺在床上,分明困倦,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身边的人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梅潜忍不住转脸去看,一眼便撞上黑暗里那双晶亮如星的眸子。
脑子轰地一声炸了,梅潜僵硬地别过脸去,带着气声急促道:“睡觉!”
谢朝寒低低笑起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抓心挠肝的猫爪子,轻如叹息:“梅九,我从前以为你为人冷淡眼高于顶,不曾想,竟错了那么多年。”
梅潜不理他,闭眼睡觉。
“原来,你……”谢朝寒越笑越过分,气息长长短短地喷在耳廓,“原来你只是、只是不好意思……哈哈哈哈你也会害羞!”
梅潜忍无可忍,一掌糊到他脸上:“你给我闭嘴!”
温软触感贴在掌心,梅潜没来由地想到他说的那句“温香软玉”。
香和玉称不上,温软二字,倒是可以沾个边。
谢朝寒眨了下眼,慢慢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覆在唇上的手,压着声音极为认真地道:“梅九,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
梅潜怔了怔,无端有些底气不足:“问。”
谢朝寒挪近了些,近到几乎与他呼吸相闻:“你告诉我,八年前你我第一次比试,你一枚风月织羽针划断我袖子那会,是不是故意的?”
“……”
谢朝寒弯起眉眼,转而握住他手腕,低低道:“你知道的,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再往北点儿,曾经是魏国,魏国出了个有名的人物,人称龙阳君……”
“……”梅潜认命地闭了闭眼,“是。”
“是什么?”
“……我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