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逾期心动》易栢晚

5、八百米

　　姑娘们一个个挤到起跑线上。
　　人太多了，站两排。大家都想抢到第一排靠内道的位置。
　　虽然在中长跑里起跑位其实不太重要。
　　哪怕站在最后最外，只要体力够好，这么漫长的跑道足以让你超过所有人。

　　但顾檬其实也是这种俗人。
　　她拉着沈嘉瑜的衣角，早在体育老师过来的时候迅捷地抢占了第一排的最内侧。
　　并且尽量装作无意地挤开了两个想挤到她前面或者里面的姑娘。

　　虽然顾檬跑的还可以，也紧张的一直想上厕所。
　　八百米太累了。
　　简直是反人类必备武器。
　　跑的时候感觉喘不上气来，随时要倒了。
　　跑完了嗓子里全是血腥味，手脚酸痛的厉害，只想瘫在哪儿。
　　八百米后遗症闹的人几天都不安宁。

　　甚至看别人跑八百米顾檬都会背脊发凉。
　　无论是看大家在开始的时候挤作一团，还是最后面目扭曲地向前冲刺都会唤醒那种无法忘却的深深的恐惧。

　　“嘉瑜，等这次跑完我们以后一定要经常跑步，争取运动会大放光彩。”虽然她觉得肯定不会做到，但事情开始前放放狠话好像是必备环节。
　　“好。”沈嘉瑜的声音带着笑意。

　　“完了完了，你都不紧张的。到时候可别甩我一圈。”顾檬道，其实她好像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跑前必疼的肚子也没什么感觉。沈嘉瑜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不会的。”顾檬还想明白这言简意赅的不会的到底是不会甩她一圈还是一定要甩她一圈。

　　体育老师已经比了个手势，“预备——”
　　顾檬绷紧了身体。
　　“跑！”
　　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看来还宝刀未老。”顾檬一边想着，一边尽量快速地跑着。
　　八百米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其实也不算长。顾檬前期基本都不会太积攒体力。
　　反正怎么跑第二圈都会累的不行，倒不如第一圈尽情跑，第二圈没命地跑。
　　后面的姑娘有的开始试图超过她，她就跟着加速，但都不会加太多。

　　被跑的很快的人超了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在满分的区间里就好，第一只是满足下她的虚荣心。
　　她绝对不会用冲刺的速度跑八百的前一圈。
　　但大家也都不是很快，除了刚刚超过她的沈嘉瑜。

　　顾檬有点不甘心。
　　沈嘉瑜高，腿长，迈的步子比顾檬大。
　　但顾檬跑步迈步的频率更快一点儿。
　　她紧紧咬住沈嘉瑜。

　　跑到一圈多的时候顾檬其实已经很累了。
　　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忍不住开始用嘴和鼻子一起喘气，手臂也不太想摆了。
　　她最后冲不起来的毛病一直都在。
　　这次居然跑得飞起。

　　“反杀！”
　　顾檬拉住和她几乎同时过线的沈嘉瑜，刚想用哑的不成样子的嗓子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就扶着她在跑道旁边吐的稀里哗啦。

　　沈嘉瑜一手扶着她，一手拿起旁边的杯子。
　　等她吐完了，沈嘉瑜便把水递给她。
　　顾檬接过来要喝。

　　“我的呢……”其实就是跑的有点猛，早上吃的有点多，顾檬这个时候除了惯例的八百米后遗症基本没什么感觉。
　　但她觉得刚吐完就用沈嘉瑜的杯子喝水可能会弄的沈嘉瑜有点恶心。
　　这杯子还是她和沈嘉瑜一起买的呢，万一被沈嘉瑜嫌弃扔了也很可惜。

　　沈嘉瑜继续把她的水杯递给顾檬。
　　顾檬可以清楚地从他的眼神里读到“都这样了事还这么多”的意味。

　　“反正也不是我的。”顾檬哑着嗓子嘟嘟囔囔的，涮了涮嘴巴。
　　还好没弄到衣服上，不然接下来半节课也挺难熬。
　　“杯子给我啦，中午回去给你刷刷再还你。”

　　“行”。沈嘉瑜走到跑道另一边拿起顾檬的杯子。
　　顾檬才发现自己的杯子里水好像都喝完了。
　　那刚才矫情个什么劲。
　　顾檬一边想着，一边拉着沈嘉瑜，走上跑道。

　　刚跑完步就坐下不好。
　　而且她很喜欢沿着操场一圈一圈儿地走。
　　现在季节正好。操场周围一圈的树全是绿的，毛茸茸的大叶子，空气中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

　　倘若是晚上，便充满了来放风的小情侣。腻腻歪歪的，让人想起自己还是单身狗的事实。
　　现在老师也在，倒没什么人放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呼朋唤友的聚成一团。
　　静静的走总是很舒服的。
　　但是顾檬和沈嘉瑜走在一起，沉默得久了顾檬总会觉得有几分尴尬。

　　所以她总是充当那个啰啰嗦嗦的角色。
　　“嘉瑜是L市的人吗？”顾檬的嗓子还是火辣辣的，但是喝水之后已经舒服很多了。
　　“不是，我是南方人，C省的。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在这边读书。”
　　怪不得沈嘉瑜在听自己的方言词总是带点疑惑。

　　“那你会回去那边高考吗？”
　　“不会的，我户籍已经转过来了。”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高考大省的挑战。

　　顾檬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对深深的敬佩，“我之前都想转户籍了，可惜太难了。”
　　沈嘉瑜挑眉，“那你还不好好学习。”
　　“你怎么知道我不好好学习呀！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吗！”顾檬有点心虚地说。

　　“从你成绩单上看出来的。”
　　“我成绩也挺不错的。”
　　“你管高一数学110叫做不错？”
　　“我觉得语文125挺不错的，你看待问题应该全面一点。”
　　“你英语也只考了121？”
　　“你暗恋我吗嘉瑜宝贝？把我的成绩记得这么清楚。我自己都没记住。”这简直是在公开处刑。
　　“你把它们粘在桌子上我想看不到也很难。”

　　倘若这时顾檬就知道吻可以堵住沈嘉瑜的嘴巴估计她早就亲上去了。
　　“你在翻白眼吗？”
　　回应顾檬的是沈嘉瑜的另一个白眼。
　　顾檬得意洋洋地也翻了一个白眼。她小时候和叶呦呦比赛翻白眼可以把整个眼珠都翻上去，只留下眼白。

　　“明天开始，我帮你补数学。”沈嘉瑜在古代一定是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好吧好吧。”顾檬懒懒地回答道，“谁让朕就是宠爱嘉妃呢？”
　　其实顾檬也知道她这个成绩所有的理想估计都是很难的。
　　她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努力。
　　笔直的背脑子里可能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摊开的单词书上也可能满是漫不经心的涂鸦。

　　她其实很感谢沈嘉瑜。
　　不是所有的朋友都愿意看似冷嘲热讽其实苦口婆心地督促你学习。
　　更多的漠不关心。
　　甚至想拉你一起沉沦。

　　虽然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现代的沈嘉瑜不能做暴君，但是可以做严师啊。
　　沈嘉瑜的笔记抽背，沈嘉瑜布置的额外练习题，都像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她身上，挤占了她本就不算很多的娱乐时间。
　　偶尔完不成就会很心虚，因为沈嘉瑜也是浪费了自己的学习时间来给他舞蹈功课辅导功课。
　　她更不想看到沈嘉瑜失望的目光。

　　班长的工作也很忙，忙到她决定高二分班绝对不会再竞选班长了。她好不容易把大家的名字和脸对上号，整天开会开会开会，上到班里没粉笔了下到运动会准备的相关事宜，她都是第一负责人。
　　但顾檬倒也不后悔这次竞选，因为倘若没有体验过这种累，也会心里一直痒痒的。

　　秋季运动会是十一月份，刚好大家都已经认识了但还不太熟悉。是个增进班里同学感情的好机会。
　　肯定要筹集班费给运动员们买水和巧克力，但关键是顾檬犹豫要不要用班费给大家买零食。征集意见的话是班委内部投票还是大家一起投票。
　　体委是秦明的好兄弟郭浩安，一听顾檬说就笑了：“班长你怎么想这么多，不就是几块钱的事儿吗，想买就买呗。”
　　顾檬正色道：“班费是大家一起交的，得对大家负责。”
　　“兄弟都和你说了我后桌就是个小古板。”秦明也凑了过来。
　　“投个票吧。”沈嘉瑜说。
　　“全班一起投。”她补充道，“这是最公平的。”

　　其实大家远比顾檬想的好说话，全班的匿名小纸条都是赞成票，有的同学甚至备注了想要旺旺果冻或者大白兔奶糖。
　　班费也很好收，负责管理班费的是作为生活委员、也是顾檬同桌的谭晓静，顾檬对她的细心程度很放心。他们三个中午请假出去精打细算买了运动员需要的装备和几大包零食。

　　谭晓静的脸红红的：“我是第一次管班费，希望可以不负大家的信任。”
　　顾檬提着零食：“肯定可以的！我也是第一次做班长呀。”
　　郭浩安换了一只手提水：“我们仨居然都是新官，我也是第一次当体委。我和秦明一个初中，在初中的时候他是体委，这次死活不干了。”
　　“大家都是从新人干起的嘛。如果高二分班的话，你就是有经验可靠的老体委了吧。”顾檬笑眯眯地说到。

　　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呀。哪怕是灰尘，也要日积月累的不打扫，才会再推门的一刹那呛到人咳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