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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中与君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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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正放着花火的夜空,当烟火的绚烂在繁星点点中渐渐消去,如同水面上漂浮的春槐,与闲然游动的锦鲤,风动涟漪,缱绻至极。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荷塘边,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还蹲着一只肥胖的波斯白猫,另一个人则是头上别了一根如野兽獠牙一般的黑玉做成了发笄,点缀在如瀑布一般的青丝中。
二人相顾无言,也无泪千行!
这似乎是一场梦境,一切皆为虚妄;这就是梦境,一切皆为真实。
何在看着眼前的这个正陶醉于梦中花火的女孩,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但微笑过后,却是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下,他知道这个女孩也许只存在于他的梦中,也许在他一次惊醒之后,这个女孩连带着她的相貌一起消失在何在的脑海之中,也许几年也许是几十年后,何在突然会想起曾经会有这么一个梦困扰了他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似乎是一个清醒过后永远记不清脸的女孩。
“看,那些花火好美!”女孩用手指指着夜幕之中绽放着火红色的、金色的等各种颜色的花火,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笑得很甜。
“是呀,好…美…”何在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泪水,附和道。
花火很美,但美也只有那仅仅的一瞬能够展现,片刻之后,夜幕中的花火已经消失殆尽,就如初冬的第一粒雪花落入大地之中一般。
小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那悠扬清澈沁人心脾的“叮叮”声越发的清晰,这个世界也开始缓缓的摇晃起来。
“梦要醒了啊,希望…下次…还能再见你!”女孩的声音很是轻,但这些字都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何在的耳朵里:“一定会!”何在心中如是想道。
那快别在女孩头发上的牙形玉石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缓缓地飘向这漆黑的天幕之中,一个嘹亮的鲸歌开始唱起。
传说这块牙形玉石是鲸鱼的歌声所化,但并不是所有鲸鱼的歌声都能够化成玉石,唯有沉醉在大海一样深的爱中的雄鲸所唱的情歌,才能凝结为玉,而一旦这一枚鲸玡出现在了雌鲸的面前,所有的雌鲸都将为它疯狂。
就像现在的何在愿意为眼前这个女孩疯狂一样。
鲸玡跃了出来,清澈明净的歌声。从夜幕中摇曳着升起、升起、升起……变得细弱而渺远,似乎已升到了九霄之外,忽然又如一道瀑布般从天际奔腾而下,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碎裂成无数悦耳的音符,繁密而清脆,便如下了一场落在玉磐上的暴雨,转瞬之间,这些音符又合而为一,如一条巨大的鲸鱼,在空中无拘无束的翱翔着,歌声充满了天与地。
女孩就站在歌声所化的鲸鱼之上,缓缓的朝着梦境的天空之外游去,似乎这一次从何在的梦境中离去,那个女孩将会很久很久,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来一般。
“喂!”何在仰着头看着越行越远的鲸鱼大声呼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要找到你!我…不能…没有…你…”起初何在的声音很大,但在后面的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小的完全让人听不清。
“我叫赵!筱!兮!”在鲸鱼背上越飘越远的女孩也同样大声回复道,她看着在地面上已经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一般的何在又露出了她那一抹甜甜的笑容:“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就像我在梦中见到你一样……”
而何在肩膀上的那只波斯白猫有些厌倦的用尾巴遮住了眼睛,似乎是不想看着狗血的分离场景一样,但它似乎忘记了,它也是这个梦境构成的生物之一啊。
鲸鱼在空中游曳的很快,赵筱兮很快便离开了何在的梦境之中。
终于,整片梦境开始彻底的坍塌开来——那些荷塘中的锦鲤,塘边的树,肩膀上的猫,甚至连何在自己都化作一片尘埃,最终逸散在这片梦境的天地之中。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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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坐在何在对面的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和尚轻轻的说道:“这次又梦到了什么?”
“我还是梦到了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我有预感,她一定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何在饮了一口放在他右手旁的香茗,微苦的口感让他快速的从梦境中回神过来。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非要我形容的话,她应该像是天空中不知何时会出现,但一旦出现就是万千惊喜的一朵小云;或又是横渡太平洋时看到的鲸鱼;是花火大会上最好看的那一枚。”说到这里何在的一双眼睛又呆住了,他疯狂在脑海里勾勒着赵筱兮的身影,但无论如何就是勾勒不出她的五官。
何在的内心突然涌过一丝酸楚,每次清醒过后那种空虚感,总像是失去了最重要之物一般,这大概就是恋爱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吧。至少,何在是这样认为的。
“阿弥陀佛,施主动情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善哉…善哉…”
何在对面的和尚不在言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左手轻轻的转着念珠,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却显得有几分清澈。
“舅爷,我走了。”何在从石凳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毕竟今天已经在石凳上睡了一下午,腿脚有些发麻是正常的。
“老衲已舍下红尘之事,还请施主叫老衲枯槐主持。”枯槐和尚的话语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嗔怪之意,但一双眼睛还是用温柔的深情注视着眼前这个侄孙。
红尘,并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奶块,上来!”何在弯下了腰,将左手放在了地上,一只都快胖成球的波斯白猫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指甲抓住了何在的衣服,直接顺着左臂爬上了何在的肩膀上。这赫然是梦中的那只白猫。
“舅爷…不对,枯槐主持,我先回家了。”何在礼貌的对着还坐在石凳上的枯槐和尚告别。
“嗯,东柯,去送送他。”夕阳洒在了枯槐和尚的脸上,残阳如血,一张老脸印的通红,但却又显得格外的慈祥。
一个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和尚从内院走了出来,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向前一躬,行了一个礼:“施主,请。”
何在跟着东柯小和尚缓缓地朝着空明寺之外行去,就在他即将跨出庙门的那一刻,寺内传来了枯槐老和尚的声音:“明天来这儿做点儿槐叶冷淘。”
槐叶冷淘是一种糕点,是用刚刚发芽的槐树叶榨成汁加入米粉中蒸制而成,其味美清香,深受鹤川这一带人的喜爱。包括枯槐老和尚。
“好。”何在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似乎能想到未来,把厨艺练好了之后给那个她做饭的样子。同时心中也暗暗感慨,红尘不是那么好斩断的……
似乎在冥冥中就有约定,那个人在世界某个地方等着他。一直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