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太太七零生活纪事》方辑

2、第二章 耋耄之年的

　　世界真奇妙之——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不禁念叨，你念叨它就——“蹬鼻子上脸”！

　　端午喊出“俺老孙来也！”的时候，预备是如天降神灵那样的恢弘气场，最起码也是领导莅临那样的庄重感，可变小的身体到了半空就不受控制，直接扑向了铲屎的脸上，好在它及时收起了爪子。

　　眼看那颗灰扑扑的球砸了过来，严老太太本能的拿手护脸，灰球“啪叽”落在被子的褶里，好半天起不来，圆咕碌的黄褐色猫眼定定地看着她，嘴里发出 “喵呜——喵呜”的声音，似乎哀求，憨傻惹人怜惜。

　　可这猫叫落到严老太太耳朵却是一股熟悉的大渣子味——“铲屎的，还不赶紧来扶本尊！”

　　她手抱胸前，不加理会，好整以暇的看着，只是当那奶猫颤巍巍即将站起时伸手一戳，如此反复。惹得奶猫“喵呜”不停……威胁：“你再叫，就把人叫过来了！”声音出口却是极违和的老年人嗓音。不过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猫，最终还是心软了，将奶猫解救出来放在膝盖前的被子上，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奶猫还保留着作大猫时候的习惯，面对饲主总要先伸长四肢抻了个懒腰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才慢悠悠的开口：“什么怎么回事？不是早给你说了，本尊作为二十一世纪唯一一只开了灵智了猫，知道你要死了，看在你养了本尊十几年的份上，所以耗尽一生修为让你重活一遍。那啥，活在哪个时代是不能选的！——怎么？你敢不信！”

　　严老太太纠正：“我只是心脏病，不是癌症，生活规律、注意饮食，活个十几二十年绝对没问题。”

　　可在一只成精的猫看来，多活十几二十年跟从大前天到明天没多大差别，结果不都是要死！舔着爪子，学着大两脚兽教训小两脚兽的口吻，“严老太太你就不能有点朝气，有点梦想？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机会放在眼前，你最起码伸个手出来!从头来过，走上人生巅峰，弥补上辈子的憾事,实现人生价值，不好吗？”

　　变小的严老太太支起下巴，很认真思考后否决，“不想！我奋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住上了联排小别墅，提前退休，兜里有钱，就等着精致老死。再来一辈子，不还是冲这些？”

　　奶猫继续蛊惑，“怎么能一样？——更多的钱！更大的房子！名利双收，铲屎的，这些都在前面冲你招手！”

　　变小的严老太太往虚空中一抓，“哪呢？”无所谓补充说：“朝气和梦想那是年轻人的，老年人——还是守成比较重要！我只想混吃等死。上学太累，工作太累，眼瞅着我刚刚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就被你弄到了这里。这里是什么年代？不用我说吧，我可没自信活的比上辈子好？所里——你还是送我回吧！”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她倒要看看这憨猫到底要干什么？

　　端午瞬间停止了舔毛，不可置信盯着她，一副见鬼的表情，愣怔片刻瞳孔收缩，胡须抖擞，“虎躯”一震，“老铁，要是你肯定不行，可你忘了，你还有本尊你大爷！”

　　她给这奶猫不伦不类的话逗笑了，一点猫头，“你有什么本事，能变出钱来还是能点石成金？”

　　奶猫不快，哼唧一声，“虽然变不成钱，但小爷我可是知道哪里有值钱的东西！咱们租条船出海，一直往北走，有一个小岛，那岛上虽然荒无人烟，礁石下却藏着鼍龙退下来的壳，知道鼍龙是什么吗？——嘿，你肯定不知道，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见过？不过你们那些史官倒是记录过一两笔。鼍龙皮能做成鼓，声传百里，炎黄和蚩尤打架那会敲的战鼓就是这鼍鼓，鼍龙万年化龙，化龙后一身褪了下来，上面满布二十四条肋骨，每条肋骨关节里都有一颗珠子……按你们说的——叫夜明珠。前几千年里也有几个方士去过，可也没全部带走，如今这两千年更是没人去过，那附近到处都是迷雾，还有暗礁，像你们这种人肯定是找不到……但你有我，那肯定就不一样了……”

　　奶猫愈加得意，两只圆咕碌的猫眼精光闪烁，倒像是两颗夜明珠。

　　她不客气的打击，“那你要弄个介绍信来，最好是那种期限好几年，签发单位是中央机关，每去一站，都热情接待！——呀，弄不来，那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白搭！”

　　奶猫生气伸出爪子开挠，变小的严老太太三个指头往那脊背上一提溜，奶猫就像是给抽筋去壳的虾，迅速瘫软下去，四肢徒劳的在空中乱刨，色厉内荏地嚷着：“放本尊下来！去你大爷！削你丫的——”

　　“不准讲脏话！”

　　就算自己不聪明，但活的够长，最起码能明白天上无故掉下个金元宝也要想想一想为什么，或是需要自己付出什么等价的东西进行交换？好歹养了这猫十多年，就算它会说话，在她眼中无非就是这蠢猫终于聪明了点！

　　将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过灰色的脊背、挠下巴，家猫的本性暴露无遗，一会就就舒服的眯起眼咕噜咕噜“念开经”。

　　“隔壁奶酪不是天天这么说，你那老闺蜜喜欢的跟着什么似的，整天宝宝宝宝的叫个不停，哪像你，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四十九活的像六十九！”

　　严老太太手下一顿，奶酪？随即恍然，就说自家这猫怎么会说话就是一口大碴子，原来是隔壁那只奶牛？——小然整天说她家奶酪黏人，喜欢和人说话，感情那家伙天天在骂人，果然人家说奶牛猫是猫界的哈士奇一点没错！

　　“那你能不能教我法术，风雨雷电都行，不挑，这不，我也能自保？”继续给奶猫挠下巴，她状似无意地问。
　　“你做梦，老子都——”赶紧刹车，住了嘴，为了掩饰急忙调转话头，“本尊可是有自己的芥子空间——”重新站起的奶猫抬起前爪往虚空一够，圆润的脚趾仿若碰在水面，荡开一圈细纹，只见它纵身一跃，凭空消失。

　　严老太太心道果然不错，这憨猫之前没说实话！

　　等端午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个透明保鲜袋，往她面前一掷，“吃吧！有本尊在，饿不着你。”

　　严老太太心中起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顺从的取出那里面一块朴实无华的小面包，还挺松软，闻了闻，才送到嘴里。

　　“怎么样？”端午自鸣得意的等着夸奖，却不知自己把底子露了个干净。

　　慢慢咀嚼完这一小块面包，严老太太从兜里掏出手绢擦嘴擦手，手绢是那个女警察李茹给的。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很是慢条斯理。虽然变小了，习惯可没变。

　　不期然得，两手从奶猫的腋下穿过：“端午，说实话！”

　　身体腾空，连名带姓，被严老太太眼睛盯住，端午直觉不好，这是来真的？以前每次在家里捣乱后就是这么个情景，而且是大祸，“干甚么你，你造反……”

　　“面包，我做的！”她直接开门见山点明，“芥子空间到底是什么？那晚的闪电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变小？——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搞得鬼？” 她提前退休后，虽不是大富大贵，也算小富即安，时间也有了，年轻那会钱和时间总凑不到一块的爱好也给捡了起来，学起了烘焙，又为了养生戒糖，做东西都是用木糖醇和黑糖代替。自己做的东西当然一尝就尝出来了。所以这猫说的什么能变出东西绝对有猫腻。

　　乘胜追击，把这奶猫往高举了些，眼神往下一扫，幽幽道：“哎呦，确实还是我们家端午没错。之前我还想是不是让什么给附身了，现在看来绝对不是，谁附身会找个‘没蛋蛋’啊！”

　　自尊心这玩意大概在所有具有心智的东西身上都适应；而软硬兼施这种办法不光在人身上管用，对只会说话的猫也管用。

　　“混蛋——”奶猫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眼睛霎时布满水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它已经特意找了没有包装没有文字的东西，没想到还是给这老太太发现了端倪？为什这老太太变小了它也变小？为什么这老太太变小还是能欺负猫？没天理，绝对没天理——

　　打一板子给个甜枣这事情，她在这猫身上用了不下八次。能怎么办？自己的猫舍不得真打，可不教训又不行！

　　再次将奶猫抱回怀中安抚，语气满是真诚，“端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不能表现的一点异类，还要注意说话，就我这声音你不是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好嘛，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坦诚相待，不能隐瞒……”

　　奶猫终于是败下阵来，但面子还是要找补一下，“其实……小爷才开灵智，天地惧怕，那碗口粗的闪电就是本尊的雷劫，可本来是要飞升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给来了这个年代，还带着你，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将家里的东西装进芥子空间里——别看我，你进不去，我也不能长时间呆在里面……小爷我也不清楚，脑子里只继承了一些先辈零散的记忆……谁让二十一世纪就本尊一个成精的，连个商量的妖都没有……我可是观察了好久才找到了这次机会，谁知道你提前醒来还自己跑了出去，好在没给人捉住，赶紧把你弄到那车上，总算是来得及！——别拿那种眼神看我，那车出事和小爷可没关系！——升天一道肯定无比艰难，上天定是要小爷再多些历练。所以，为了你的猫，你这辈子也一定要努力奋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多做好事，给我积德行善。”重点又强调了一遍，“老子可是你们二十一世纪唯一开了灵智的猫！”

　　“我也没见你以前有什么特别，怎么就突然成精了，还是家猫？”
　　“少见多怪，因为本尊天生有慧根，成精只是时间问题！”
　　“哦！”

　　所以她这是暂时不会饿肚子了。额角的伤让她怀疑自己是给端午扔到了车上。不过也清楚，一开始确实多亏这奶猫时不时在脑中提醒“笑，歪头，疑惑的眼神”，自己才没在这些公安干警面前路出马脚。想想这可是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的年代”的狂飙年代。

　　耋耄之年的老猫一朝成精变成小奶猫，但终究不懂人心套路。所以第一局人胜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