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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 行尽江南烟水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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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1
暮春,江南,落花。
呃,其实晚上是看不见满城风絮飞花的。
……尤其是此刻,暗夜黑沉如渊,月浅灯深。
“今夜好黑的天色,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呐。”
沐浴方过的迷蝶公子梁栩然只松松披了件浴袍,轻捷如燕的身形直奔床塌,看也不看半边床上叠得整齐的上好丝织锦衾,自顾钻进另半边床上某人的被窝,浴袍随手甩落。
然后不忘扭头狠狠一口吹熄了屋内如豆孤灯,发出如上感慨。随即把手比在某人面前,以此作为对实际情景的有力论证。
不意外地,立刻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到一边,连同之前已死死拽住的被子一角。只不过这一脚着实比平日里更为狠厉了些,于是此一翩翩浊世佳公子就抱着一床被子作滚动状,堪堪停在床沿。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没有掉下去,栩然小心翼翼地向里挪了一下。只是一点点距离,仿佛怕某人突然发难,再次横空一脚,那么他就真的免不了与坚实的地面亲密接触了。
抬起头来,看到寒笙此时才悠悠睁开眼睛,半睁眸子仍是沉得令人心悸的暗黑色,却带了明显的睡意,饶是烟水迷离。
于是放肆的目光不假思索向下漂移。
面前人因为被子在猛然间被扯走,加之睡得意识迷糊,身体尚且保持着松懈懒慢的姿态。……真是,毫无形象的睡姿。
身上只有轻衣蔽体,暗淡无华的月色里,那人的肌肤显出如玉温润的色泽,在微凉的空气中开始泛出淡淡的绯色。
栩然的眼睛亮晶晶地闪了一下,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要知道,寒笙并不喜欢与人有肢体上的碰触。虽说并不会刻意排拒他,但你随意的接触,会惹他不高兴,皱着眉头神色冷冷。而若他贪恋睡着的时候,便会本能地寻着热源贴过来。
不禁微微一笑。睡意迷蒙,很好。
暗自思量间,寒笙已又闭了眼睛。
只是淡色的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被子。”虽很轻,却足以让栩然捕捉到每一字的气息。
因为困倦,寒笙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纵然是头脑一贯清醒的栩然,也不自觉忽略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眨眨眼睛,栩然眼中的光芒清亮得像夜空的群星。(哦,这个比喻不对,今夜的星星一点也不亮呢,……是都睡觉去了吧。)
还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就是身子一轻。
——飘飘然的感觉~~~
这次,是真的被踢下床了。
有些沮丧地爬回床上,看到寒笙已裹着另一床被子香得香甜。
好把他承认,他的剑法武功是比不上寒笙,速度上也慢了那么一点点。偶认输,偶不跟你争了。
凑过去一点,再凑过去一点,终于把睡着的某人完全揽进自己怀里。
「真是的,之前怎么就丝毫没发现呢,寒笙是这么强悍的一个人。」
紧了紧手臂,栩然忿忿地想。怀中的寒笙动了动,自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派理所当然地私会周公下棋中。
「……而且还这么贪睡。」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记得上次夜半偷香一吻,都还没有被踢下床呢。……」
夜色如水,赏心乐事良辰。
2006.3.27
2
西子湖畔。无风,山水闲散,静默如画。
夏日的午后,炽烈的阳光直射得人头晕目眩。炙热的暑天里,举目见日,不见行人。
唯有飞絮烟柳间,聒噪的蝉鸣响彻,不绝于耳的喧嚣逼人,甚至冲淡了湖畔微凉的水气。
正是院落烟收、垂杨舞困之时,杨柳烟外一座精致清雅的小院内,房屋的木门却被屋里的人轻轻地推了开来。
随即一个修颀的身影轻巧地出屋掩门,穿过一丛翠绿欲滴的凤尾修竹,闪进后院。那人仅着了一件白色丝缎的睡袍,却仍显出清俊潇洒。这一整套动作做来如行云流水,寂然无声。
将极细的一缕便笺塞入白玉信管,系牢在鸽腿上。抬手一扬,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展翅而去。
望着那一点灰色消失在北方的天空,梁栩然不自觉地蹙眉。不知怎的,竟觉得今天这羽翼声异常地尖锐刺耳。
正想回屋,转过身来却愕然看见,那本应正在沉沉午睡的人,正从容地站在幽篁阴影里,微微侧头看着自己,墨瞳幽深,面无表情。
寒笙显然是匆忙起身的。鹅黄色的睡袍随意地披在身上,腰带松松一系,露出颈项与锁骨处大片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班驳的竹影里显出如玉石般光洁润泽的风华。面颊上甚至还班驳陆离地印着竹席的纹理。
此刻的梁栩然却显然没有欣赏美人的兴致。注视着那双沉然无光的暗黑色眼眸,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一点点坠落深不见底的深渊。从寒笙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惑。
本能地开口想要解释。话未出口,寒笙却已先声夺人。
“很好。梁公子,你的动作很隐蔽呢。只是被我发现,你还是太不小心了。”声音冷淡如常,轻飘飘甩落。
“笙……”梁栩然焦急地呼唤,却在寒笙略微不耐烦地一扬手腕后噤声。
“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信是给谁的,以及你的所作所为,都全然与我无关,你如何做是你的自由。”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小径回屋,步履间一派淡然从容。
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寒笙顿了顿脚步,却仍旧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四年了,还没厌倦吗?”
垂落身侧的双手用力地紧握成拳头,直到骨节发白,却丝毫不能减轻心中的无力感。
梁栩然清楚地知道,纵使再说什么,也挽留不住那人轻易离开的脚步。
是啊,寒笙什么时候要过,自己的任何解释?
自己又何曾有过分量,妄图留住他?
……四年了。
离开旸京城跟随在他身边足足四年,这信也已秘密地送了近四年,每月一封,寒笙应该早就发觉了吧。时至今日,他终于无法忍受自己这番作为了么?
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寒蹊,要一直保持联系。
可若是不答应,寒笙他,怕是更加难以过自由闲散的生活。
毕竟,梁栩然不希望四年前两人离开秦淮小楼的那一幕重演。
那一夜没有月光,梁栩然因事外出,本就回来得晚了些,又记起寒笙要他捎些桂花糕回去,只得半路折道,又耽误了些时间。
等他回到秦淮尽头的住所花外楼时,已是漫天星光挥洒。
小楼却不见灯光,寂然隐没入沉沉夜色,毫无生气地异常安静,隐隐传来刀剑鸣吟。
莫不是寒笙出事了?梁栩然心里一惊,压抑住内心强烈的不安与惶急,小心地推门而入。
暗淡的星光中,却正是寒笙收剑转身,随手丢掉不知从哪人手里夺来的剑,而院落中两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已然倒地。……这些年来,寒笙自己始终不肯配剑。
抬头看见梁栩然,寒笙抬脚向他走来,接过他手中的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细细地咀嚼品位一番,才说,“走吧。”
梁栩然却有些犹豫:“那他们……”他依稀认出其中一人的面孔,似乎是寒蹊身边高阶的侍卫。
话说到一半却被寒笙拣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清甜香软很是好吃,却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寒笙扣了他手腕就走,“哼,监视我?敢做这样的事就得敢承担后果!当这里还是景王宫不成?!岂能随随便便让他们占了便宜……你放心啦,我只是随便教训他们一下,没死,我下手有分寸的……”
被人拉扯着的梁栩然不禁微笑,自从离开景王宫,再次遇见寒笙,他此生最高兴见到的,就是寒笙原本苍白如纸的生命一天天鲜活起来。
那一夜他们离开,就没有再回去过。
一路游山玩水的脚步暂停在如画的西子湖畔。
生活平静而安逸,再没有窥伺的目光。
饶是如此,梁栩然依然无法忽略那夜寒笙冰凉的手指,那转身收剑时凌厉阴冷的杀气,以及自己一刹那间看到的,寒笙唇畔不自觉勾起的嗜血微笑。
或许自己晚一步回来,那些人早已命丧黄泉。
所以,就算明知道答应了寒蹊的要求,自己的行动终有一天会被寒笙发现,却再不愿那人的手,再次沾染点滴血腥。
魂不守舍地慢慢往屋里走,寒笙冷冷的话语依然回荡在耳边:“很好。梁公子,……”
其实自己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不是么?
就这样被寒笙所厌恶和唾弃,没有挽回的机会。或许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自己陪在身边。
寒笙会像离开那座小楼一样,毫不犹豫地再次离开自己么?
等等——
“梁公子”?!
笑容一点点逐渐绽开,清澈的浅琥珀色眸子光华灿烂,梁栩然的脚步徒然轻快了起来。
你生气了哦,我的王子殿下。
某人脸上的笑容神似偷腥的狐狸一般。
不可得意而忘形,不可得意而忘形,不可……
默默地碎碎念着提醒自己,梁栩然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屋,爬上床。
感觉到身侧沉了沉,寒笙却不为所动,兀自继续睡午觉。
直到被再也沉不住气的某人一把搂到怀里,而且那个严重缺乏自觉性的某人还把脑袋埋到自己颈侧蹭呀蹭的。呼出的气息擦过皮肤,既热又痒,很不舒服。
“大白天的,梁公子发什么情呢。”翻一个身,不理你。
“笙,不要生气么,那信是给你二哥的,你也知道的,他……担心你。”抱回来,俯身轻吻那已然刻骨铭心的眼角眉梢。
“是条件?”他用这个来交换我们的自由?
“不,是请求。”回答很轻,却坚定。
不肯松手,就这样一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却不再有什么回应,仿佛已经沉睡。梁栩然的心有些忐忑不安,却料定了寒笙不再生气。
沉默的气氛开始蔓延,心却渐渐平静下来,刚才寒笙转身离去时那揪心的痛楚消失。
低头啄啄那浅绯色薄唇,梁栩然安下心来,亦准备继续睡觉,忽略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却见寒笙眼睛眯起一条缝,斜斜地瞥着他,轻言道,“……想要我?现在?”
“嗯?”寒笙的声音依旧如常,淡淡的没有情绪。却让梁栩然思绪一滞,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地望进那一线慵懒的暗黑色。
“不想要就闪开点,大热天的贴一块干嘛。你不嫌热我还热呢!”声音却渐渐地低了下去,“好了好了,随你,想抱着就抱着吧,别跟我摆出那副小媳妇儿的委屈样。”末了又恶狠狠地加了句,“再闹我睡觉,就真的把你扫地出门。……还有,今天晚上要吃烤鸽子,我不管,你想办法做吧。”
其实应该满足了,看那人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现出的蛮不讲理。
“把我扫地出门?你不舍得的,我的王子殿下。”某人贼笑,心里偷偷地对自己说。
亲一口,柔软清甜,真好。
再亲一口,然后阖上眼睛乖乖地睡觉,树熊一样手脚并用抱紧了不放开。
闭着眼睛凑近了寒笙,……嗯,睡觉之前,就再亲一口好了。
2006.06.10
原谅我,写这种超级没营养的东西……还写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