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念蹉跎 ...
-
叶白衣将温客行与周子舒送回四季山庄内，随后平静地一一回应着众人的关心之语，心中却觉着空落落的，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有谁见过亭莞那丫头吗？”
众人纷纷摇头，唯有周子舒愣在原地。
叶白衣望着他，严肃道：“周子舒，你说。若胆敢隐瞒，”他见周子舒身子一僵，接着道：“你便要为我的终身大事负责。”
明净简洁的房屋内，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阵，直到顾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客行才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周子舒瞥了一眼温客行，又抬眼看那一本正经的叶白衣，有些心虚道：“叶前辈，子舒也是昨夜才得知，亭前辈每晚丑时都坚持来给你输送内力，可……她不让我告诉你她来过，也并未交代去向。”
“啊？仙人姐姐她不请你吃……唔！”顾湘清秀的眉眼满是惊讶神色，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曹蔚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叶白衣看了一眼古灵精怪的小顾湘，眼中有光芒一闪而逝，随后对大家道：“好了，你们在此歇息吧！我去找她。”说罢，他转身就走。
长明山上，寂寞冷清，却也是能令人安息的好去处。
亭莞深知叶白衣的内力深厚，筋骨早已被撑开了，之前又受了天雷导致内力枯竭，所以她必须每日为他输送内力以保他不死。
看着叶白衣好起来，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当那老妇人真的将仙帝说动了，换来的却不是宽恕，是惩罚。
昨夜子时左右，亭莞正在专心修炼，不料仙帝使者突然出现在虚空内，用冷冰冰的声音道：“仙帝有旨――仙人亭莞，道心种魔，屠戮凡人无数，杀孽已生。但念你因小失大，有情可原，今罚你自散修为，入大轮回，以慰天道。”
亭莞语气诚恳道：“烦请您说人话。”
仙帝使者安静了半刻才道：“亭莞仙子，仙帝让你散尽修为，自行了断。”
“好，我知晓了，待我完成我的使命，便会遵旨自行了断。使者大人您辛苦了，忙去吧！”亭莞神情十分自然道。
仙帝使者杵在原地想了又想，最后机械地点了点头，下一秒真的凭空消失了。
亭莞感受着自身紊乱的内力，一言不发，还是坚持为叶白衣输完了最后一次内力，随后决定坦然赴死。
此时，亭莞换回洗净了的大红色衣衫，孑然一身坐在长明雪山之巅，抬头望着下得匆忙的细雪，便知晓叶白衣此时一定很焦急。
她嘴唇发白，面色惨淡，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是觉得眼皮有点重。
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落在她半绾的青丝上，融于她冰凉的额头上。亭莞艰难地伸出手去接，雪点很快便融入她油尽灯枯的身体，无声地消减着她五脏六腑的火热，使她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不至走火入魔。
她疲惫不堪地喘息着，感觉身子越来越重，终于侧身倒在了雪地上，凤眼微闭。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听到了叶白衣的呼喊：
“亭莞！小家伙！醒醒……”
“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你怎么骗人啊？”
“我…不想失去你……”
她听着叶白衣哽咽的声音，突然好想再看一眼他此时的表情，好想再抱一抱他……
她想活着。
她还不想死，她还不能死！
明明感受到有熟悉的内力涌入自己体内，可亭莞用尽了力气也只瞧见了满目的漆黑，一句“别哭”梗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彻底没了意识。
下一刻，去而复返的仙帝使者忽然出现在叶白衣面前，语调平静道：“亭莞仙子已散尽修为，不日便会身死道消。”
叶白衣看着紧闭双眼的亭莞，只觉心口处有火苗肆虐，也不抬头，冷着脸问仙帝使者：“仙使大人是否眼瞎？她命数未尽连我一介散仙都看得出来，还是说……仙帝大人另有安排？”
仙帝使者身形一滞，语气却依旧平静道：“亭莞仙子仙气散尽，走火入魔，若白衣仙仍旧执着于此劫数，便允许你散去半生修为，与她共度此轮回，到了时候，一切听天命。”
叶白衣神色平静道：“仙使不妨说人话。”
仙帝使者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救她，亦可以与她共度半生，只是到了时候，她功过相抵入大轮回，你便魂飞魄散。”
叶白衣静静地瞧着面容模糊的仙帝使者，过了半刻才道：“我若照做，你们便真的放过她？”
仙帝使者似是笑了一声，语气冷淡道：“仙帝肯派我来见你，已是对她格外的恩典。白衣仙，你们似乎别无选择。”说罢，仙使又凭空消失了。
叶白衣一直觉得，这般长生不老、无心无情地活着，也挺没意思的，于是他利落地朝着虚空一拱手，语气平淡道：“叶白衣过谢仙帝。”
语毕，他转过身去，半抱起倒在雪中的亭莞，将手心抵在她背心上，引导着自身内力游走于她的周身筋脉，过了不知多久才停下来，随后俯下身轻轻地揽住她，将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额上，虚弱地喘息着。
夕阳拨开乌云，将余晖柔柔地铺洒在长明山上，为二人勾勒出一层金灿灿的光边。叶白衣顺着光凝望亭莞如画的眉眼，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仿佛她不醒来，他便会在此处待上一辈子。
只是，待到人再次醒来时，叶白衣端详着眼前凤眸嗜血、神情淡漠的女子，才察觉到她弃仙成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念蹉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