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眼星河》童家小默

18、第十八章

　　陈星禾感觉自己头痛得要炸开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忍住这阵不适，强迫自己清醒点。

　　身后的脚步声距离自己很近，但和从前相比，多了一份无言的沉默。可就是这份沉默让陈星禾更加窝火，他宁愿身后的陈星辰像以往那样自然而然和他说话，但转念一想，以往的自然，是不是也是陈星辰抱有目的地接近。

　　陈星禾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进了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墙上的时钟钟面上，时针和分针刚好重合，窗外有风吹起，丝毫不见星月。

　　要下雨了。

　　陈星禾坐在沙发上，酒意上涌让他的眼尾多了一抹红，他随意将头发捋到后面，抬起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行，还他妈知道站着。

　　“说清楚。”陈星禾一个字都懒得和他多说，只想弄清楚这荒唐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星辰是了解陈星禾的，就是因为了解，他才知道现在陈星禾有多生气，从他握着杯子的手上暴出的青筋也能证明这一点。

　　陈星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真的低低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他才开口道：“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陈星禾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忍着怒火道：“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你全听见了是吧。”陈星辰道：“没错，我是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陈星禾感觉自己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抬起头直视陈星辰的眼睛，问他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陈星辰道：“但是哥哥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从小就特别喜欢黏着你吗？”

　　陈星禾给气笑了，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直接站起来道：“陈星辰，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是你哥！我他妈是跟你同个老子的亲哥！”

　　“我比谁都明白！”陈星禾声音大，陈星辰声音也不小，他比陈星禾更像喝了酒的人，凄红着一双眼道：“可是人生来就没有选择的，感情这个东西也身不由己，陈星禾，我不想去说个为什么，感情这东西去说个为什么，太矫情了，我就是喜欢你。”

　　“你他妈！”陈星禾抬头就是一拳，随即提起他的衣领道：“你现在连哥都不叫了是吗！”

　　陈星辰抬手抹了一把鼻血，道：“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哥哥了，陈星禾。”

　　“好，好得很。”陈星禾放开他，道：“你他妈才十八岁，屁都不懂，还在这跟我谈感情，你知道个什么东西！”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也确实不懂感情，可是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陈星辰道：“可我至少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与众不同，我至少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陈星禾。”

　　陈星禾简直被他弄得没脾气了，陈星辰每次开口都在强调一件事，那就是很喜欢自己。陈星禾深吸了一口气，冲他点点头道：“你他妈不懂事，我不怪你，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不再追究这件事，咱俩再谈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陈星辰，你走吧，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跟前，还有五天军训，这五天你去哪都行，就是他妈的别在我跟前晃悠。你什么时候不再抱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你再什么时候来见我，现在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收拾你的东西，马上给我滚。”

　　陈星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良久，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你要赶我走吗。”

　　“还他妈废话别逼老子亲自动手！”陈星禾拳头捏紧了又松开，道：“滚！”

　　陈星辰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陈星禾见状，冷笑一声道：“陈星辰，你想清楚了，你要死皮赖脸跟着我在这，从明天起，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但我，现在你自己走，想清楚后我还愿意看你妈的面子上再见见你。”

　　听见这话，陈星辰才终于抬起头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星禾，陈星禾也铁了心非要亲眼看见他走才行。良久，陈星辰动了，他揉了揉鼻子，慢吞吞回了自己房间。

　　他想，陈星禾说的两种选择其实没差，陈星禾自己走就会躲他一辈子，他走的话想清楚了还能再见面。

　　可是，陈星辰心里很清楚，这个想清楚，大概率也就是一辈子的时间。只不过跟前者不同，他至少还能再找借口见到陈星禾。

　　陈星辰想慢点收拾东西，他想在这充斥着陈星禾味道的地方多待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行。可是他又担心陈星禾喝了酒，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一点，再不睡觉陈星禾一定会接下来好几天都有头痛状况，他虽然想多待会儿，却也舍不得陈星禾受累。

　　真他妈可笑，陈星辰自嘲一笑，都要被赶出去了，他还满脑子都是陈星禾会不会头痛。

　　但陈星辰到底是加快了速度，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不要了，但有一本影集是必须要要的，那里面都是陈星禾的照片和他随手写的字，很多连陈星禾自己在这可能都不会记得，但陈星辰能如数家珍。

　　窗外的雨打落下来，陈星辰盖上行李箱的时候心想，他该是要拿一把伞的。

　　陈星辰提着箱子出来的时候，陈星禾还等在外面，他看到陈星辰这个样子，沉了沉眼眸，并未说话，而是转身要走进房间。

　　“哥。”

　　陈星辰叫住他，还是用了该有的称呼，他不想再惹陈星禾生气，只是，他真的有一个疑问要问。

　　陈星禾停下脚步，他听到陈星辰问他道：“哥，我真的错了吗？”

　　陈星禾回过头，道：“你喜欢男人可以，但不能喜欢我，否则就是错，错得离谱。”

　　说完陈星禾直接进了房，他房门关上或许只用了一秒钟不到，但在陈星辰眼里却放大成了慢动作，他知道哥哥的决绝，他也知道哥哥心里随便一个什么东西的分量都比他要重。

　　这一次和他分开，大概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了。

　　陈星辰的心里这才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他用手捂住胸口，看着最后零点零零一秒钟，陈星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陈星辰提着行李箱走了出去，虽然是凌晨，但是身上有钱就不怕没有地方去，可陈星辰看着外面的雨，伞也不打，毅然决然走进了雨里。

　　夏夜的雨下得猖狂又凶猛，像是在嘲笑他被自己心爱的人赶出家门。

　　陈星辰像是没有感受到下雨一样，他走到小区休息长椅上坐下，仰着头尽情地淋着雨。

　　小区里安静得只有雨的声音，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保安室里仅有的几个保安也正在玩扑克牌，没有注意到小区里面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半夜跑出来淋雨的怪人。

　　陈星辰仰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他在思考他到底错在哪里了。

　　是错在爱上哥哥了吗？

　　他不这么认为，爱一个人，为什么会错，为什么哥哥要说爱别人可以，爱他不行。

　　突然，陈星辰笑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整天就知道跟在陈星禾后面跑，陈星禾嫌他嫌得不行，还偷偷给他买糖吃哄他不要跟着他，告诉他说，你在家待着，哥哥忙完回来陪你玩。

　　他想起上初中的时候哥哥一次次给自己补课，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想起哥哥在舞台上肆意的样子，想起哥哥喝醉酒后迷惑的样子，想起哥哥冷峻的侧颜。

　　“……陈星禾。”

　　陈星辰终于呢喃出声，陈星禾三个字像刻在他心里的铭牌，撕扯不下。

　　他抬起头，在一片漆黑中准确找到了他和哥哥住的楼层，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哥哥这时候应该睡觉了，他和余遥说的话，有一句确实没错。那就是陈星禾从不为难自己。自己的亲弟弟喜欢上他，一定是让他为难了吧。

　　不知道坐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亮光，小区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有早起的老人穿着唐装来打太极，有忙碌的父母送小孩去上暑假培训班，有积极的年轻人开始晨跑。

　　所有人中，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忽然，有个小女孩拿着纸巾跑过来递给他，问他道：“哥哥，你身上全都湿了。”

　　陈星辰动作迟缓地接过纸巾，说：“谢谢。”

　　“哥哥，你好像很不开心。”小女孩说：“如果不开心，你就去买糖果吧，我每次不开心了就吃糖果，很有效的！可惜我的糖果被我妈妈没收了，不能分享给你。”

　　陈星辰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他说：“我的哥哥也把我的糖果没收了，我没有糖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