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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投石问路 八卦不可信 ...

  •   谢家除谢天赐一脉外,族中无人从武,算不得江湖中人,平日也并不关心江湖之事,在落英门竞争大会筹办权时无人问津,如今突然一个不落地全聚集过来,其目的再明白不过,无非是为沾沾武林大会的喜气,推广自家生意。

      说起来,落英门自己也经营着生意,比如这外头的客栈茶摊、饭馆酒肆,后头的大片良田,再比如荻花渡口的渡船,都是落英门的产业。只是落英门位置偏僻,平日也没多少生意,单靠这些养活一门几十口人太过勉强,便额外也做些别的。

      宋州产美酒,落英门又遍植百花,几年下来渐渐打出了个“百花酿”的名头。晋级大会刻意选在三月初三,便是因为清明之后,柳绿花繁,亦是落英门封坛一年的百花酿开坛之日,原本落英门就打定主意要在大会上开坛揭幕,以酒香款待亦以酒香吸引客源。

      谢家众人捧着杏仁豆腐陷入沉思,唯有谢朝寒在大厅内洋洋洒洒滔滔不绝讲述开幕大会。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谢朝寒便来了兴致,从鼓缶音阵开幕到以豆腐为界的别出心裁,事无巨细一一列举,甚至不忘将赌庄开局赔率几何也一股脑列举了个遍,如数家珍。

      这一说便说到天黑,谢朝寒喝了口茶水,还要再说,被谢天赐黑着脸打断——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辰。

      谢家众人个个心情沉重,原本为谢朝寒准备的接风晚宴也吃得清静无话,倒正中谢朝寒下怀,不必应付太多你来我往的礼数。

      “师父,斗辅堡开幕大会办得如此出色,我们……会否落了下风?”有个筹办弟子终于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找谢门主拿主意。

      谢门主眉头紧皱:“寒儿以为,我们应当如何修改才能不落下风?”

      谢朝寒微笑:“孩儿以为,反正改也来不及了,现在这样也没什么。”

      谢门主不想理他了。

      一桌接风宴在莫名沉重的气氛中结束,谢门主背着手,思虑重重地踏上通往内院栈道。谢朝寒等了一会,见众人都各自散开,才不动声色地跟上父亲。

      刚走了没几步,却忽觉有道迅疾细风擦过耳廓,风声凌厉,不似这个时节应有的。谢朝寒猛地顿步,慢慢回过头去,眯起眼。

      谢门主正思索着大会之事,没有注意到周围异常,只踱着步子越走越远。

      待父亲完全走出视线,谢朝寒旋身提气,身姿越过楼台高木,一路踏着枝叶直追到落英门外泡桐林中。

      指间,捻着一支迎春,花开了一半,有片嫩黄的花瓣跌落下来,落在另一双靴子上。

      谢朝寒侧目,正对上那人的眼,淡然从容,不急不慌。

      “什么时候进来的?”

      “应当是你们家宴之时。”

      “巡视弟子那么多,竟都没发现他,华如练的轻功果然厉害。”

      “但他没发现我。”

      谢朝寒笑起来:“这么不服,可惜你也一样没追上他。”

      梅潜淡淡扫他一眼,下一刻便不见了踪影。

      “哎,说笑罢了,那么认真做什么。”含笑声音不轻不重地散在夜色里,衣袂声沙沙而过,谢朝寒负手身后,悠然掠过,身畔层叠桐叶疾驰而去,再停驻时,视野豁然开阔,眼前一大片滩涂荻草,荻草丛中,有艘渡船半隐半现,上头竖着旗帜,依稀是个谢字。

      二月初十,上弦月清辉半显,洒落在这荻草荡上,摇摇曳曳,漏出一两分落地,映出荡边一人的身形。

      那人身姿挺拔,高挑劲瘦,隐在夜幕里就像道拉长的影子。此刻背向他们而立,手里捏着一片泡桐叶,缓缓递到唇边。

      断续声起,稍嫌生涩,声音带着毛剌,不似笛声那般圆润,却更为质朴,像是郊外踏青,信手摘了新生碧叶吹响,脚畔溪水潺潺,和着远处鸟鸣二三。

      曲调吹得并不流畅,但也听得出来,与之前谢朝寒吹给阮翕听的那支江南小调一般无二。

      甚至,谢朝寒吹的那支仅有一段,而他承接下去,一路吹至收尾。

      梅潜在不远处望来。

      这支曲子,谢朝寒少时就学会,却也是第一次听到后半段。较之前半段清丽婉转,后半段更带了些许忧伤之意,恍若离别,在他口中吹来,衬着这摇摇晃晃的荻草,更有几分萧索。

      谢朝寒默然,走近了一步。

      这一次,简凌没有转身就走,依然静静站在那里,稍稍侧首,月光映着他半张脸,冷硬就如泛着寒光的铁。

      “你……也会这支曲子?”

      简凌不说话。

      “从何处学来?”

      简凌看他一眼,像是证实他心中所想:“我母亲。”

      果然……谢朝寒苦笑。短短几个字,一支曲,几乎已昭示了他的身份。

      那么,他今晚出现,是来做什么?夜探落英门,是为看一眼差点就成为自己家的地方?引他们出来,吹这支曲子,可是有意与他相认?

      “我听过你吹这支曲子。”简凌冷冰冰道,“吹得比我好。”

      这算是……示好?谢朝寒心头忽地一动:“阿凌……”

      冷若冰霜的面容裂了一丝缝,简凌剑眉一沉:“别这么叫我,恶心。”

      谢朝寒上前一步:“既然你我可能是手足,这么叫有什么不对?你我看上去年纪相仿,算来我应该年长一些,勉强算个大哥。你我二十余年不曾见面,一开始难免生疏,不过感情么都是慢慢来,何况血浓于水,日后熟悉了就好……”

      简凌脸黑了,泡桐叶锐意如刀倏然袭来:“谁与你是手足!”

      金针出手,梅潜不动声色,细微一碰便将那片泡桐叶打碎。

      谢朝寒一脸苦口婆心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父异母那也是手足,自相残杀也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你何苦这样——”

      “闭嘴!”简凌怒气翻涌,拔剑直直刺来,“不许你侮辱我母亲!”

      谁侮辱了??谢朝寒慌忙闪身避开,说句同父异母就这么大反应,看来当年老爷子是真对不起人家母子啊?古人言父债子偿诚不我欺,老子的风流债都要连累儿子被砍。

      这次简凌倒是无意与他缠斗,发泄似的削砍过几下后,一跃跃入高高荻草荡中,再寻不见踪迹。

      谢朝寒转脸:“怎么这回不追了?”

      梅潜看够了戏,慢悠悠道:“自己追。”

      谢朝寒坦坦荡荡道:“我追不上。”

      “哦。”梅潜转身便往回走。

      “……”

      夜半之时不请自来,无缘无故吹一支曲,谢朝寒当然不会认为简凌是来调戏人或是骂几句撒气的,他那举动,几乎可以坐实与落英门的渊源。

      回去路上,谢朝寒沉吟片刻,改换方向。

      脚步匆匆,他去的是内院东厢,谢夫人的房间。

      梅潜及时收步,若无其事转身,识趣地不再跟随。

      远处,初到此地的阮翕正一个个给落英门弟子送见面礼,一群人说说笑笑,已打成一片。见着他,阮翕兴奋地跳起来招手:

      “师兄师兄!我在这儿!”

      梅潜顺势走过去:“四处找你不见,原来在这里。”

      阮翕憨憨地笑:“让师兄担心了!我下午向落英门的大侠们讨教不少,他们教了我许多东西,我太高兴,实在睡不着。”

      那群弟子见着梅潜也是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地想与他讨教一二,更有好奇的探过头来,小心翼翼问他:“梅大侠,您与咱们大师兄,谁比较厉害?”

      梅潜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那弟子眼中热情几乎要涌出来:“我觉得是梅大侠!”

      “胡说!明明是大师兄!”

      “大师兄乃是天下第一剑!凌虚派长于轻功弱于攻防,真要打起来肯定还是大师兄厉害!”

      “可是梅大侠有风月织羽十三针啊!你们忘了当初大师兄动手动脚被梅大侠封了周身七十二穴的事了!”

      阮翕大惊:“还有这事?!”

      梅潜起先还微微翘着唇角,听到这句不由地一僵,一伸手拽过阮翕,拎着他的后领拖了回去。

      那群落英弟子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梅大侠不喜与人过多触碰,听说大师兄初见梅大侠的时候,为显东道主之热情,勾肩搭背的举止亲昵,被梅大侠冷着脸连发十三针,封遍周身要穴,直挺挺地躺了一下午呢!”

      一群人起哄:“梅大侠这么厉害!”

      有个女弟子很是不屑:“嘁,分明是大师兄不曾防备客人!若认真打,我们大师兄未必会输!”

      “那也未必会赢啊……”

      谢朝寒打了个喷嚏。

      夜有些凉了,谢朝寒摸摸鼻子,房内灯还亮着,有个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是寒儿么?”

      谢朝寒推门而入:“娘亲还没睡?”

      谢夫人拨亮了烛光,斜斜倚靠在塌上,见他进来,稍稍坐直了身子:“还记得你娘亲呢?”

      谢朝寒笑着道:“自然记得,儿子还特地带了淮南特产杏仁豆腐,方才已让人送来,娘亲尝了么?”

      “你少来邀功。”谢夫人扫一眼案几上的空碟,“门派上下人手一份,哪里是特地带给你娘亲的。”

      “是专程给娘亲带的。”谢朝寒倾倾身,面不改色,“其他人才是顺带。”

      谢夫人哼了一声,明知他不过哄哄人,心里还是受用:“行了,说实话吧。你谢七公子什么人,旁人不知我还不晓得么?大晚上哪有闲心过来请安问好,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朝寒故作叹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亲,娘亲如此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去当个青天大老爷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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