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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疗伤 ...

  •   叶家军大营,罗达夫帐内。
      两张简易的床铺上并排坐着罗达夫和方铭愿,全都裸着上身,衣衫已经被侍卫用剪刀细细剪碎剥离身体。两个人都只能坐着,根本无法躺下。罗达夫肩膀上依然穿透着两弯闪着寒光的玄铁钩,方铭愿胸前背后没有一片囫囵肉皮,不是皮开肉绽的鞭痕,就是黑红相间的烫伤。
      方铭愿却是坐也坐不稳当,屁股上也有伤,过会儿就要浑身颤抖地换下用力支撑身体的臀瓣。
      叶枫心疼得肝颤,又不能过分表现出来,强压着内心的汹涌波涛,木着脸,吩咐手下:“速去把营地里的医师都唤来!”
      手下刚出帐篷,方铭愿坐在那边低吟着从嘴角痛苦地挤出一句话:“我想让柳言庭给我治。”
      柳言庭?叶枫微微一怔,“妩媚”“滴泪痣”两个词立马浮上心头,眉头微蹙,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
      “不是惦记。”方铭愿的脸肿得厉害,说话比较费力,解释道:“他的药膏治疗外伤一绝,不怎么留疤……我这满身伤,倘若都留了疤,怕是以后都没人愿意摸我了。”
      叶枫轻叹口气,又唤进一位手下,吩咐他拿着自己的令牌速去何军师府上请柳言庭回叶家军大营。
      罗达夫嗤笑道:“留疤怕什么?我们叶家军身上没疤的人不多。”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他娘是靠脸吃饭的,得亏他们没拿烙铁烫我的脸,不然就没法见我心上人了。”方铭愿此时已经被伤得没有人样了,头肿成个猪头。不说此话还好,说完后,叶枫看着他是又想哭又想笑,五味杂陈,胸口翻涌的气息噎到喉头,顶得他瞬间红了眼眶。怕被罗达夫看见自己失态,转过身面向帐帘,佯装拨发,用指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很快,叶家军的几位医师纷纷赶到,齐心帮罗达夫摘掉玄铁钩,又给他和方铭愿悉心地清理身上的污秽和伤口。
      待他们都处理完毕,被借调去何军师那里的柳言庭也随着信使返回,裹着满身的风尘,掀开棉帘进入了帐内。红猎猎的斗篷下,一件白貂毛领的深竹月色束身袍,窄腰修身,清雅……妩媚。
      当叶枫看清柳言庭的面容时,就明了之前方铭愿与自己用“妩媚”一词形容他,却是十分恰当,也找不出比这更合适他的词语来了。叶枫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只一眼,便认定绝不能让方铭愿长久跟他呆在一起,不管他的医术如何高超。
      柳言庭见到叶枫自是谦卑有礼,叶枫虽没见过他,他却是认识叶枫的。当看清那边床上坐着的两个裸着上身的伤者,一个是罗达夫时,已经吃惊不小。而另一个浑身稀烂,肿得变形的人,他仔细辨认一番,才从那眼神中看出是方铭愿,愕然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可还有救?不会毁容吧?”方铭愿紧张地问。
      “毁容倒不会,你的脸又没伤。”柳言庭连忙低头翻找自己身上的包裹,摸出来一罐药膏,又去旁边铜盆里洗净双手,拿着药膏走近方铭愿。
      “我身上能不能别留疤?”方铭愿说。
      “肉都打烂了,不留疤怎么可能?”柳言庭说着,就用银勺剜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往方铭愿身上涂抹去,再用手指轻轻揉开,每一寸伤处都涂抹到。
      “那怎么办?这满身疤多难看。”方铭愿急得眯眯眼直想瞪,但是瞪不开。
      “我只能保你疤痕不那么明显,不能保你不留疤,或多或少都是要有些的。”柳言庭安抚他。
      叶枫站在那边低声道:“留点疤有何妨?没伤到要害就好。”
      方铭愿嘟囔:“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嫌弃我。”
      叶枫轻咳了声,不再接话,看向罗达夫,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就敢烧他的马厩?”
      罗达夫刚被上了药,包扎好,正疼得呲牙咧嘴,拧着眉头说:“没办法啊,我不调虎离山,方兄弟就不只是这点皮外伤了。”
      “唉。”叶枫叹气苦笑道:“成将军那里,叶家军怕是少不了一通责罚了。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叶兄,你咋把他五房夫人都撸走了?够绝的啊。”罗达夫问。
      “我哪里知道他最心悦谁?干脆都带走,里面总有他舍不得的。”叶枫冷笑。
      “我们倘若真让他打死了,你准备怎么办?”罗达夫追问,很好奇自己在叶枫心中的分量。
      “我灭他满门。”叶枫语气平淡,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惊得帐内的人全都如雷轰顶,侧目偷瞄他的脸色,见他并不像在打诳语。
      ……
      此时,成将军府邸,议事厅内。
      成将军与何军师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听面前的将士详细诉说,自己眼见加耳闻的,施先锋和叶先锋所起的冲突。越听成将军脸色越难看,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待将士诉说完毕,成将军拧眉摆手,打发他回去,侧脸看向何军师,问:“你说那方铭愿可真是细作?”
      “不会。”何军师捻须沉吟道:“倘若是夷人细作,他藏着夷人军事布防图作甚?不该是偷咱们东良的军事布防图么。我猜测他是邀功请赏未遂,被施振抢先发现了。”
      “啊呀,怕是明天施振就要找我来评理了。”成将军作难,道:“这可怎么办?”
      “各打五十军棍。”何军师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润喉。
      “得了黑蛟岛的军事布防图那可是大功啊,罚他们怕是会不服。”成将军犹豫。
      “再各奖金锭五千。”何军师淡然一笑,说:“总之,你和稀泥就行。”
      “你说那施振怎么就敢去动湛秋的心头肉呢?他这不是找着挨打么。年前因为我和贤王给湛秋定亲的事,湛秋跟我都闹掰了,到现在也没回我府邸住。我和贤王都撼动不了那姓方的在他心中的地位,施振这傻子还敢往马蜂窝上捅?他要庆幸那俩小子都无性命之忧,否则就连王上出面都平息不了以后的祸患了。”成将军抱怨:“没事找事!”
      何军师笑问:“你怎知湛秋退婚是为了姓方的小子?”
      成将军斜他一眼,说:“那日咱们去叶家军大营,他俩泡鸳鸯浴你不是也看见了么?明知故问。”
      “哈。”何军师朗声笑了出来,说:“我道是只有我自己看出来了。”
      “你个老狐狸,看出来还装不知道!”成将军也笑,说:“我就蠢到那份上,他湿漉漉地站门口说来送药,我就信他?倘若我看不出来,又没听见些风言风语,我能着急上火的和贤王给湛秋定亲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小白眼狼,连我的账都不买,害我这个年都没过好。”
      “唉,随他们去吧。”何军师劝解,说:“我朝喜好男风者不在少数,何况你那叶内弟长得如此超凡脱俗。你老岳父的事闹得他在整个东良将士里抬不起头,他一房妻室也没娶,这些年也形单影只的。现如今,好不容易寻了个可心人暖他,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倒是想闭眼啊,就怕这施振不肯让我闭。”成将军也有些怵头面对两员大将当面掐起来,自己该如何处置才能更令人信服。
      ……
      是夜,叶家军大营响起了号角声,众人纷纷睡下。叶枫披着斗篷,从自己中军大帐走出,径直去了罗达夫的帐篷。
      罗达夫上身绑着棉纱,喝过汤药,躺在床铺上睡得鼾声如雷。另一张床上的方铭愿,被包扎的只剩下头和腿露在外边,倚靠床头坐着,闭着眼,像是也睡着了。方铭愿不是不想躺下,而是根本无法躺下,腹部是烫伤,后背是鞭伤,仰卧也疼,俯卧也疼,只得坐靠着。
      叶枫轻手轻脚地走近方铭愿的床旁,低声唤他:“铭愿。”
      方铭愿露在棉纱外的虚肿的脸上用力睁开两条细缝,看向他,嘟着嘴问:“你怎么还不睡?”
      “我来看你睡了没。”叶枫挨着他坐下,抬手轻柔抚摸着他的脸颊,低声说:“跟他一起,你睡不好,我抱你去我帐内吧?”
      “你不怕别人看见?”方铭愿自然是想跟叶枫一起。
      “不怕。”叶枫轻笑,说:“我现在除了怕你疼,什么也不怕了。”
      “快抱我去。”方铭愿哼唧着直挺挺地向他伸出两只缠了半截的臂膀。
      叶枫站起身,弯腰将他抱起,又用身上的斗篷把他裹住,轻手轻脚地走出罗达夫的帐篷,抱着方铭愿回到了自己的大帐内。
      中军大帐外的侍卫都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在打瞌睡还是装睡。
      大帐内,屏风后的床上。
      叶枫靠坐在床头,方铭愿坐在他腿上,枕着他的臂膀,悬空着脊背,这个坐姿还算舒服些。叶枫柔声说:“我抱你睡,这样你疼得轻些。”
      “我太沉了,你不压得慌么?”方铭愿担心自己在他怀里坐久了,他会难受。
      “无碍,压麻了,我再把你换个方位。”叶枫用下巴轻轻磨蹭着他的额头,说:“快些睡吧,这几日你怕是天天疼得睡不着。”
      方铭愿躺在叶枫怀中,委屈得像个孩子,眼泪涌了出来,抽泣起来。叶枫以为他是回想起遭受的刑罚,心生余悸,就轻轻亲吻他的脸安慰着他。方铭愿哭了几声,说:“我还是担心会长满身疤。”
      叶枫笑他,说:“我身上也有疤啊,那么多条呢,胸口那块难看的箭伤你又不是没见到。你可曾嫌弃过我?带点疤,更爷们。”
      “我够爷们吧?他们那么打我,我都没说那布防图是想留给你的聘礼。”方铭愿有些得意自己的坚韧。
      叶枫低头轻吻着他的唇,低声说:“真爷们,我同意嫁你了。”
      “真的?”方铭愿肿泡泡的眯缝眼里闪出亮光来,握住他的手,问:“那啥行吧?”
      “行。等你伤好了,都依你。”叶枫笑出来,腾出一只手去捏他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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