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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箭双雕 “我们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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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问,阮翕立刻想起叶扶疏离开时给他们看的朝闻会密信,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操琴的毒另有隐情。
若毒就是落日城下的,朝闻会直言相告即可,本不必这样讳莫如深,除非那毒是武林盟内部的人做的手脚,朝闻会担心叶扶疏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这才提醒暗示,要她速速回会中当面说。
操琴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层。
华如练轻蔑地扫一眼花栾:“落日城要用毒也堂堂正正地用,何必借畜生之手!”
操琴中的毒是精心研制,混了不知多少毒物,又根植入患了恐水疯症的病猫体内,疯病加上毒,来势凌厉狠辣,又用疯症的潜伏期限拉长时日慢慢折磨,让操明歌眼睁睁看着女儿痛苦挣扎无能为力,其用心险恶,令人不寒而栗。
若不是关心则乱,操明歌怎会一招之差命丧燕无涯之手?
操琴红了眼,扶着曹麓的手不自觉用力,几乎是钳着他的胳膊:“花——栾——”
花栾手捂着双眼,正拼力调理内息快速思索着如何应对,闻言猛然抬起头来,循直觉冲着操琴的方向大声道:“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操小姐你别忘了,梅上雪与谢七亲眼所见,是孔飞设计下的毒,是燕无涯杀的你爹!现在他们倒打一耙,你竟然宁可相信这些贼人也不愿相信同盟吗?!”
操琴目光一暗:“孔飞?”
台下,穆九秋缓缓站起身,不可置信道:“梅兄与谢兄从未提及什么孔飞,花堂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花栾一惊,暗道不好。
人群中已有人悄声问起来:“孔飞是谁?”
“好像是当年长岭三山六峰的土匪头子吧,好像是……飞鹰寨?”
“对对就是飞鹰寨,你们没看朝闻月报吗?谢朝寒一人剑挑长岭活捉孔飞,还在他脸上刻了字!只是他后来去了哪里到没人知道。”
“哎,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梅潜目光森冷,直盯着花栾道:“先前就觉奇怪,我受灵犀蛊毒所制武功暂失,落日城早就可以下手,何必非要等到汜水之畔临近洛阳的小镇?他们就不怕遇上百川山庄的人么?简凌身居落日城残月使,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卒子,燕无涯就是想打他家传绝学的主意,也不得不顾忌一二,隐瞒身份暗中行事岂不更好,何必这样大张旗鼓唯恐旁人不知?何况,燕无涯惯用刀,刀与剑路数截然不同,他何必舍了自己那一身刀法,去半路出家谋别人家学?”
“花堂主,你倒是用剑的。”
人群哗然,很快便有人跳出来大声质问:“没想到花堂主是这样的人!”
“花栾,你还有什么话说!”
在哄闹彻底掀起之前,鼓掌声兀然插入,不急不缓的“啪”、“啪”、“啪”三下,竟然奇异地叫现场重新安静下来。众人后知后觉望去,是华如练立在旗杆上,迎着风似笑非笑地鼓掌。
“好、好、好,还要多谢梅上雪说了句公道话。”
瞬息之间,从众星捧月的江湖新秀变作众矢之的,与当初落英门场景何其相似。花栾脸色苍白如纸,紧紧闭着眼,咬死的牙关磕破嘴唇,渗出一丝一丝的血。他却也不曾失态,分明已经摇摇欲坠,还是强硬地以剑拄地,支撑着自己直挺挺地立在擂台之上。
勾结落日城,毒害曹麓、操琴,协杀秦妙音、操明歌;
觊觎落英剑,假借落日城之名劫持谢朝寒、梅潜;
甚至在武林盟主决选之前,依然两头下注,向落日城示好径自找到了明渊头上;
更不必说与燕无涯勾结强拐良家妇女,利用无辜女子布置眼线,暗中搅弄舆论嫁祸朝闻会。
桩桩件件,看上去与人前温文尔雅和气敦厚的花堂主怎么也搭不上边,台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台下的人随波逐流茫然迷惑,一时竟像是被生生割裂开来,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一出莫名其妙的好戏,叫人不敢相信,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譬如曹麓,分明听见了每一个字,却依旧茫然无措,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蓦地,有尖利箫声忽起,携着强烈的恨意锋锐在台下炸开,音浪如潮铺天盖地,霎时便将所有人拖入沉渊。
众人本能地运力抵挡,逼迫而来的音律失去平日里的悦耳动听,只剩下沉闷的肃杀之意,如严冬,如深海,每一个音阶都像是无物不摧的利刃,在猝不及防间直逼内息,恍若战场厮杀势如破竹,不死不休。
梅潜身形疾动,第一时间回到谢朝寒身边,迅速捂住他的耳朵。
上官允闪身掠至台下,劈手挡住操琴:“操小姐!”
操琴没有理会,神情冷漠,不管不顾地奏箫。
六律凌音的独门心法内力通过曲式音节汩汩而出,其劲力从未有过的醇厚凶猛,不止是倾尽了操琴所有功力,更是透支她满腔愤怒仇恨,调动当初操明歌传授她的所有内劲,拼着两败俱伤而来的杀招!
“哥——!”带着哭腔的痛呼声忽然插入箫曲,花酌月跌跌撞撞冲上擂台,一把抓住倒下的花栾。
花栾已经发不出声音,血正一层一层自七窍流淌而出,他大张着嘴,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话,却只有断断续续的气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月……儿……”花酌月怔怔望着他,无意识地跟着他的唇语念。
“药……”
“解……药……”
“救……救哥哥……”
操琴狠狠按下最后一个音孔,箫曲尾音断而又续,如同一柄凌空而来的匕首,毫不犹豫扎进花栾的心口,将他最后的求救生生截断。花栾剧烈抽搐了一下,猛地伸长了脖子,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断了呼吸。
“大哥!!”花酌月痛哭失声,而她身后,操琴闷哼一记,捂住心口,喷出一大口黑血,复又晕了过去。
音律席卷,满地残枝败叶。
“卫泱,速送操小姐回房,请大夫。”上官允接住她,瞥见蜷着身子脸色青白的曹麓,加了一句,“还有曹公子也一并送回,让大夫好好诊一诊。”
他一开口,场内所有人终于从滔天音浪中抽身出来,对斗辅堡六律凌音的一瞬爆发心有余悸。
良久,有人悄声感叹:“操小姐……也算报了杀父之仇吧?”
“没想到花满堂是这样……我从前,还很佩服花堂……不,花栾的……”
“前有落英门,后有花满堂,这些人表面风光,看上去都人模人样的,没想到都是披着人皮的狼,亏我还在花满堂买过药,说不定,也混了什么毒呢!”
絮絮声越来越大无止无歇,花酌月抱着兄长的尸体,垂着头一声不吭,只身体不停发着抖。
穆九秋上前,脱下外衣,盖住花栾惨不忍睹的面目。
上官允闭了闭眼,良久方才开口:“诸位,还请静一静。”
演武场很快安静下来。
上官允重上擂台,冲着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人影的战旗旗杆道:“华护法今日前来,到底意欲何为。”
残影如风,复又现身旗杆之上,华如练看够了好戏,依旧挑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道:“我是奉城主之命,来给上官庄主送份礼。”
上官允冷冷道:“花满堂本是颗有利无害的钉子,不知贵城主为何要自断臂膀,将他卖给在下?”
“他算什么臂膀!”华如练讥诮地笑出一声,“我们城主只想看出好戏,谁想跟这种污秽肮脏的人合作!”
“我们城主,只想选个合乎心意的对手。”
华如练意味深长地笑笑:“上官庄主,再送你一份大礼。绝澜宫近年生意败落,手头拮据得很,只要给钱什么都做,包括在武林大会放水,故意输给某些人……”
“信口雌黄!”月行山拍案而起,“妖妇!你搅乱武林大会还想全身而退?老夫今日就擒了你!”
华如练嗤笑:“擒我?用你那抽刀闪腰的老胳膊老腿吗?别忘了,二十七年前……”
“你……!”月行山大怒,却也顾忌着自己名门前辈的身份,强撑着虚无缥缈的脸面像是为了挽回什么,语气也带了几分颐指气使,“流云追月在此,还容不得你来去放肆!梅少侠……”
他的指令还未出口,梅潜便头也不抬,拉着谢朝寒转头走了。
华如练哈哈大笑:“月行山,你但凡碰得到我一片衣角,我任你处置又有何妨!”
话音刚落,旗杆上又不见了影子。
月行山下不来台,一气之下抄了儿子的绝澜刀便追出去,上官允身为晚辈不好出手拦阻,只能闪身挡住去路苦口相劝:“月宫主!别中了华如练的激将法!”
月行山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不知哪里的闲言碎语断续入耳,更加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他:“她华如练只身一人在百川山庄出入自如,这口气你咽得下老夫咽不下!翎襄在这守着,其余绝澜弟子,随老夫去拿人!”
绝澜弟子立时应下,上官允无奈只得嘱咐卫泱也带人跟去,以防落入圈套。
只是在场众人也心知肚明,月行山急着追出去,哪里是为了百川山庄的颜面,不过是因为华如练一句讽刺恼羞成怒,急于抽身转移视线罢了。
何况以华如练轻功,谁追得上她?
月翎襄毫不担心,向着上官允拱了拱手:“所谓疏不间亲,华如练这招离间使得也太过蹩脚,想来大伙不会轻易上当。大会比武输了就是输了,本也不必多说,只是在下还是想为自己解释一句,与花栾比试那日在下身有微恙,未尽全力不是故意放水,是实在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侧座有人兀然开口,“如何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