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逾期心动》易栢晚

1、白月光

　　顾檬第一次遇到沈嘉瑜是在高一，那时和叶呦呦一起报道，在一堆人里一眼看到了她。
　　沈嘉瑜简直是在闪闪发光——很白，高挑，一头黑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笑，但是就是感觉冷冷淡淡的，在夏天看着便很清凉。
　　当时顾檬只觉得这个小姐姐真漂亮。

　　第二次是军训时，累的厉害，但少年人的心总是火热的，大家都起哄着表演节目。
　　教官唱了军歌，虽然是哑哑，但真的让人很激动。说是军官，其实大部分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有姑娘唱了歌，还是英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顾檬其实一句也没听懂，但真的很好听。
　　还有几个男生一起跳了舞。没有配乐，也没有舞台，最多也只能称得上业余水平。顾檬仍旧喊嗓子都哑了，感觉比自己之前攒了很久的钱去看演唱会，还要激动很多。
　　一转头便看到了沈嘉瑜。
　　操场的光很亮，沈嘉瑜的白在一堆涂了防晒仍然黑了几度的人中更加显眼，让她联想到冬天老家，乌黑的山，那顶上一层薄薄的雪。

　　直到分班。
　　顾檬别了在楼下的叶呦呦，自己提了水壶，茫然的站在一级部六班的门口。
　　她来的早了些。
　　这是原本高三的班。漫长的一个暑假，桌子上全是灰。
　　推开门时桌子椅子杂七杂八地歪着。
　　也没贴什么传说中的分班座位表。
　　那自然是挑一个风水宝地。
　　她看靠窗第三排就不错。靠窗清静，靠前又不至于吃粉笔灰。
　　就是盼着来个不错的同桌，前后左右邻里和谐。
　　不过顾檬早就打好主意。若是一会儿过来的人看着不好惹，她一准儿露出一排大白牙：“同学，对不起，这儿有人了。”
　　反正这又不和公交车上似的，自己占个座儿别人就得站着。
　　大家一人一座，都不站着。
　　提早便和合眼缘的坐在一起，省得到最后闹得不愉快大家都糟心。

　　顾檬又想起了初中，班主任不怎么换位子，一坐就是一年。
　　初一的同桌是个温温柔柔的，很可爱的姑娘。
　　初二是个风风火火，心直口快的女生，处得也很不错。
　　初三偏偏来了个烦人精。下课整天唧唧歪歪别的同学这不好那不好，顾檬对八卦一点也不感兴趣，烦得很。
　　顾檬忍了很久，最后干脆就搬着东西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去了。但一想起她还是烦。

　　这次便先学个乖。虽然有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自由恋爱总比包办婚姻看上去靠谱那么一点点吧？
　　顾檬听到了脚步声。
　　顾檬笑眯眯地回头。
　　顾檬看见了沈嘉瑜。
　　顾檬惊喜的发现仙女居然是自己班的。顾檬挺想把仙女召唤到自己身边的，贸然开口好像有点尴尬，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两把锁。
　　“同学，你要先锁个柜子吗？我带了两把锁。”
　　“谢谢。我带了。”沈嘉瑜弯了弯眼睛，像晚自习过后骑着自行车回家时偶尔看到的月亮。
　　“那要不要过来坐呀？我感觉靠窗这边风景还挺不错。”顾檬问道。
　　“谢谢。”沈嘉瑜锁好了柜子。
　　这是同意了还是婉拒了？顾檬想着，便看着沈嘉瑜干脆利落地把包放在了她后面。
　　“bingo，”顾檬在心里为自己小小地吹了声口哨。
　　顾檬接下来又欢迎来了自己的同桌和前桌，同学陆陆续续地也都来了，开班会。

　　顾檬打量了一下班主任。嗯，高大魁梧，脸膛红通通的，不秃头。不像高中数学老师，倒挺像门上贴的红脸关公。
　　接下来老师和同学说了什么都没怎么听见，顾檬珍惜着难得的练字时光。
　　她字写得挺丑，但自信水滴石穿，平常又懒得抽出固定时间，便从初中就把班会改成了书法课。
　　一到班会开始就必须从包里掏出来了本字帖，一笔一画地练着字。
　　直到被同桌拽了拽袖子，顾檬才回过神来尴尬的发现轮到自己自我介绍。

　　啊，忘记了。新到班级的必备环节。
　　但顾檬从小胆大，倒也不怂。
　　就只胡说一气。
　　坐下后顾檬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应该趁这时后记一下人。
　　便把字贴撂在一边，专注地盯着一个个上台的同学的脸猛瞧。
　　仿佛这不是无聊的大家都在发呆的高中班会的自我介绍，而是什么严肃的学术报告会或是皇帝选妃大会现场。

　　顾檬倒不是故意的。她有点脸盲，认不清人。以前生活的圈子小，顾檬以为谁都这样，也没当回事。初中时的同桌直一星期后再在体育课上见到，她自认为和那姑娘一见如故，聊的特别顺溜，上课时和同桌一提，才哭笑不得的发现这妹妹居然是真的早就认识了。
　　但那姑娘下课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顾檬又解释又安慰了一个大课间，好歹让姑娘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自那之后顾檬就有点害怕见到熟人又没认出人家，便习惯无论何时都带着笑，见了谁都打招呼，不认识不要紧，多打几次招呼就认识了嘛。
　　加上顾檬长得乖，乍看上去也称得上人见人爱，人缘意外的还算不错。

　　但她一下就记住了沈嘉瑜，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在人群中定位到她。倒不是因为沈嘉瑜长得好，虽然她确实漂亮。但是顾檬面对美人一向也只能知其美，却对不上人。这次记住沈嘉瑜她一开始归结于意外，后来觉得是缘分，再后来便觉得是三生石上注定的事。

　　开始顾檬是要走读的，但是奶奶身体不好，爸妈工作又忙，便申请了住校。二中最出名的就是它的住宿条件，两人寝，独立浴卫还不断电，简直比大部分大学都好很多。
　　顾檬其实还有点担心不断电的，她虽然贪玩，但每天早早就睡了。万一舍友彻夜打游戏，那岂不是要天天打架？
　　但两个人嘛，总是好商量一些的，便是不好商量，闹着闹着也好说话了。
　　更何况——顾檬瞧了一下她拖着的两个大行李箱，遮光帘耳塞眼罩姿势一应俱全，还揣着一堆好吃的，吃人手短嘛，每天贿赂贿赂，应该也过得去。
　　顾檬想了一路，分了百八十个舍友类型，制定了成千上万相处模式。
　　直到推开宿舍门，一眼望见坐在床上正在吃泡面的沈嘉瑜。
　　脑袋里边一片空白了。

　　”Hi。”顾檬有点不知所措地挥挥手。
　　“Hello!我不知道你要来。就在宿舍里吃泡面啦，不介意吧？”沈嘉瑜笑着说。
　　顾檬吸吸鼻子，“没事没事，真的好香！刚好我带了一点我妈烧的排骨，你配一点吃吧。”
　　沈嘉瑜夹了一块排骨，顾檬吃了一口她的面，这就算认识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在她和沈嘉瑜大打出手时，还能回忆起这时方便面特别的香气。
　　沈嘉瑜估计以为这宿舍是轮空的，已经把宿舍打扫得很干净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于是洗了个澡顾檬便开始收拾东西，带着一点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她把垫子被子一点点铺好，挂上床帘，把带的小绿植从包里掏出来。
　　小绿植是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被书包里的各种东西蹂躏了一下午，纵使顾檬提前做了一个塑料壳子套着，也有点蔫蔫的。
　　“不知道还救不救的回来。”顾檬给它浇了点水，有点心疼。
　　“这种花很好养活，明天应该就恢复过来了。”沈嘉瑜说。
　　顾檬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念出了声。

　　“抱歉抱歉，不小心打扰你看书了。”她看着刚才沈嘉瑜正抱着一本挺厚的书在读。
　　“没有，我想起来活动一下。我可以外放十分钟音乐吗？”沈嘉瑜已经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浅蓝色衬衫和牛仔短裤。
　　“当然可以啦！”顾檬说道，“嘉瑜介意我看吗？”

　　音乐响起的时候，沈嘉瑜已经开始跳舞了。
　　顾檬曾经学过民族舞，虽然只会一点点皮毛。但沈嘉瑜很明显是跳的爵士。
　　顾檬对爵士感觉一般，c站上划到，偶尔会看，偶尔不会看。
　　但看沈嘉瑜跳舞就不一样了。
　　又飒又辣。
　　撩人的舞蹈。
　　短衬衫里若隐若现的小蛮腰。牛仔裤下又白又直的大长腿。
　　真的是一秒爱上爵士舞！
　　顾檬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算是舍友福利吗？

　　直到沈嘉瑜停下来时，她还意犹未尽：“安可安可！”
　　沈嘉瑜笑了，“明天吧。”
　　顾檬开开心心地去切苹果。
　　顾檬睡的早，十点多的时候躺在床上，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关注沈嘉瑜的动向。又觉得这么早要求人家关灯真的不好意思，就坐在那里看书，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的打。
　　“困了吗？困的话可以先关灯哦。”顾檬听见沈嘉瑜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阳台传来。

　　“没事没事，我还可以，现在谁还这么早睡觉呀。”顾檬说着话又打了一个哈欠，瞬间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信度，脸上立刻热了起来，“听说供氧不足人就会打哈欠，肯定是刚才你刚才的舞台好看了，我脑供氧不足了哈哈哈哈。”
　　“我睡得也很早。”她可以听到沈嘉瑜声音里淡淡的笑意。
　　好像被识破了呢。
　　“我关灯了。”随着沈嘉瑜的声音，寝室里便黑了。

　　只有顾檬的小海豚夜灯像个忠实的骑士，幽幽地发出一点儿蓝光。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沈嘉瑜那边传来的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看来沈嘉瑜确实也睡得早。
　　顾檬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却不是特别困了。
　　也许是认床，也许是第一次离家，顾檬辗转反侧却越来越清醒，就顺其自然地思考未来的计划。
　　她本来只希望高中三年好好学习，考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学自己喜欢的专业，找到喜欢的工作，遇到一个喜欢的人，顺顺利利地生活着。
　　最好年轻时便赚足够的钱，踏遍祖国大好河山；老了养一猫一狗，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看报纸。无论老少，都要有一个会在半夜开着客厅的灯，等自己回去的人。

　　那个人影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轮廓。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从此便成了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