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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章(草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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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
已近子时,夜幕被薄雾掩盖,不见星辰。
月弯如钩,浮云几近缭绕,仿若垂在美人脖颈中透明娟丽的纱巾,却随即迎风而走,像是田野人家做饭时冉冉升起的炊烟,更为飘渺,不定。
洛阳城内极为安静,从夜空俯视而下也仅仅有那么几户小人家亮着灯火,王孙贵胄金碧辉煌的府邸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极为安静,极为安静。
嘘——它睡着了
只有想满月楼和半弦馆还在活着,或者是另一种傀儡似的死亡。它们相对而望,彼此守护了几乎百年。它们中间隔开的街道大约只有几百米宽,两旁站着花枝招展风情各异的女子以及像是拥有比女人还要柔软的身子的男人们,揽住或是匆匆而过的行人,或是前来寻欢满脸□□的客人。
满月和半弦算是集中了这天下最美丽的人儿,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边疆难民,可是没人知道这些拥有倾城之貌的人们为什么执意留在这里而不肯离去,不肯离去。像是悲鹤和孤雁在云空中久久徘徊。
夜色又深了一些,远方却闪耀出红色的苍穹向后凹去,颜色不一的天空硬是被撕扯出一道道毫无规律的血红色痕迹,宛若一个刚刚出生的怪物
这些天满月楼远不如半弦馆来的热闹,满月楼的老板娘苏连红坐在顶楼看向月色,口中喃喃道一个名字,最终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对面的半弦馆年庆的热闹,全部都装饰成了极其艳丽的颜色。苏连红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隔了两三条街的地方,漆黑的小巷也约约有些积水,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人从这条巷子里小心翼翼的走过,走到稍有亮光的地方,她松散开了长发在隐隐约约的发着柔和的光。
她笑了笑,用手里的绳子将头发松松的绑在了后面,灯笼散发的余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无法用来形容到底是属于哪种类型。她一眯眼,便就散发出如同致命毒药的魅惑。唇薄微翘,还是属于一个少女的神色。
“连红啊连红,你不是说我出去一定会被人认出来吗,我就偏没被人认出来,天下第一易容师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是一个从满月楼里偷跑出来男扮女装的姑娘
只是看她脸上所露出的惊世之颜,却比满月楼本身就倾国倾城的女子好看的不知多少倍。
正当她准备离开此地时,不经意间回眸一瞥,却看见介于光与暗的交界处,隐隐约约有一个半人大的东西在动。少女本能的向后一退,差点被后面的石块绊倒。
不过她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藏在深闺中的女儿,这些年倒也和连红和紫一起在外面游荡。再者说,少女还是小孩子好奇的心,若是就因为害怕而走掉绝对会不甘心的睡不着。特别是……她想是已经看出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东西。
少女又慢慢向里走去,身子有一半隐入黑暗。
没有杀气。
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个东西,瞬间又惊讶的收回,用另外一只手捂住想要惊叫的嘴巴
刚才所处碰到的手指,满是和污泥混在一起的血迹,发黑,却没有一丝腥味。
这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身子蜷在了一起,发丝几乎缠绕在整个身上,像一个黑色的大蚕茧。
少女是学医者,虽年纪不大,却是”医神”席潆的唯一弟子。她触碰到血迹是的第一眼便看出
这个孩子,中了七大毒物配合炎落草调制出的剧毒。
少女的心猛地一收缩,又摸摸这个孩童的皮肤,很凉
“还好,中毒不久”
炎落草,又称为阎罗草。凡食用者不出十八日便死去。症状主要表现在体温,有冷变热。
少女说着便抱起泥水中的孩子,也不顾及有没有弄脏她的衣服,更不顾及炎落草是否有传染性,甚至不去想到底这样一个剧毒解不解的开,便向满月楼的方向飞速跑去……
满月楼的姑娘远远的就看见了少女,同时也看见了她怀里满是血污的东西,集体皱了皱眉,同时捂上了鼻子。
少女才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反应,直冲向三楼自己的卧室,将孩童放在床上。
苏连红听见了动静,从顶楼走下来,看见躺在床上不停瑟缩的黑黝黝的东西后,显然也有些惊讶。
“阿霜,这是….”
那个唤作阿霜的少女看都没看她,只顾翻箱倒柜找自己的盛放药品的各种纸袋。
“喂,阿霜,你带个怪物来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可不可以把它洗干净。”
阿霜抬头看了看苏连红,马上到床前抱起孩子冲向浴室。
苏连红嗤嗤一笑,深黑色的眼睛弯成了一条月牙,就像是今天夜里的月亮,自言自语的说”阿霜这个孩子,聪明到是聪明,只是善心一激发出来就什么也都忘了……”
说着说着,这位身着米黄色纱衣的女人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突然回头,朝浴室冲去,速度竟比阿霜还快
“阿霜!那儿有客人,回来!”
…………
“这个孩子也还真漂亮”
“你看他的睫毛和皮肤,你看”
“就是就是,这是哪家的孩子啊,长得还有些像波斯人”
“是哪个巨商的私生子吧,他娘长得得多漂亮啊”
满月楼的姑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还不忘嫉妒,她们每个都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人,却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苏连红看着被硬挤出来在一旁嘟着嘴不高兴的阿霜,笑盈盈地走上去拉开大伙。
“当年阿霜来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他还是小孩子呢,病情稍稍好转你们别吓着他”
等大家微微散去,其中有个人还不忘探出脑袋来说
“把他留下吧将来肯定超越半弦馆任何一个人”
阿霜的嘴快厥到天上去了,苏连红笑意更深,她对提出这个建议的忧璃挥挥手,说”好啦,我会考虑的”
坐在自己位置上安安静静的那个孩子,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不肯说一句话。
阿霜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那个孩子目光柔和了,抬头看这阿霜,这个救过他命的少女。
苏连红迟疑了一下,从阿霜怀里抱出这个孩子放到座位上,悄悄拉了拉阿霜的衣角,把她拉到角落里。
“霜,这个孩子他……”
“嗯?”阿霜看着连红迟疑的表情,有些疑惑。
“这个孩子不宜久留,若他真如你所说中了至毒之物,便是有仇人追杀才对。少惹一事为好。近些年朝政动荡,满月楼的背景也有些部分垮了。这段时间一切都要小心”阿霜自四岁便和她在一起,情如姐妹。而且,阿霜父母双亡,这么多年来也有些性格孤僻。苏连红心中不舍,只是若再平常,即使十个这样的男童也无所谓,可是现在……
阿霜看着连红,没有太多惊愕,她知道,若不是真的有难处,连红不可能如此这般和她商量。
这是这种商量,有选择的余地吗
就像十几年前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在家中,幼年的她被丫鬟藏在稻草堆里而幸免于难。
那堆稻草也被血迹染红了,渗入她的心里。
阿霜在心里苦笑,却不愿意把这种情绪告诉连红,在她心里,早已孑然一身。
“我知道了连红姐,等这个孩子的病一好我便会把他送出去”
苏连红什么也没说,恍惚地轻轻点点头。
阿霜抱起那个不说话没有表情却美的如同神灵般的男孩子,什么也没有说。
阿霜心里明白,这个孩子确实不能留
因为他是个怪物
阿霜的师傅再高明,她也不过是个还没出师的小徒弟。再者说,七大毒物的毒尚是难解得很,再加上炎落草配制出的剧毒,怎能两天便见好转。
阿霜自知他的毒不是自己解的。而且就在昨天,她从门口进来时,屋内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动,阿霜按耐不住好奇心便在将窗户戳了一个洞,结果看见现在这个安静的在他手臂上坐着的孩子右眼一直向两鬓的皮肤上落满了一片血红色,像是一种艳丽的花朵大片大片的在他身上盛开。
他瞳孔颜色变得很淡,青墨色。
接着他用桌子上削水果的刀子划开自己身上的皮肤,从左手臂上开始,像是在刻一种极其复杂的花纹,大滴大滴的血液会成一股河流从他身上流下来,面容却是十分平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男孩刻完自己的左臂,由最初划开的位置,他身上的血痕极快的消失,像是从没有过痕迹。
等她再看去,屋内哪还有那个孩子的影子
地上的血迹也不见了,等她再回过头去,怎知他就在据自己不远的另一个屋子里,敞开着们,玩弄里面的花枝。
阿霜惊愕的叫不出声来。
男孩朝她看了一眼,幻觉中他竟然在对自己笑……
但是即使她不知道男孩是不是人类有什么背景,甚至也不曾知道他的名字
阿霜却还想把他留在身边
因为他醒后的第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恐慌和不安,即使如何掩盖都掩盖不掉。
他不说话,不哭不笑。
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就像是穆连霜自己当年一样
这样的眼神,背负了太多的绝望
次日,阳光刺的阿霜眼睛疼,外面的天空非常干净,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天空,如同春日。
她突然一惊,一骨碌爬起来,环绕四周不见那个孩子。
桌上有一张纸,上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同青竹般秀丽的四个字
“离去 勿念”
阿霜恍恍惚惚的想起昨夜好像有人给她说了许多话
却一个字也不曾记得
阿霜将桌上的字收好,轻声说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