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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大结局 ...


  •   带着剧毒的梅花针齐根没入血脉,在眨眼间游走至心口。上官允直直倒下去,血正从眼耳口鼻间渗出来,浓稠得发黑。

      “师兄!”阮翕正心急慌忙地冲上来。

      “别过来!”梅潜接住上官允,头也不回道,“别过来。”

      阮翕茫然刹住脚步。

      梅潜正背对着他,完完全全挡住了上官允,候列在侧的落日城死士们动了动,却在看到城主令和上官允的手势时顿住。梅潜看懂了他的意思,压下声音里的情绪,抬眼扫视一周,冷冷道:“落日城大势已去,我不想与你们为难,若不想尝尝风月织羽针与见血封喉的滋味,就哪来回哪去。”

      有死士不甘心地上前走了两步,被同伴喝住,那人几不可查地向着上官允躬了躬身,将手中兵器一丢:“落日城认败。”

      说罢,所有死士齐齐后退,一拍墙上机关,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月翎襄反应极快,见状扑过去拉住阮翕:“阮公子、阮大侠!别放过那些人,斩草除根啊!”

      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正中,倒在梅潜怀里的上官允。

      见血封喉何等剧毒,中者七窍流血而亡,回天乏术。梅潜低头,手轻轻蒙上他的脸,不让阮翕看见。喃喃自语声轻如叹息,像是在自嘲:“本想不用武功不用暗器,痛痛快快地与你打上一场,没想到临了,还是中了你的设计。”

      上官允微弱地笑出一声:“作为遗憾让梅兄记着,也算不错。”

      “……你故意的是不是。”梅潜咬牙,把突然涌上的酸涩之意强压下去,“夏殷死于上官诀之手,叫上官诀负疚一辈子,你青出于蓝,也准备叫我负疚一辈子。”

      上官允摇了摇头,仍是淡淡笑着,只是被梅潜的手挡住大半,看不真切:“我……并非死于你手……阮翕的针,是我给他的,毒是我炼的,弄梅三针也是我教的……阮翕虽动了手,但本也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但并未动手……充其量,你二人一人一半,记半辈子,也就够了……”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上官允含笑,手中阴阳玉往一个方向推了推,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两块玉落在地上,碰出清晰的脆响。

      梅潜垂着首,沉默许久,默默收起那两块玉,扶着上官允起身,将他负到自己背上。

      经过阮翕时,将那两块玉塞到他手里,轻声道:“留着吧。”

      阮翕呆呆站在那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良久慢慢举到眼前,盯着手心,红了半晌的眼眶终于滚下一滴泪。

      “怎么会……有第四根针……”

      天亮了,整个百川山庄空空荡荡,原本的山庄护卫、落日城死士一时之间散得一干二净,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模样,树倒猢狲散,冷冷清清就像个巨大的棺椁。遍植的牡丹在风中摇摇曳曳,落下的花瓣被风吹着打着卷,一飘两飘随泥土滚进了池子里;庭院高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地挡去大半阳光,为山庄笼出一片阴凉——或许曾有个孩子站在树下抬头望天,望见云高天阔襟怀万里,或许曾有位年轻侠士抱着他跃上树梢,倚在叶间与他细细讲着过去或远方的传奇故事。

      山庄本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主人不在,这里不过是座大而华丽的废宅罢了。

      梅潜背着他穿过牡丹□□,穿过林荫绿道,在纷纷落叶的尽头,看见驻足的两个人。

      谢朝寒脸色苍白,赶路太急肩头的伤又崩裂开,正一丝一丝渗着血。他嘴唇颤抖,怔怔看着梅潜走到他面前,猛地别过脸去:“上官……兄……”

      梅潜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把他的脉:“你的伤……”

      身边另一人突然冲上来,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似乎想要确认他背上那人的情状:“他……他……”

      梅潜垂眼,听不出语中的情绪:“百川山庄上官允,落日城明渊,罪大恶极,已伏诛。”

      “胡说八道!”段篱一把揪住他,愤怒咆哮出来,“谁、谁伤了他?!他武功天下第一,谁能伤他!什么罪大恶极,那么多人,凭什么就他罪大恶极??”

      梅潜意外,一时无措:“段前辈,你……”

      段篱二话不说把上官允从他背上扒下来,揽到自己身上,拿袖子去擦他的脸:“金盏莲……还有金盏莲,受个伤算什么,金盏莲生死人肉白骨,阎王跟前都给你拉回来……阿允……”

      “段前辈,你究竟是什么人!”梅潜攥住他的手,急急问他,“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谢朝寒拦住他,缓慢地摇了下头:“段前辈,本名连珂。”

      梅潜震惊,原本心头隐隐约约的猜测突然挑到日光下落到了实处:“连珂……当年莲心岛岛主连衡的儿子,上官夫人连璧的亲生弟弟?”

      “我没这个姐姐。”段篱冷冷道,背起上官允,“跟舅舅走。”

      世人只知连璧被掳,莲心岛杀上落日城,被夏殷一举灭门,上官诀为岳家报仇,才领着十大门派围剿夏殷,将之斩于剑下;却不知道,莲心岛杀到落日城那日,根本就没有见到夏殷,见到的只有关山月。

      关山月素来暴戾狠辣,鲜有耐心,见有人上门挑事口口声声说城主强抢民女,一时气愤出手,领着部下与莲心岛混战,打到发狠时一记铜锤将连衡当场击杀,又将当时年少的连珂打成重伤。夏殷得知此事后,安顿了连璧匆匆赶来,关山月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再回头去找,总算在尸体堆里挖出一息尚存的连珂,带回七星堡里倾力救治试图挽回一二。然而十大门派逼压城下,夏殷揽下所有罪过约战上官诀,关山月按捺不住,叫了人把连珂送走后转头赶去支援,却只赶上夏殷身死,一怒之下,暗算了上官诀,在他身上下了毒。

      连珂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关山月送走他本也存了听凭天意自生自灭的意思,没想到他命不该绝,垂危之际遇上了明州阮家,生生将他救活过来。

      他在病床上休养了整整一年才恢复,重见天日之时,听闻落日城覆灭,百川山庄荣登武林之首,连璧已在一年前嫁给上官诀并产下一子,江湖重归风平浪静。他忽然厌倦了所谓江湖,所幸阮家待他很好,供吃供穿,又有救命之恩,他便改名易姓留在了明州,在阮家商行谋些不大不小的差事,在阮翕出生后,用自己那身不上不下的武功暗中保护这位小公子,直到有一天阮翕兴冲冲向家里提出要闯荡江湖。

      他原本不愿跟来,阮家多的是高手,随便派谁都行,但不知为什么,在阮棠找上他托付弟弟的时候,他突然心头一软,应下了。

      二十余年之后,他重新踏入江湖,重新踏上百川山庄,明知血亲姐姐在那里,却始终不愿靠近,倒是对这个外甥心生怜爱,又十分欣赏。

      他长得不像夏殷,也不像上官诀,像连璧,像连衡,也像当年的连珂。

      外甥似舅。

      只是没想到,不止他面目全非,上官允也早已面目全非。

      他若是早些回来,若是在上官诀病逝那年就把这个孩子带走,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段篱默默填上最后一抔土,新坟掩在茂林深处,清静怡人,应该是他会喜欢的地方。

      坟前一块无字碑,记的是一个颠覆整个江湖,搅乱黑白两道,最终死于凌虚派少年英雄手下的疯子。

      “上官夫人送去了莲心岛,这个是卫泱姑娘留下的地址。”

      段篱狠狠灌了一口酒:“不如不见。”

      尾声

      一场武林大会,各门派均受重创,草草修整几日便都急着告辞回乡,百川山庄没了主人,也不知该跟谁告辞,便不约而同地,跑来阮翕跟前道谢辞行。

      阮翕懵头懵脑,刚刚从自己杀了上官允的打击中恢复意识,又被噼里啪啦扑面而来的感激热情给淹了。原本他在比武中一路杀到决赛拿了第二,又在各门派被擒受辱之时神兵天降,救众人于水火斩魔头于剑下,更何况盟主令如今在他手里,当初结盟大会时各派均承诺过,即便现在心有芥蒂不愿再结盟,对于恩公手持的盟主令还是有几分面子上的礼让敬意。

      阮翕莫名其妙成了整个江湖的恩人,莫名其妙被冠了个“小盟主”的头衔,莫名其妙就被传言传成了智勇双全天下第一,就连朝闻会那里都出了为他量身定制的新话本。

      现在他走到哪里,人人都会恭恭敬敬称一声“阮大侠”。

      他却无端厌恶起这个称呼来,每每有人这么叫他,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经手沾鲜血,曾经杀了自己最仰慕的人。

      再次避开各大门派的搭讪近乎,阮翕一脑袋钻进叶扶疏住的院子,正想找她商量商量撤了朝闻会新话本的事,一进门就见一股子烟断断续续向外散来,吓得他急忙冲过去唯恐失火:“叶姑娘!”

      叶扶疏正坐在石阶上,面前生着火堆,面无表情地撕下手稿往里头仍。

      阮翕一眼认出来,那是她写了一半的《长相思》和《英雄谱》。

      《长相思》没写中武林盟主,倒是写中了武林盟主的父母,《英雄谱》排名第一的不是英雄,而是个谁都想不到的疯子。

      而这个疯子,曾与朝闻会携手合作,自己把七星堡、百川山庄机关图拱手奉上,在朝闻会的授意下软禁了她,借她的手,给阮翕铺一条英雄路。

      到底谁黑谁白谁利用了谁她都已经分辨不清,老师的一番话非但没为她点透迷津反而让她越来越糊涂,甚至几次阮翕浑浑噩噩来找她开解,她都只能欲言又止,说些不咸不淡毫无用处的安慰话,与梅潜谢朝寒甚至是段篱一道,把最重要的真相隐瞒下来。

      英雄谱,多可笑,谁是英雄?什么是英雄?英雄可有真假?

      叶扶疏恹恹地,把手里的存稿烧得一干二净:“我想离开朝闻会,不想写了。”

      阮翕蹲到她身边,不知该说什么,斟酌了半晌小心翼翼道:“你……你若现在不想写,不、不如去散散心,或许散心后,就、就改变主意了……”

      叶扶疏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阮翕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不如、不如你跟我回明州吧!我们明州好山好水,一定能让你开心起来!过、过两日杨梅该熟了,我家有杨梅山,产的杨梅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连皇帝都喜欢!你、你不是想出海么,这个时候出海最是合适,我去找大哥借艘大船,我们出海捞鱼去,天大的烦心事,看看海就没了!”

      叶扶疏转过脸来,认真看他:“那你的烦心事,也看看海就没了么?”

      阮翕眼神一黯,又很快振作起来:“有没有用,总是看过才知道!”

      “说的是。”

      有个声音突然出现,把阮翕惊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去,一回头,见是梅潜与谢朝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一脸打趣地望着他们。

      阮翕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小声道:“师兄、谢兄,不如……不如你们也与我一道回明州吧?我们家的杨梅酒也是一绝,虽然、虽然比不上百花酿,但滋味还是不错的。这些日子全靠你们照顾,我、我也想好好招待你们。”

      梅潜与谢朝寒相视一笑,道:“有便宜可占,不占白不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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