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 迷途在人生 ...
-
十二岁那年，笼岛跟随同期，包括素来吊车尾的漩涡鸣人，从忍校顺利毕业。
青梅竹马的鹿丸、井野、丁次三人结成了猪鹿蝶的第八班。落单的笼岛则与另两位此前鲜少有交集的同期生组成第九班。第九班除了综合成绩名列前茅的笼岛之外，还有叫做清水宗嗣和井上晴树的两个孩子。
在教室里等待自班担当上忍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谈天。笼岛撑着下巴，坐在教室后部靠窗的位置上闭目养神。教室里剩下的班级已经寥寥无几。她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然后才略微掀起一角眼皮觑人。
“往前坐些吧？一会儿我们的带队上忍就要来了。”是清水，他一手插兜，一手扶在桌上询问。小少年越过肩膀朝后面努努下巴，示意笼岛去看第九班另一位成员——井上扭过上身，大概一直在注意这边，他笑出两排大白牙，打断了清水的发言：“喂！小泉！宗嗣！这边这边！”
有点儿傻。笼岛保持撑着脑袋的动作，歪着头打量片刻咋咋呼呼的大男孩，视线在他灿烂过分的笑脸上停顿好一会儿，仿佛要被他锃亮的牙齿闪了眼。这才妥协地站起身。
井上往旁边挪挪屁股，给两人腾出座位来。清水放慢速度跟在笼岛后边几步，高扎起的马尾向四面翘起，大概因为不够长度，活像一团起静电的长绒毛球。他斜着眼睛睨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井上，又撞见第九班的一点红停顿十几分之一秒的动作，有些烦恼地挠挠头发。
所幸面无表情的冷面一点红从容自然地坐了下去。清水苦恼地偷瞧一眼看起来很难相处的一点红，深觉要班级和睦、融为一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也许不然，毕竟自来熟的井上已经对后来的笼岛姓名相称了。
小男孩的心理活动笼岛一概不知，她被夹在中间接受两道视线的洗礼，两手一伸瘫软身子就趴到桌上。想了想，半张脸闷在胳膊肘里说：“也不至于那么急，说不定会迟到也不一定。”
迷途在人生的道路上的某位上忍没由来地觉得被人戳了脊背。
“担当上忍怎么说也不至于在这时候迟到吧？”井上挠挠头，又觉得没精打采的队友说的有几分道理。新组成的小队一时有些冷场。
这个新编制简直是挑着班里最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三个人，闭着眼睛把几个人捏成一组。在这群叫人操心的小孩子中间，井上多半是属于那种精力旺盛过头的类型——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不肯按时下班的小太阳。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要不是高低还不算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清水都要担心他被人骗去卖掉都会帮着数钱。
第九班的一点红大概是唯一一块不好接近的钢板，至少在此之前，井上这个气氛担当忙死忙活也没换来小姑娘半点软化的迹象。笼岛大概是没打算针对什么人，毕竟除去她的青梅竹马，小姑娘对所有小不点都是一视同仁的视若无睹。
不说高傲，但是绝对孤僻得要命。
在活跃过分的同伴声音的伴奏下，清水的思绪飘忽到几年前的忍校时期。那时候在自来熟的井上晴树连番轰炸下，清水总算是和他建立起路上偶遇可以攀谈一段距离的关系。
刚入学的小不点儿，正处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叽叽喳喳三两成群，不一会儿就组成了崭新的社交团体。教室里总有个位置三天两头空荡荡，开学不多久，就比班里最常逃学翘课、不务正业的捣蛋鬼缺勤更多。孩子们难免对这位缺勤记录保持者抱有强烈的好奇心，颇想一睹她的真容。这种窸窸窣窣的骚动如同溅到柴草堆上的火星子，唰地把整座草垛烧成连绵的山。宇智波家的小少爷都被这火焰灼得心烦，左右又少不了天然的好奇心，于是难免像只矜傲的猫儿，一面不愿靠近这场孩子们的探究欲组成的熊熊火焰，一面又时而禁不住诱惑悄悄探头朝那儿张望。若是有人恰巧撞见他，就又惊又恼地炸起满身的毛，故作冷淡又不屑地哼哼。
一场奇异的赌局就此拉开帷幕，有人猜她肯定是讨厌学习、一身反骨的纯正不良；有人赌她是没有天赋、不思进取的逃课惯犯；还有人说她大概是弱不禁风、体弱多病的玻璃娃娃…
被一个赛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围绕着的，只有一个名字——笼岛泉。颇受欢迎小卖部甜品铺的老板娘的女儿，据他父母这辈人说，那位成熟温柔的女性是前侦查部队分队队长。
清水不是甜党，但是对于“街角的笼岛夫人有一手好手艺”这一说法从不曾质疑。若是见过一眼那位夫人，便会觉得鲜少露面的那位姑娘如何也不会是满天不着边际的猜想里，那种桀骜不驯或是一身反骨的模样。
然而这些猜想都被传闻主角的青梅竹马一并戳破了去。奇思妙想被捅破的小豆丁失望地一拥而散。虽然如此，仍有少部分小豆丁坚定地持有神秘论调，坚称舆论中心的小姑娘绝不是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病弱挂玻璃娃娃。“她看起来没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有人这么说，大有要把未出席的同学渲染成不显山不露水、心思缜密大魔王的意思。
直到“大魔王”本人终于出现在教室里，这种存在于这个年纪小豆丁脑子里过于神秘化的的形象才不攻自破——尽管这些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豆丁已经快把这回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她本人并不像传言所说那样，甚至还相当平淡乏味。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既不过分高傲，也不显半点儿卑微，普通到拎出谁家小孩儿瞅瞅都能找到她身上的特色来。
唯独少言寡语的性子和一副生来被缺斤少两的身子骨，算得上极具特色，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全然不知自己在同学的赌约里被妖魔化得奇形怪状，头天还被十多双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的姑娘神情有些不自在。井上读懂空气的速度让人惊讶。他天然就有这种才能，迅速掀起另一波话题，将笼岛从被人围观的窘境中抢救出去。男孩善解人意地冲她眨眨眼睛，没再把话题往小姑娘身上引。
被迫转移话题的小豆丁们转眼就把小笼岛忘到脑后去了。清水见怪不怪，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偏头往窗户外头瞧。
班上那位不大受村里人待见的小金毛冒出头，得意洋洋地枕着手，眼里闪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光。斜眼瞥到的鹿丸头疼地啧一声，又把笔记推到常年睡不醒的青梅手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教室门就被吱呀一声拉开了，教室前端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响动。伊鲁卡黑着脸出现在门口，鸣人沾沾自喜地杵在讲台边笑。
每日例行。
清水轻车熟路地捂住耳朵。
“——漩！涡！鸣！人！！！”
后来没多久，笼岛再度缺勤。再见到这位病恹恹的姑娘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仿佛大病初愈，她面色略有疲态，较之以往却也要多几分红润。大概是被大动干戈补充上不少营养，脸上终于充盈起不少胶原蛋白，不再是一副稍大点儿的风都能把她吹走的样子。
笼岛还是同原来一样的作息，窝在小小的社交圈里。偶然还能撞见她在课上假寐，一张小巧的脸上五官都藏进浓密的头发里。她虚张开眼睛，一对玻璃珠样的漂亮眼球平平地转过来，视线轻飘飘在他身上拂那么一下，又平平地转回去。眼神说不上冷淡，但又真让人觉得她什么也没盛进眼里。
极端安静的人在这个年纪很难有什么存在感，即使是聪明如她，也只是叫人记住了响当当的名头。他人记忆里，这名字与长相却始终连不上线。
真正让清水对笼岛有些深刻印象的，还是某次实战课。小姑娘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立在一边看井野和小樱嬉闹。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刺头指着笼岛的鼻尖要求与她对战，动静不小，吸引得周围的小豆丁都往这边观望。笼岛懒懒散散地靠着树桩，乜一眼面前的小刺头，然后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睛。
“我拒绝。”
不留任何余地。小刺头一个趔趄，气势汹汹就要冲上前，结果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小姑娘睨着摔到自己脚边的小鬼，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两人四眼对视一会儿，笼岛略微挪动一下脚尖朝向的位置，双手抱臂偏头假寐起来。
小刺头瘪了嘴，哭着从清水面前跑过去。惊得清水和井野目瞪口呆。小姑娘看也不看被自己称得上冷酷的态度打击跑的小刺头，没精打采地杵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普通？清水在先前对笼岛的印象上划了个大大的叉。奈良家的孩子习以为常地叹口气，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大写的“早就知道会这样”。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引得教室里稀稀拉拉仅剩的小豆丁们探头去看。“说不定是我们班的老师先到喔，井野。”“那可说不定，被留在最后可不要偷偷哭啊！”井野和小樱针锋相对，几乎可以算是目露凶光地看着薄薄的木门——
门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自动屏蔽掉小豆丁们过分炽热的凝视，视线在教室里巡了一圈。他看起来很年轻，作战服外套着上忍标配的绿色马甲。上忍松松垮垮插着兜，嘴上还懒洋洋地叼着支千本。
“看起来你们精神状态都不错嘛。”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即将负责的小队成员打量了一遍，“第九班——笼岛泉、清水宗嗣、井上晴树。我是你们的担当上忍，跟我来吧。”
趴在桌上半晌都没动静的笼岛慢悠悠抬起眼皮，收敛起方才放松状态下抻长拉平成一滩的身体，看起来才不那么像条摊平的死鱼。
前排剑拔弩张的两位小姑娘瞬间被浇灭了斗志一样，气压低沉地垂下头。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非常短，笼岛三人还没来得及从教室走出去，两个小姑娘就恢复了活力，前脚才同笼岛告别，后脚就精力十足地再次互相挑衅起来，视线交错在空气中都呲里啪啦炸着响。
清水总觉得一点红的竹马看他的眼神里，有种微妙的天降大任于是人的韵味。
“那么首先，大家都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不知火玄间，喜欢的东西是煮南瓜，讨厌的东西是菠菜，今后会成为你们的带队上忍…”新成立的第九班现在正处于靠近影岩的树林里一片空地上，新上任的带班上忍看着面前三个表情迥异的小豆丁，不紧不慢地补充上后半句话，“假如你们都能达到合格标准，成功毕业的话。”
一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眼睛都发着光；一个早有预料，安静等待下文；还有一个仿佛漠不关心，看起来只盼望着快些放学，毕不毕业都与她无关。
井上举高了手：“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确实，你们通过了毕业测试。但假如带队上忍认定你们不合格的话，你们全员都要回忍者学校重新来过。”玄间回答道，“不过在这之前。自我介绍，你们谁先来？”
笼岛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井上悄悄瞥一眼沉默的一点红，她看上去可不像打算先开口的样子。两个男孩对视一眼。井上又一次高高举起了手。
“我叫井上晴树，喜欢的东西是菠萝和汤先生家的小笼包，讨厌的东西是生病时必须喝的草药，爱好有很多，梦想…梦想能抽到烤肉店的打折券，不要每次都是谢谢惠顾！”
不知火玄间点点头，视线又落在剩下的两个孩子身上。清水插着口袋，偏头看了一眼笼岛，合计着自己班级里的冷面一点红如果不想先开口，就承下井上的话头来。小姑娘动动眼皮，没让短暂的沉默持续下去。
“我叫笼岛泉，喜欢辣味咖喱，讨厌香菜，爱好是小说，梦想姑且算是活着吧。”
没来得及被一点红简明扼要到几乎朴实无华的梦想震惊到，井上就给面子地捧起场来，捧得笼岛凉飕飕瞥过去，两个小孩儿大眼对小眼。玄间隐约瞧着小姑娘眼睛里逐渐渗出些细小的笑意，颇有种冰山融化之感。她看起来放松不少。紧接着几个人的视线就一并落在清水的身上。
清水清清嗓子：“我叫清水宗嗣，喜欢盐烤青花鱼，讨厌青芥，爱好是将棋，暂时没有什么长远的梦想。”
“那么自我介绍就到这里。”玄间总结道，“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井上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手，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看上去叫人怎么也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他问：“老师，一直叼着千本嘴巴不会酸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