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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奔赴一场三年前的约会 那冰刀璇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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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的发丝宛如漫天樱花飘过。
不知为何,博旭这几年明明已经绝少再想起她了,然而今天却在梦里见到了她。
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已经有太阳升起,有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分了一部分给他,脑袋里还余有昨晚熬夜工作的胀痛。
看看身边依然熟睡着的姑娘,他怜爱地拨了拨她乌黑的发丝,为了不吵醒她,轻手轻脚起床更衣。
他一向要比她早两个小时上班。
外套穿到一半,便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嘤咛:“你要去上班了吗……”
他回头,温和道:“可欣,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她懵懵地摇摇头,撑着身子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离开,说:“不用了,我起来给你做早饭。”
两片香脆的吐司,烤香肠,一杯牛奶,再加一个荷包蛋,溏心的。
餐桌上,她望着他,眼睑下带着困倦的温暖。
出门前,博旭照了照门边立式的镜子,低头。
在可欣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一如往常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他发动白色宝马汽车,大概三十分钟的路程,从家里到公司。公司门口,有保安站得笔直的影子。樱花刚刚开始绽放,春天刚刚到来。
门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高高举起手中的洒水壶,细细急促的水流喷溅到樱花树的根部。
湛蓝色的天空中有淡淡洁白的云丝。
微风里的花骨朵在慢慢绽放,清香随风飘散。博旭则提着办公包,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梦,皱眉,摇头:不该去想的人,连多一秒钟的回忆都是不该。
他的本职是精算师。
然而自从成为大公司里的高级合伙人,他的生命里似乎都是工作了。
在办公桌坐下,不久,身后就有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杯马克杯。
里面是刚煮好的烫咖啡。
他先是接过,而后转头望去,唤道:“刘姐。”
刘思悦客气而亲切地说:“辛苦了。”
当然她见谁都先来这一句,博旭也不在意:“还好。你也辛苦了。”
她倒也不客气:“是啊,所以这周日我们老板打算搞个团建。说是要带我们去看花样滑冰表演。”
“所以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事儿的?”
“对。”
“我就不去了。谢谢你的咖啡。”博旭点头吹了吹咖啡,鼻尖雾气湿热。
博旭第一次这么果断拒绝团建活动,刘思悦转而以感兴趣的神色观察他:“为什么不去?听说这次过来的还是从法国来的小有名气的职业选手,在国外ins上还挺受欢迎的。”
刘思悦是公司里的HR总监,一年前博旭进公司的时候就是她给面的试,后来一来二去的,也算关系熟了起来。他不是很爱处理人际关系,刘姐算是公司里他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陆子齐和徐哲这两个跟博旭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说:“去一去没什么不好的,我们都打算去。据说冰场那边还有餐厅,可以喝点小酒,你也来吧!有你在我们几个才玩得尽兴啊。”
他们劝得殷切,博旭确实有些心动了。然而把脑袋里的日程表过了一遍,又发现自己周日没空。
这周日晚上,是他准备和可欣订婚的日子。
他道:“周日我有事要忙。”
几个人挑挑眉:“我知道了,又要陪你家里那个小老婆?”
被猜中心思,他哭笑不得,只抛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给他们,而也不否认。
博旭和可欣的关系虽然还没有结婚却人尽皆知,同事们晚上喝酒的时候只要他赶着要走,都不会强行留他。
刘思悦:“但是机会难得,不然还是去一次吧?你可以自费把你老婆也带上。”
他无动于衷:“我们自然是有自己的计划,谢谢刘姐。”
“好吧。”刘思悦不多加纠缠,“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于是“自己看着办”的博旭在周日的晚上,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玫瑰,香薰,还有藏在他袖子里的戒指盒子纷纷在场,意义非凡。
没多久,在书房看书的可欣推门出来,一下子愣住了。
博旭拉开对面的椅子让她坐。可欣停止发呆般的神情,匆忙就坐。
总之,晚餐安全结束。他松了口气,在打开戒指盒的同时,心跳微微加速,语气却很平静:“我觉得我很幸福。并且,我会让你幸福。”
原谅他,他实在刻板到了一定程度。并且,他认为就算在求婚的时候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其中所表达的寓意,差别仅仅在于“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这种浓度上的不同。
被冷静告白的可欣紧张激动到语塞,却阻止了他正欲要单膝下跪的动作。
他把绒盒打开给她看。
可欣对着闪闪发光的钻石露出有点开心、害羞的模样,见状,博旭觉得至少戒指是买得很成功了,推到了她手指上。相对的,他自己也有一枚。
一瞬间,任何人的目光、话语,已经都不会传达过来了。
正当他们对彼此露出笑容,仿佛向对方发誓——要低调、适当地开心享受爱情和生活。这时候不知是谁给博旭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安静而温馨的气氛里发出手机的默认电话铃声,异常突兀。
博旭看了眼昏暗烛光下发亮的手机屏。
来电显示是同事的。
刚刚打算把电话挂了,但可欣挡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没事,接吧。
电话那头陆子齐语调飘飘忽忽地,说:“徐哲喝挂了,我也喝了点酒,这头人太多了车不够,你有没有空来接送我们一下?”
正想拒绝说没空,可欣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劝道:“快去吧。”
他放弃,并面向窗外:“那我去去就回。”
在他出门之后,可欣一个人突然冷场。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护着戒指,收拾起碗筷。
公司里的人形形色色,都聚在冰场旁边的餐厅里的大包间。从穿着便服看起来很强壮的老员工,到身穿漂亮衣裙的女实习生都有。
连带着徐哲一起,员工里喝挂了好几个,都在那呼呼大睡,打鼾。
陆子齐看到博旭如看到救命稻草:“快帮忙把这只死猪搬到车里!”
博旭无可奈何地搭把手,跟陆子齐一起一人一条胳膊把他带起来。“死猪”却在刚被塞入后座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在后座到处乱摸,一边嘟囔着:“我的手机好像落在冰场观众席上了。”
看见这人醉成这样还要爬出来找手机的样子,他有些担心,不禁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对陆子齐说:“你在这里待着别动看好他,我去找。”
印象中徐哲的手机好像是红色手机壳什么的。
他走近冰场的门。
跟清洁工说明了一下同事在这里丢了手机的状况,便是让他进来了。
表演都结束了,这时场里灯居然还亮着,甚至隐隐能听到冰刀从冰面上璇摩而过的声音。背景音乐《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还在响着,也许是某个来自法国的吹毛求疵的花滑表演者。
他自诩因为某些历史原因,看溜冰表演的时候有一定的眼光。
或许别的时候他会瞥个两眼,但他猫着腰找手机,并没有去看那个在冰场里孤独游动的女孩。
而那轻微的声音也始终徘徊在耳边,像蜻蜓划过水面。
直到那声音蓄力、停顿——
接着是钝锋猛然砸落冰面的响声。
那时他刚在坐席底下找到那只红壳手机,直起身便看到那表演者漂亮跃起的四周跳在落地的瞬间,跌落。
那将粉色头发盘在脑后的表演者则视失败为寻常,触地时手肘一撑翻身而起。
而博旭握着手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