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独白 ...
-
【嘿朋友,玩个游戏吗?
游戏名叫“猜猜我是谁”。
很简单,真的。只要猜出我是谁,你就赢了。
那么,游戏开始!
嘻嘻,你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真——好玩!罢了罢了(摆手),既然这样,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点提示吧!
提示一:“我无处不在。”
在这、在那,在你的身边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走过,笑得肆无忌惮;在海面、在陆地,在云层之上四处游荡,俯视众生,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但我不是神啦……至少现在,应该,不能算是吧);在月、在太阳,在宇宙中看星球不停绕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提示二:“我即永恒,却也改变。”
在各种程度上,我即是永恒。
但我也在改变,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即使变化十分微小。
也许是一根头发突然变白——一定是哪个人因为没抓住我而极度后悔了——不过我并不在意,毕竟我早已经“发如雪”了(笑);也许是一小块皮肤浮现纹路,产生裂痕——唉,又是哪个地区历史断代、缺失以致失去空白?
提示三:“我知道一切,看过所有。”
告诉你喔,我什么都知道~
嗯,你问为什么?哈,当然是因为我看到过啊——
我看过这颗美丽的星球的诞生,看过寒武纪空前绝后的生命大爆发,看过统治大陆盛极一时的恐龙灭绝;
我知道人类的发展,知道历史被人改写的事实,知道浩瀚星海中每一粒尘子的起起浮浮……
我看过琼楼玉宇的一生,经历过王朝的兴起、发展、繁荣与最终的落魄,听到过物种兴盛时唱响的欢颂与大难临头时破碎的哀歌。
提示四:“我是一切的见证者,也是一切的旁观者。”
在我的见证下,朱红的大门斑驳褪色,舞榭歌台被风吹雨打不复存在,雕栏玉砌却依旧矗立原地,只是红颜再改;流动的水凝结成冰,燃着的火化为死灰,霜雪延伸,覆盖整片大地,而后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我见证一切。
我还能看到未来、所有事物的最终去向,以及……那些避无可避的结局。
呵,看了这么多年,那么多事,和人,有几件是真心想要阻止的(啊,我真的有过真心吗?),但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触碰不到他们。
我无法干预任何事情。
我无法插手任何事情。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
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改变。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我能做的只有流逝,也只能是流逝,一刻不停地流逝。
人类,我是时间。】
好无聊啊,我想。
就这样吧。
没再去看他们震惊的表情——那很假。
要知道,这群人可是正儿八经的政客。政客什么的,喜怒不形于色不是最基本的吗?
还是说……他们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认为我还没走吗?
嘛——太大胆了吧。
啊啊,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都要开始讨厌人类了呢。我摇摇头,清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飘出盒子,漫无目的地游荡。
哎,这似乎很像和平和我说过的“把谈判桌掀了”?
唔,我是不可能掀的,战争倒是有可能。
和平也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比战争的大。
就是历史不可能这么干。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啊。
都是历史这崽子惯的,要是战争在肯定会这么说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和平是不会死的。
战争也不会。
我更不可能死。
但……会啊。
啊,完了,装不下去了。
我停住脚步,看向身侧的服装店。
橱窗的玻璃干干净净,正尽职尽责地映出它面前的一切,街道、汽车、行人。
就是没有我。
——这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我们是“未知”的一部分,是人类的认知盲区,看到就会疯的那种。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隐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我和那群政客交流都是一张纸怼到他们眼前的。
唉,生活不易,时间叹气。
东拉西扯这么多,还是在掩盖一个事实啊。
真的,装不下去了。
我装不下去了。
我没法再假装自己看不到历史偷跑进那个盒子,没法假装自己听不见半个地球外另一个盒子里人类的争吵与拍桌子的声音,没法假装自己感觉不到战争的苏醒和它莫名其妙的兴奋,以及它周身的暴戾。
我不能再假装,自己看不到历史消亡的未来。
橱窗玻璃映出一颗水珠。它莫名其妙地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又直线下坠。水珠越来越多,渐渐连成线。我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着橱窗。
太阳下落,行人不断减少,车辆却渐渐增多。黑暗侵蚀了整片天空,星子疏疏落落,像珍珠,又像人类的眼泪。
“Time.”耳边响起一声轻呼,我没转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橱窗。来者有些无奈,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上下晃了晃。
“走了,回家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满满的,全是纵容。
我没动。
历史顿了一下,又开口唤道:“……时间。”
他还是不习惯这么叫我。
突然想起以前了——
战争还没睡的时候,三番评价历史:“一个不听话的崽子。”而后补充道,“还是你的崽儿,啧。”
往往充满嘲讽和不爽的咂舌声刚落,和平就会睨一眼。
然后战争不说话了。一个白眼翻过去,胜过千言万语。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嗐,谁让他打不过呢?
自作孽,憋死你活该。
想着想着出了神,等回魂,历史已经把我拉离了执着的玻璃窗,还把它给撬走了。
我默默地看着飘在历史身旁那块干干净净的玻璃。
那块玻璃真的很干净,它映出了历史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也是干干净净的。
话说这衣服还是我挑的。
我现出身形,低头看一眼历史的手。
挺好看的。
我悄悄攥紧了一点,历史回头对我一笑。
此时此刻,没有落日的余晖,只有满地的月光。
世界尽头,还有两个非人的存在牵着手走。
一旁的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形。
仿佛静止一般,折射入宇宙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