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连槐

3、开学典礼

　　间操时间，学校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安排学生们做间操，由于开学第一天，校领导齐齐在领操台上端坐，等待各班学生们的到齐。

　　开学典礼就这样开始了。在还没完全身退的夏季末期的太阳下晒着，以及刺眼的光线，很多同学已经开始有不耐烦的心理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叮嘱与警告，实在没有什么好听的。

　　邰渊就是很多同学的一员，他的身高一米八整，跟卫弋一米八三也差不出多少，再加上南方本就没有北方人那么高壮，于是邰渊和卫弋都站在了前排，一左一右正好同排。

　　邰渊实在不是什么可以安稳下来的性子，这不是特别庄重的事情更没什么必要忍耐着了。于是，他趁着柳艳艳走向后排时，发出“噗呲”一声撩次卫弋。

　　卫弋许是没听见，并没有给予他什么目光，邰渊不甘寂寞，轻声叫了一声“卫弋”，卫弋才搭理他一声，应到“嗯”。邰渊正好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给卫弋模仿台上领导不太标准的口音，还没有完整学完一句话，自己就绷不住笑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催发，越笑动作越大，肩都跟着抖，也渐渐声音都收不住了。

　　如此靠前的位置，校领导想看不见都不行，训他一句吧，这位少爷来头可不小，爹都在台上正中央坐着呢，校长都得跟着陪脸嘘着点人家，不训他吧，自己这主任当的实属有点委屈，一点威严都没有。

　　卫弋也不知道为什么邰渊笑的这样无法自拔，学校领导普通话不标准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件，可自己也没权利管人家，他目视前方，看到台上领导的表情不太对，而且听到柳艳艳高跟鞋逐渐靠近的“哒哒”声，他只好出声提醒邰渊。

　　“别笑了。”卫弋因为神态都是紧绷的，且故意放轻声音嗓子都有些低哑，有些严肃。邰渊以为自己哪里惹着媳妇儿了，立马噤了声，像大家一样立好军姿，目视前方，才看见校领导讲话的同时眼睛时不时地向自己这里瞟。邰川也一直看向自己，靠，又要被扣生活费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特殊待遇，都是因为自己的爸爸是学校占股最大的董事，自己上哪所学校，自己老爸就投资哪所学校。邰川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保养得当，脸上一点褶子都没有，年轻的像刚三十的壮年人。

　　邰川周身都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从小到大他没觉得自己老爸多对他上心，但是又什么都亏不着他，两父子在家的日常就是相敬如宾的状态。他猜想，自己父亲偶尔对自己的温柔多半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母亲。

　　很多同学忌惮他校霸的身份，其实那是个误会。有一次他照常上厕所小解，听到了女生呜咽地哀求声，别人在学校怎样乱搞那都是别人的事儿他管不着，但是这声音实在不像是双方自愿的样子。他实在是不忍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被毁了自己的一生，于是他举手之劳了，被☆情☆欲☆主宰的人哪会那么理智，所以就像个不能自己控制的畜生向邰渊挥拳而去。邰渊本没想追究那人什么事，毕竟女生遇到这事儿应该也不好意思开口描述，当他就打算这么算了的时候，就被一个拳头揍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事情的最后，那个畜生被打得奄奄一息，由于那畜生自己本来就不占理再加上邰川的势力，那畜生自己灰溜溜地转学走了。

　　于是全校师生都差不多知道了邰渊背后的势力，并且忌惮于邰渊的暴力和权势。他很想笑，自己明明就没做错什么啊？甚至，甚至还是做了一件善事。但是他不能解释，不能就这样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啊。后来女生也转学走了，走之前她见了邰渊一面，说出了令邰渊意想不到的一段话，“其实，你要是不帮我，我忍一忍还有钱赚，但你出手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英雄，很善良啊？楚生他家是惹不起你爸，但是他家要是拿捏我那不就跟踩个蝼蚁那么易如反掌？我的同学都听到了我做那种交易的风声，我很不容易了，你别给我添麻烦了行吗？”那女生说着说着泪如雨下，话都说不连贯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给自己喘口气儿，接着又出声说道，“我不是在生活，我是在生存，我喘气儿都已经很不易了，就更不想奢求什么脸面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在生活，我是在生存，我喘气儿都已经很不易了，就更不想奢求什么脸面了。”这句话邰渊听到后就像雷劈了一样，耳朵都是嗡鸣声，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呆呆地立在那儿，原来有人会这样艰难吗？

　　邰川并没有对他揍人这件事儿发表什么看法，一点儿苛责也没，只叹叹气，“你跟她一样。她也这样英雄气概。”邰渊听到这句话还奇怪得很，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用英雄气概来形容，而且女生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会轻易去管吧？但是后来一想，能征服邰川的人应该也不是寻常女子。

　　那女生跟他谈完话的夜晚，他头一次跟邰川谈心。他实在不知道该去跟谁诉说，既然自己跟母亲这样相似，邰川大概是能理解自己的吧？

　　于是父子开始了第一次谈心了，也不是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温情，像个辩论赛似的，分坐在书房桌子两边。邰川处理完公务才分出一丝神情给他，“请说。”说完还把手掌向前一递，做出“请”的动作。

　　“是这样的，我……是不是……不应该……或者说……我，我处理方式不对？”邰渊没跟人谈过心，第一次还有点紧张，说话语无伦次。邰川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发言，不禁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满哪一点，邰渊以为自己会迎来邰川的批评，结果到最后邰川也没针对自己这点说什么。

　　邰渊说了那女生对他说的一席话，邰川缓缓地说“有些英雄是要被误解的，是要吃些苦头的。邰渊，你要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你不是小孩子，我也不会帮助你一生。”邰渊想，自己的气质大致都是从邰川身上学来的，说自己冷淡的大概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总之，自那以后，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也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

　　突然，他就被卫弋怼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全操场都在鼓掌，他一时间懵了，后来才发觉自己也不需要明白什么跟着拍手就好了，于是他拍手的时候，全操场都静默了。丫的，自己这个点儿真背，正好赶到他们结束了才拍。于是突兀的掌声响起来，全校都把如炬的目光投到邰渊的身上。这……这不就尴尬了吗？

　　柳艳艳是指定又要指桑骂槐了，他无助地看向卫弋，卫弋已经把炯炯的目光看向领操台了。台上的领导再三被邰渊无视、打乱节奏，原本很快就讲完的稿子还剩了大半，不得不占用第三节课的时间接着做思想教育。他忍无可忍，点名批评邰渊，毕竟在这所学校，不知道邰渊可太不应该了。

　　“太原，你看你旁边的同学做甚么？”卫弋听到校领导这么说，下意识地看向邰渊，没想到邰渊没收回目光，还冲他笑了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卫弋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他及时收回目光，可他的动作终究没逃过领导的金睛火眼，那领导在他收回目光前开口，“那位同学，你就不要再跟他眉来眼去的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引人深思，更何况大多数同学都看到了恰瓜大队长李雨同学的帖子。

　　多么真挚的爱情啊！众目睽睽之下也要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只要你看向我，我就一定会回应你，情况允许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被别人捕捉到正脸，因为我都在注视着你。

　　于是全操场同学都笑了，领导还以为自己的教导有效果，忙说道，“全操场同学都在嘲笑你不安分的表现。”然后，全操场都静默了，不敢不敢，谁敢嘲笑校霸呢？谁都想活着。

　　李雨太激动了，这简直就是查理的巧克力工厂啊！这简直就是cp狗的福分啊！这对必美帝，必须的必！

　　柳艳艳在一旁出声，“李雨，你再嚣张一点，我直接给你送到领操台上站着。”随后扬长而去。

　　那位领导说完这句话后，就接着念稿子，可是邰渊却安分了，他看到邰川笑了，有人味儿的笑。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开学典礼就这样顺顺利利（？并不）地举行完毕。邰川在最后撤场的时候在麦克风处叫了一声“邰渊”，邰渊就认命的过去了，柳艳艳也不敢阻止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爸爸啊，柳艳艳只希望自己不要因为管理不力而遭到处分。卫弋却十分担心地跟过去了，毕竟邰渊的一切动作都是跟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