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黑月」》Joly

2、夕月 乌鸦瞭望黑

　　1.

　　最近月岛时常会控制不住地去回想中古店里和黑尾铁朗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这个轻浮的男人歪着脑袋吮吸着从自己这里剥夺的奶油，眼睛微微发红，直直地望向他，好像一只要把振翅欲飞的鸟儿扑在怀里的张狂黑猫……

　　“阿月！阿月！”山口拿手肘顶了顶发呆的月岛，“要把套圈奖品交上去了。”

　　月岛站起身，在走到讲台前摸到了口袋里那枚草莓蛋糕款式的钥匙扣。

　　“哇，好可爱！”一旁帮着班长登记奖品的女生立刻被这枚别致的钥匙扣吸引，迎着阳光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钥匙扣上娇嫩欲滴的草莓便与一旁悬挂的铜制小勺发出“叮铃”声响。

　　“哈哈，真的是。”班长也好奇地凑上前，八卦道：“难道是女友送的？”

　　见月岛脸色有些阴沉，班长自觉说错了话，低头沉吟：“也是呢。应该说是前女友对吧。”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这只是黑尾挑出来给自己充任务的一块破烂树脂罢了。月岛无视掉仍在幻想虐恋情深的班长，回到自己的座位，口袋里的手机也在此时发出震动。

　　——“今天过得如何（笑）？”

　　黑尾从哥哥那里要到了自己的通讯方式，每天都会不间断地给自己发很多消息。这人高三了吧，难道升学的压力都不能让他消停一点吗？月岛并没有回复，冷脸摁下锁屏键，手机却不解风情地又震了起来。

　　——“东京回暖了呢，已经有樱花开放了（樱花）”

　　——“啊，说起来，我选的钥匙扣月岛有好好带在身上吗（可爱）？我可是超认真地在选呢~（挑眉）”

　　——“比起草莓蛋糕，我更喜欢盐烤秋刀鱼呢，请好好记住（加粗感叹号）”

　　——“对了，学园祭明光给了我入场券哦，届时我会翘课赴约（狂笑）”

　　翘课？音驹高校的管理这么松懈吗？月岛双手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开什么玩笑？”

　　——“哎（吃惊）月岛这是关心我吗？”

　　妄自得意什么啊！月岛的捧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一僵，没有再回复，泄愤般地将手机丢进桌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月，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

　　“呜哇，耳朵也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山口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不等月岛解释便着急忙慌地举起手来，“班长，阿月身体不舒服，得赶紧送去保健室！”

　　“不是的，山口你小声点！”受到同学注目的月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岛同学，身体不适请不要硬撑！山口同学那就麻烦你带他去一趟保健室！”

　　再解释只会引发更大的骚乱吧……月岛揣上手机，被山口一路推到了保健室。检查自然是一切正常，但保健老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命令他在这里躺上一下午。月岛有些庆幸带上了手机，否则他完全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打发这无聊透顶的时间。

　　——“啊，国文课，鄙人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呢（苦恼）。月岛的国文课成绩如何。”

　　——“连自己国家的语言都学不会的人真的存在啊！真是大开眼界。”

　　月岛嘴角一扬，恶劣地嘲笑着黑尾自行袒露的弱点。

　　——“确实存在哦。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月岛完全不理解的事物和人存在，不过不用担心，前辈我会慢慢教你（自信满满）。”

　　月岛质疑地发出“哈”的声音，这个轻浮的鸡窝头哪里来的自信啊！手指飞快地轻点屏幕，打下一连串嘲讽的语句，但隔了几秒还是全选删除干净，只留下空白的对话框。

　　而手机那头的人似乎也在为长久没有得到回复而略显焦躁，黑尾扒拉了两下头发，在国文老师拖长的音调里画着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线条。这个臭小鬼，偶尔回个一两句算什么啊？干脆晾他一阵得了，黑尾用书本盖住手机，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线，好像下一秒就要陷入无法苏醒的漫长睡眠。可就在黑尾内心作出决定的后一秒，手机兀自震动起来。

　　——“拭目以待。”

　　月岛看着消息在发出的一瞬变成已读，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他看向保健室窗外恣意挥洒汗水的校友，却无意瞥见了探入窗沿的那抹粉红。

　　啊，樱花，真的开了。

　　2.

　　学园祭的时间越来越近，放课后的乌野高中仍挤满了正在为筹备学园祭而忙碌的学生。因为月岛擅长绘画，所以制作宣传绘板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要将一米五高度的巨大纸板用色彩填满并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天色渐晚，其他同学陆续结束手头工作离开，月岛还在聚精会神地趴在地上给绘板做最后的上色工作。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时月岛才发现自己整个腰背已经僵硬的不像话，只有学着父亲的模样扶着腰才能勉强站起来。

　　锁门之前他又看了眼色彩明艳的宣传板，虽然不甚满意，但是交差绰绰有余。反正也只是应付一下学园祭，月岛这么想着，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学校。

　　熟悉商业街的山口因为要陪班长去采购套环而早早离校，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走回家的月岛难得觉得有些孤单。踏出校门，月岛没有选择如往常一样戴上耳机，而是将手机的界面拨向了line。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查看手机的频率变得很高。并没有新消息弹出，月岛有些失望，却在不经意间又把黑尾最近发送的消息扫了一遍。

　　——“学园祭倒计时：还有3日（超兴奋）！”

　　——“听明光说他们班和隔壁班要搭一个超大鬼屋哦（刺激）！月岛也稍微透露下你们的活动吧（好奇）。”

　　——“怎么不回消息呢，该不会嘴上说着麻烦的某人现在还在为学园祭忙碌吧~”

　　月岛不自觉勾出一抹浅笑，高挑的身形在夕月下影影绰绰。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岛拉开门正碰上明光换鞋要出去。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明光很少发脾气，或者说在月岛的印象里哥哥是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消化的闷性子，但此刻听见弟弟事不关己冷淡询问的明光却是一脸怒不可遏，径直一步跨上前将他整个扑在门上。

　　“这都几点了！打你电话关机，手机是装饰吗？”

　　月岛惊讶于哥哥的反常操作，愣了半晌才拿出手机晃了晃，淡淡道：“没电，自动关机了。”

　　看着弟弟一张满分精致的脸，明光的脾气消减不少，他倏地收住手，将半挂在脚上的鞋一脚甩落，光着脚折返到屋内，“赶紧来吃饭，菜都凉了。”

　　“哥哥该不会以为我出了意外要出去找我吧？我这个身高，一般人不敢拿我怎么样吧。”月岛揉揉被撞疼的腰，似乎并没有体会到明光作为哥哥为他担忧着急的心情，语气甚至还带着些许调侃。

　　“就你这个臭脾气谁看了都会想打你吧！”明光刚刚消下去的怒火被无端加了一把柴，几年里兄弟间若有若无的疏离与隔阂一瞬间在他心底爆发。但正如月岛所想，他是个生气也只会折磨自己的老好人，丢下愣住的弟弟顾自上楼已经是他表达情绪最任性的方式了。

　　这天桌上的饭菜无人收拾，水槽里静静躺着的碗碟泅在水里，倒映着一轮孤独的月。

　　月岛与明光自那天之后没说过一句话，哪怕今天早上因为学园祭两人起的都很早而不可避免地打了照面，也都刻意的错开了对方洗漱用餐的时间。不过还好路上有山口的陪伴，月岛心里莫名的伤感才稍稍冲淡。

　　举办学园祭的乌野高中简直比县里的花火大会还要热闹，月岛并不是很喜欢人多，但因为知道说出来不免又要被说教讨论一番，便藏住情绪低头快步穿过了人群。但他最终还是没逃掉和人打交道，前脚刚踏进班级的他后脚就被班长安排去走道里散传单。

　　“为什么是我？”月岛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传单，想着也许得到午休才能全部派完便一阵烦躁。

　　“因为月岛在女生里人气很高嘛，个头又很优越，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不去发传单简直是暴殄天物！”班长一说完看月岛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赶紧偷偷补了句，“这个发完就不给你安排别的事了！”

　　好像是笔不错的交易，月岛没再说什么，快速地投入了工作。班长说的没错，月岛发传单有先天优势。一伸手的高度正好横在女生的眼前，再加上一张臭脸，女生想拒绝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双手接下，还得连声感谢。

　　“这个好可爱！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我看看！‘青涩的恋爱记忆，就像草莓蛋糕一样’这样写你不觉得有些羞耻吗？”

　　“这不重要啦，主要是这个钥匙扣很可爱。”

　　刚刚路过的几名女生接下传单立刻就被传单上套圈奖品列表里的钥匙扣吸引，商量着要去一年四组将其收入囊中，并且大有一副不套着不罢手的架势。

　　月岛在一旁听着，突然有种不安的情绪攀上心头，他低头快速浏览手里了仅剩的一张传单，终于确认她们所说的钥匙扣就是自己交上去的那一个。

　　3.

　　月岛一时冲动做了个决定，他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应当并不明智。“我答应了月岛同学的请求，那么也请月岛同学为学园祭贡献一份力量。”这么说着的班长转身便安排月岛在套圈现场维护秩序。

　　在月岛拦下第三十三个要将要踏入观赏界限的学生后，一抹熟悉的身影闪入眼底。

　　“哟，好久不见。”黑尾的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他打招呼时不经意的一抬手便惹得周围女生红着脸窃窃私语。

　　见到黑尾的月岛的脸上没有沾染特别的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种窘迫的感觉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该死，自己就像一个笨拙的饲养员，迟钝又滑稽地疏导着闹哄哄的场面，而笼子外面的黑猫优雅地坐着，眯起眼睛打量着笼子里的一切。此刻月岛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忽略黑尾的存在，逼着自己更专注地投入学园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回避对方过于炽烈的视线。

　　“月岛真是热爱班集体的好学生呀。”黑尾站在月岛旁边，张开的臂展轻松将想要逾越界限的同学统统拦下，“我为了能来，早起颠簸了好久，可是月岛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让人难过。”

　　黑尾站的太近了，月岛稍微一动就会蹭到对方的身体。他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于是像是被偷心犯追逐慌不择路而选择跳湖让自己冷静一下那样，月岛说：“是吗，好像给你入场券的也不是我吧。”

　　“……”黑尾不满地挑眉，却瞥见了月岛刻意转过的脸上飘起了红晕，他将要放下的尾巴又高高摇摆起来，“来都来了，就玩一把这个吧，请给我五个圈~”

　　黑尾的套圈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从五圈到五十圈，一发未中。

　　“这位高个子同学，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呢！”班长想要偷偷把黑尾拉开，却遭到黑尾的奋力抵抗。

　　“不行！鄙人可是很执着的！”黑尾说着一个马步扎下来三个男同学也挪不动他分毫。

　　“拜托，让你朋友无论如何赶紧离开吧！”班长发现自己解决不掉黑尾，于是便想方设法在月岛这里寻找突破口。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他并不能算作朋友……”

　　“我不管啦，你快点把他解决！”

　　就在班长和月岛在为了黑尾的事大声密谋的时候，一个环状物不偏不倚地朝着月岛飞来……

　　“恭喜！恭喜这位高个子的小哥获得了月岛陪玩服务！！！”班长卷起手中的纸筒欢呼起来。

　　“我并不属于套圈奖励的范畴吧。”

　　“你不要忘了从我这里拿走的钥匙扣……”

　　月岛心里“咯噔”一下，那枚放在运动服口袋中的小物件似乎正在散发巨大的热量，让他不自觉将手握紧。因为不想钥匙扣被别人套走而央求班长把它拿回来的这件事，成了他被牢牢抓住的把柄。

　　但是，他唯独不想让黑尾知道这个秘密。

　　“走吧，黑尾前辈，让我带你领略一下乌野高中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