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非我所愿 谢朝寒接受 ...

  •   夜已渐深,清茶渐干,棋盘之上黑白纵横,厮杀惨烈若旧时战场。

      上官允扫一眼残局,见谢朝寒一副漫不经心模样,到底难以放心,还是多问了一句:“方才那些也只是猜测,之后谢兄预备如何?”

      谢朝寒耸耸肩,神情轻松:“他既然来了,我岂能不应招?只是这小子来去如风,也不知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我先按兵不动,他若急了自然会再找上门来,到时先问问他欺压其他门派之事与身上轻功来历再说。”

      上官允沉吟道:“也好。虽说他的轻功未必真与华如练有关,但为免遭人误会,还是先问清楚为好。”

      谢朝寒叹出口气,看了眼梅潜:“凌虚派集天下轻功之大成,梅九对各派轻功了如指掌,应当不会看错。”

      上官允颇为意外。

      梅潜道:“眼下静观其变,若他真与侠名虞谷有所牵扯,谢七也需做好准备。”

      “我明白。”谢朝寒点着头,胸有成竹,“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有法子解决,你们这么沉重做什么?”

      上官允沉默。

      谢朝寒玩笑道:“上官盟主不必忧心,即便他是我便宜兄弟,即便他与侠名虞谷有所牵扯,谢七与落英门,也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上官允并未否认他的“盟主”称呼,笑了笑道:“无论是否有所牵扯,上官允都会尽己所能保护谢兄。”

      谢朝寒笑起来,随手转着短笛,鲜红穗子在指间跃动如一簇火苗,跳跃着渐出门外:“飞剑落英可不是浪得虚名,上官兄不必顾忌,谢七足以自保。”

      上官允与梅潜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走出房门,一直到身形都隐没在夜色里,梅潜突然开口:“阮翕。”

      阮翕一惊回神,莫名望来。

      梅潜轻声道:“不妨去与他聊聊。”

      见他不大明白,上官允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在外抹黑落英门声名、前日夜半偷袭,且将与我们为敌之人,可能是自己从不知晓的手足兄弟,谢兄又如何做到当真毫不在意?他故作轻松,不愿我们担心,我们又怎能辜负他一番好意。”

      阮翕心有戚戚,点着头追了出去。

      上官允回身,凝视桌上残局片刻,重置几枚棋子,将棋局复盘至三手之前,尔后一手执黑一手执白,面对着棋盘复又坐下。

      梅潜将灯移近了些,又添了些许灯油挑亮。

      上官允浅笑:“梅兄可有兴致再与我手谈一局?”

      梅潜扬扬下巴,示意他手中的黑白棋子:“不扰你雅兴。”

      上官允笑笑,沉思片刻后落子:“眼下只剩你我二人,梅兄不必再顾忌,但说无妨。”

      梅潜直言不讳:“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争这个盟主。”

      上官允专注地看着棋盘:“我明白。”

      “查出来了。”梅潜又道,“朝闻会背后,是朝廷。”

      执子的手一顿,上官允垂眸:“不出所料。”

      梅潜直直看着他:“这个盟主,非做不可么?”

      上官允不答,良久,才低低道:“非我所愿。”

      梅潜不再言语。

      黑子轻轻叩上棋盘,在静谧房中明晰得如同清泉落石。

      “我只劝人三次,你既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多言。虽说并不赞同,但若有需要,你尽管开口。”

      上官允轻轻吐出口气:“多谢。”

      阮翕追上谢朝寒的时候,他正站在院中央的松树下,握着短笛出神。

      极少见他这幅模样,阮翕心里打鼓,不知该如何安慰,一面心里翻来覆去斟酌着言辞,一面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一步步逼近,唯恐打搅到他。

      “果然让你来了。”谢朝寒头也没抬,轻轻摩挲着短笛。

      阮翕顿步,摸摸脑袋分外尴尬:“谢兄,你……”

      “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要哄要安慰的。”谢朝寒扬扬手,举起短笛递到唇边,“你谢七哥的笛声只赠有缘人,算你赚了。”

      夜凉如水,清静院落中,有清亮笛声骤起,绵长婉转,清泉流水一般泠泠淌过,温柔灵动,充满江南春意;其中又带几分浅浅缠绵,像是隐藏在日朗风清之下的几点相思,欲诉还休,在下一个转调便悄然隐去。

      不过一段小调,如同杏花微雨,还未及打湿衣衫便停了。

      阮翕是江南人氏,听惯了吴侬软语,这笛声正正切中他心内隐约的思乡之情,听着听着便听入了神,直到笛声止歇还久久未能还神,心头化成了故乡春水,湿润润地慢慢沾染了眼眶。

      “这是南方小调。”谢朝寒轻声道,“父亲教给我的。”

      阮翕抹了抹眼,由衷道:“很好听。”

      谢朝寒放下短笛,走到他面前略略低头:“想家了?”

      “没、没有……”阮翕扯了扯嘴角,还记得自己是来安慰人的,“谢兄……可是想家了?”

      “想。”谢朝寒承认得爽快,负着手仰起脸,二月初三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堆堆叠叠的云层,与晦暗天际,“出来有一阵了,也不知家中如何,老爷子身体怎样。”

      阮翕忙道:“谢兄不必忧心,谢门主是习武之人,定然身体康健!”

      “老了,哪里能康健一辈子。”谢朝寒自嘲地笑笑,“这笛子,是老爷子年轻时带在身上的,几年前传给了我,连同这支曲子。我自小便奇怪,他随身佩短笛,却甚少吹曲,唯一会的只有这支曲子,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落英门在中原,而这曲子显然是江南小调,想来是谢门主早年行走江湖之时习得。看他如此在意这短笛与小调,不知教他吹曲的那人是谁?

      谢朝寒垂下眼,目光落在笛上,鲜红穗子年岁已久,渐渐带了几分暗沉:“谢七是族中排行,老爷子膝下子嗣其实并不多。”

      “我以前……有个大哥,很早就没了,如今只剩个妹妹长伴父母。”松树阴影投在脸上,四周光线黯淡,看不清神情,“老爷子也不是没纳过姬妾,一直无所出,连他自己都认了命中子嗣单薄,不再强求。”

      阮翕想起自己家中的五位兄长,突然很是想念。

      “若简凌真是……若当真是侠名虞谷的人,老爷子……情何以堪……”声音低下去,轻如叹息。

      如谢兄所言,谢门主看重子嗣,若简凌真是他儿子,又怎会任之流落在外不管不顾?除非他也并不知晓……但若曾与简凌之母有过一段情缘,又怎会真的毫无所知?何况简凌还会落英剑法……

      难道……阮翕一个激灵,突然想到白日叶扶疏的那些玩笑之语:

      “若是名门正派的大侠,与侠名虞谷的女子相知相恋了呢?会否有所不同?”

      侠名虞谷的女子……那身法诡谲可与梅潜一较高下的轻功……

      名门正派的大侠……绝不外传练成者寥寥的落英剑法……

      相知相恋……毫不知情的骨肉,从不曾提及却珍之重之的小调……

      顺着想下去,竟合情合理,所有疑惑迎刃而解。

      不会吧??!

      难道真是华如练的儿子?!

      阮翕惊出一身冷汗,心虚地偷瞄谢朝寒,万般庆幸他不曾听到叶扶疏的猜测。

      他面上神情变幻自然不曾逃过谢朝寒的眼,谢朝寒只当他是担心自己,反而宽慰他:“还没确定的事,不必如此担心,大不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阮翕胡乱点着头,含糊应着,不敢透露出半分心中猜测。

      只是这惊天秘密实在堵得难受,又不知该不该告知梅潜与上官允,毕竟这猜测听来毫无根据,他甚至不知道传说中的华如练是否江南人氏是否会吹短笛,又是否真的曾与谢门主有过交情,若贸贸然揣测他人私事,怕是师兄与上官庄主都会心有不满吧……

      一夜辗转难眠,好容易等到天亮,阮翕破天荒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梅潜,反做贼似的悄悄摸往了另一个方向。

      卯时的天还有些暗,一路上除了早起练武的斗辅弟子,极少见到其他江湖侠士。越往里走,身周巡视的斗辅弟子越是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其间更夹杂了几分警惕,有几个迟疑着上前,向他抱了抱拳,客客气气道:“阮公子,膳堂在那边。”

      阮翕全然未觉不妥:“我不用早膳,我来找叶扶疏叶姑娘。”

      那位斗辅弟子的表情更是古怪,拦着他尽量委婉道:“阮公子,这里是内院,公子不便进去。”

      “叶姑娘说她住在这里……”阮翕讷讷道,突然想起叶扶疏说过她与操琴住在一起,原以为只是偶尔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原来,是一直住在一处的?

      阮翕红了脸,退开几步俯礼道歉:“抱歉,我以为那里也是客院,是阮翕冒昧了。”

      那名弟子松口气:“那么公子请回吧。”

      阮翕犹豫一瞬,这里除了斗辅弟子再无他人,又厚着脸皮道:“能否……能否劳烦这位师兄前去通报一声?就说、就说阮翕确有要事想问问叶姑娘。”

      “这……”那人也很是为难,“里头是女眷,在下也不便擅入,一样要请师姐师妹转达,公子还不如多等一会,叶姑娘去用早膳的时候不就能见着么,何必急于一时……”

      阮翕急了:“我有急事要问叶姑娘!膳堂也实在有所不便,师兄就替我转达一声吧!”

      “急事问我?”

      轻快雀跃的声音响起,阮翕一喜转头,院门樟树洒落些许晨光,叶扶疏与操琴就站在晨光之中,抱着书好奇地看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