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衍生 拥抱太阳的月亮》三弦

1、【月】李承鄞视角

　　【月】太阳的光照亮原本黯淡的月亮；而月也从未停止公转，环绕在太阳身旁。

　　疏勒苍茫。

　　我在玉门驿馆昏了七天七夜，今日醒来便疾驰到这关外界碑处远望。茫茫西境，你能去的也不过一个西州。头又开始痛了，怨不得你要忘记我，也怨不得你要离开我。可我离了你，该怎么活？

　　为顾家正了名，为二哥报了仇，却弄丢了我一生的梦想。父皇病重，传令命我立即回上京监国。小枫，我熬到了这争夺的最后，你却不能陪我了。

　　“殿下，该启程了。”是阿照跟上来了。

　　“阿照，你一直都知道。”

　　“殿下，当日阿渡姑娘救下太子妃后卑职派人出关远远跟着，前日羽林卫复命说太子妃已经平安进入西州地界了。” 阿照避了我的话头，许是怕我怪他。若要怪，也只该怪我自己，亲手把我们之间填满国仇家恨，私心强求让你跳下忘川，又自以为是冷落了你三年。你说你羡慕我忘了就再也不记得，我却庆幸我能想起，你也还活着。

　　“走吧。”我调转马头。关隘口的苇草有一人高，西北风浩荡万里，拂起一丛扫过我的鼻翼。上次我抬头望到这样完整阔朗的苍穹还是做顾小五时，那几日你给了我毕生未得过的温暖，如今我不敢奢求你再看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朝堂困顿。

　　父皇驾崩，我登基、定乱、肃清。这些事我早设想过无数次，江山终于握在掌中，我心中却始终有处空落。我仍住在丽正殿，只在每晚接见密探时去承恩殿坐坐。今日，西州传回的密函还是寥寥数语，“胡商献礼，姑娘得红马一匹，低眉微晗，祭双亲后终再出帐，与随从策马，后于一沙丘静坐良久。”算上一日的路程，你是昨天就想开了些，出帐骑马去了。

　　一月有余，闻得你日日枯坐帐中，只祭奠故去的西州王和王后时离开一次，我每夜也难将息。“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每次踏上大殿层层玉阶，我会想起大婚那天你一步步走向我，红妆凤冠，当时我以为同你还有一辈子。

　　罢了，如今你过得自在就好。静坐沙丘…去年七夕我听你唱过小狐狸坐沙丘的歌，“时恩，取朕的长笛来。”

　　初春时节阶上有些凉，我闭上眼想你狱中送我热点心和披风，却像真有人为我加了衣裳。

　　“陛下，外面风凉，您披件衣服吧。”是永娘，我命她好好为你守着这院子，有时也来听她讲三年里这里有你的光景。她唱起我唯一听你唱过的歌，“一只狐狸呀，它坐在那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晒着太阳……”现在头顶上没有太阳，是有些薄淡的圆月。

　　“入承恩殿那天，太子妃凭栏望月良久。”我只能靠阿照永娘他们的话拼凑你在东宫的日子，错过了你那么多快乐、无聊、闯祸和忧愁的时光，是我自作自受。嗬，我们唯一那次同房，你气愤得紧，还将自作多情讲成自作自受来骂我，小枫，现在哪怕你要骂十句百句，我也是愿意的。

　　我自小行在无边黑暗里，踏在阴谋鲜血上。遇到你，我这一生才算出现了些许光和暖。小时候钦天监有位星官对我说，月本无光，是靠绕着太阳轮转映其光辉，才在夜穹中秉亮。眼前好不容易被那抹红曜映亮，我的妻，我的太阳，却再不能让我围绕环抱。

　　提携玉龙。

　　我在大殿上冷眼看着赵敬禹派来的家臣，梁渠王起兵作乱西境，赵家从中捣了不少的鬼，想借机要权、一方坐大，我早看透了他的算盘。堂下有老臣力陈理由请裴照挂帅，我却没在听。我很少在朝堂上分心，想的是你在何方。昨天夜里我接到密报，“梁渠兴兵各部，姑娘自请上阵，西州王不允。姑娘漏夜携侍女乔装混入西州部众，暗卫跟随保护，望主安心。”安心，我如何安心？我知你骑射功夫好，可刀剑无眼，你身量娇小断会在战场上吃亏。我命阿照去护你周全，若不是这朝堂困顿，我恨不能自己奔去。

　　这些奸臣实在可恶，赵敬禹要权，他亲家钱闻正攀亲、兵部吕严要捞国饷，都进言让我交兵于他。裴照是我唯一放心的人，必要全力护你不可分心。马上是春征，赋税关乎国计民生须得我在上京仔细盯着户部，保百姓一个安生，否则我真有御驾亲征之心。如今，我戴着比太子还重的枷锁，“西境各部此前偶有冲突，几曾自行化解，赵卿坐镇丹蚩举足轻重，不宜轻举妄动。命西境都护府派人先行游说，我军静观其变即可。”那家臣想辩些什么，我哪有心情再听，打发了他匆匆回宫，等密函来报。

　　西境未平，南疆又祸起。除去政务战事，每日拆信读函更让我心焦。

　　“姑娘随部开拔，西州大军逼近梁渠部帐。”

　　“梁蛮扰边，西州王斩杀数人，未见姑娘出战。”

　　“两部对垒，姑娘以一金错刀浴血战场，身量迅敏然刃短占亏，杀敌十数，负肩伤。”

　　“两部鏖战数日，死伤惨重，姑娘红眼直冲梁渠主帐，幸得侍女与一中原男子护佑，杀入阵中擒取主将，似与中原人相熟，回营脱力，倒入其怀。”

　　“大军回城，西州百姓称姑娘女武神、九娘娘，夹道欢迎，万人空巷。”

　　阿照也传信回来报你平安。你体内寒气郁积，又几经中毒，教我如何信你平安？东宫三年，你到底是与阿照交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