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闲仙录》孤馆回梦

4、黑衣言误入歧途

　　刚展示完了拈花术，花雨怜就被大堆人围着问东问西。他们大多数问得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有些净说些恭维的话，没几个真心实意的。

　　待晚宴结束后，几个姑娘开始挥袖跳舞，乐师优雅地弹奏，花雨怜这才趁机“逃”出来。

　　“ 呼∽累死我了。”花雨怜扭了扭头，轻轻捶了几下臂膀，终于舒服多了。她一脸疲惫地抱怨道：“真是的，这群人他们不累吗？一直在那问来问去，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人。”花雨怜想了想，好像说的不太对，又改道：“不对，应该说是不是神。嗯，对。”

　　花千敏一直走在花雨怜后面，一言不发，连表情都淡淡的。

　　花雨怜一回过头来，就看见花千敏这冷的可怕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走近点，轻声问道：“怎么了，千敏？不舒服吗？”

　　花千敏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冷冷地叫：“花雨怜！”她这语气有点像吼，但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又不像吼。

　　花雨怜被她惊了一下，顿在原地。

　　花千敏攥了攥拳头，咬了下嘴唇，突然抬起头来，像花雨怜高声说道：“花雨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大？你能不能不要总躲起来一个人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何必那么拼命呢？就为了那可有可无的面子吗？！”她说着说着，自己就哭起来了。

　　“……”

　　花雨怜被她这番话钉在原地，她还装傻：“啊？你在说什么？”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五步距离，但是谁也没有靠近。

　　几千桃花灼灼，斟奉万种柔情，千里不许近期。

　　花雨怜不知为什么，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她也不懂为什么，就是感觉好想哭。是因为真的很委屈吗？还是真的很难受呢？

　　花千敏走了过去，抱住了花雨怜，低声劝道：“你不要这么难过，如果你累了，没事的，还有我和我娘陪你呢。虽然不能事事帮你，但你要躲到我们身后，我们可以也是可以保护你的。我们可以一起保护花族的啊……”花千敏也哭了起来。她有时挺讨厌自己的，看到花雨怜那么累，但她却无能为力。

　　这次拈花术肯定是花雨怜不吃不喝苦练出来的，而且这次付出代价肯定更大。上次因为花族一个贵族的女儿嘲笑花雨怜轻功差，花雨怜就回去苦练，只练了两天，她的轻功就成了整个花族数一数二的了。要不是最后她展示完一番落地时，只用一只脚着地，因没站稳，差点摔着，花千敏也发现不了她练功时把腿摔着了。还有一次月检时，花雨怜因那天不舒服而不小心在过检潋水术时把水泼到了夫子身上，夫子本来就不喜欢她，毕竟花雨怜身为花神，却老是缺课，还有那些有的没得的流言，他大大斥责了花雨怜一番，而且当着很多人的面。花雨怜那时年龄小，好面子，被夫子当着这么多人骂了一顿，当即回去练潋水术，最后又练成了，甚至那种熟练程度超过了夫子。但那天她一回去，就生了一场大病，病了好几个月。后来，在花清然“严刑逼供”下，花雨怜才说她自己跳进水里，用自己来练潋水术，当时差点没把花清然气倒。

　　花千敏也劝过她很多次，不要那么拼，但花雨怜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压根没放在心上。

　　哭了一会儿，花雨怜突然就不哭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红的，还啜泣了两声，才慢吞吞地问花千敏：“你……你看到了？”

　　花雨怜努力回想，她都是在半夜三更练的，还是去断崖练的，花千敏怎么知道的？

　　花千敏想了想：“你说练拈花术吗？我……没有看见……但是，你……那个……在凝花潭前，轻南神姨的石像前哭的时候，我……看见了……”花千敏说得断断续续的，又越说越小声，毕竟偷看别人哭是不是怎么好的。

　　“！”花雨怜惊在原地，“你跟踪我？！”

　　“不是！我没有！只看到过一次，后来再去没有了，而且那以后我很少去凝花潭了。”花千敏急得脸都红了，生怕花雨怜误会。

　　“噢∽那就好。”不然可丢死人了，花雨怜悻悻地想。“哎，你……”

　　“千敏小副主！”一个丫头跑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哈哈……那个……副主找您！”

　　这个小丫头因为是跑来的，说话还一喘一喘的。

　　“噢，好。马上。”花千敏擦了擦自己脸上还残留的泪痕，又想起了什么：“雨怜，你还好吧？要不然去医馆看看吧。”

　　花雨怜害怕花千敏亲自带她去，连忙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说完，轻轻一踮，便离开了。

　　“诶，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无奈，花千敏只好先去找花清然。

　　花雨怜独自在花界晃荡，悠哉悠哉地，还东看看西看看，差点还摔了一跤。

　　晚间皎月干净，撒下来的月光清清凉凉，照在花瓣上，反射出白光，十分好看。

　　花雨怜靠在一颗树上，看着这被月光笼罩着的花界，想起以前，花信岚和花千栩还在的时候，她们三个小孩一起在月下玩耍的时候。

　　花信岚是花清然的丈夫，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当年花界暴乱时，他为了护住她们而死了。花千栩是花清然的长子，比花雨怜和花千敏大三岁左右。花雨怜还记得当年被欺负时，还是花千栩护着她的。但后来一此意外，他们三个误入了禁地，差点丧命，还是花千栩最后把他们推出去，她们俩个才侥幸逃生。可是花千栩却在那里永远停留了。

　　花雨怜一直挺自责，知道自己老是拖累别人，所以后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没再和别人说过，想干什么也自己做的，没有与别人商量。

　　其实这样……也挺累的。花雨怜感觉一个人还是心力交瘁，有时也无能为力，但又不想麻烦别人。当然，如果父母他们在就好了。

　　花雨怜眼睛不禁红了起来，衬上她白白的皮肤，竟十分好看。

　　月夜微凉，散上淡淡白光，花香洋溢在周围，一个黑衣人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花雨怜毫无察觉。

　　黑衣人也随着花雨怜望的方向望了望，随即，他便轻笑一声：“花神好兴致呀，今日是你的及笄之日，你不在瑶宫招呼客人，到一个人跑在这来欣赏夜景，看来……你不太喜欢热闹。”

　　花雨怜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呆呆的望着这黑衣人。这人的话意味深长，她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想必阁下，是有什么事吧？今日天气微凉，阁下可不像是来赏景样子。特意来此，不知为何？”花雨怜站直了身子，淡淡的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笑了笑，是个很年轻的男声，但是却带着些许沧桑。他望着天上，缓了缓，轻声问道：“你想不想你娘？”

　　花雨怜原本很认真的在等他下一句话，但未曾想到是这句，愣了愣。

　　黑人看着她愣愣的，又说道：“你刚生下来一个多月，父母就双亡，你不仅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还被人骂是扫把星，多可怜呐。啧啧啧……”

　　从这人刚出现时，花雨怜便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这句话一出，花雨怜脸色忽然就变了，冷声说道：“不懂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您是嘲讽我，那大可不必，我早都不吃这一套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可是花神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花雨怜的脚步突然停住。

　　黑衣人继续说道：“我知道，虽然你表面不在意，但内心还是一直很想知道吧。”黑衣人缓了缓，看见花雨怜转过身来，静静的望着他，他又说：“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疑问的，就是混战中，他们俩为了保护别人死了。”

　　“……”

　　花雨怜转身就走，这事她早就知道了，不想听这种废话。

　　“先别急着走。”黑人慢慢走过来。花雨怜防备地看着他，双眼中溢满了冰凉。

　　“你知道花族史阁中有一本秘籍吗？那本书中写了起死回生之法，你可以去试试。毕竟一个人这么小，不容易，唉……”

　　“你是不是傻？乱说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本书？再说了，要真有，你为何要告诉我？”花雨怜真觉得挺好笑的，感觉这个人脑子不正常。

　　“非也，非也。我又没有什么人想要复活，但是你有。你如今才十几岁，如若有一天神魔两族又大战，你能保护好花族吗？不能吧。可是你娘却可以。花族神像的奇特之处，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明白，只要在用那本秘籍上的方法，你娘说不定就能回来。”黑衣人慢吞吞的说完，又笑了笑，“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没关系，去找一找有没有这本书不就行了？”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张纸条，飘在花雨怜脚边。

　　花雨怜慢慢的蹲下去，捡起了张纸条，想着刚才那黑人说的话，一直愣在原地。突然，一阵风吹过，她转身就走了。

　　“你真告诉她了？”烈燚慢吞吞地问道。

　　“自然不会有假。此人倒不像他娘那般，我猜她大多都会试一试那法子。呵……花轻南的后人，不过如此。”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他俊逸的面容。正是伏敛。

　　烈燚轻笑了笑，“把花族解决了，也就没有什么大的阻碍了。”

　　“是啊，还希望火神一统神界之时，不要忘了给我的承诺。”伏敛淡淡说道，又喝了一口茶，便消失了。

　　“怎么会……居然真的有这秘法，世间居然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花雨怜一下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花族秘辛》是花雨怜花了一个晚上，才重密阁中找到的，里面真有起死回生之术，而里面的条件之一已经可以满足了，那就是起死回生者必须还有灵息。花轻南的灵息很强大，现在花界也是靠着她的灵息滋养的。可是这法术的另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活人献祭。还得有一千个人！花雨怜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可能不会成功的法术而杀人。

　　可是……万一可以成功呢？那娘不就回来了，她就不再是没爹没娘的人了。再说，书中又没说要找什么样的人，可以去找一些快要死的人啊。可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命啊，如何能随便杀。此阵虽说没有说一定会让他们死，但竟是献祭，毕竟是要流血的啊。

　　花雨怜内心十分煎熬，她知道自己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可她真的又很想娘回来，二者终究只能选一样，她该如何办？这么多年，等了这么一个机会，可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

　　“娘，我该怎么办？我很想你，爹没法复活，只有你还有这个可能了，我怎么能伤害人呢？”花雨怜眼角红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出息，碰到了什么事情就想哭，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可能……这是唯一一种自我安慰之法吧。

　　窗外，一轮日又升起来，古钟轰鸣，百花再盛，映照无边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