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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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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9月的时候,新鲜出炉的《Rime》封面上是一张卫离的相片。
封面上,她蓝色发丝在身后飞扬,鬓角贴细小的亮片,食指风情万种地点在下巴上,口红是今年最流行的一款色号。
封面上她黑色西装袖口部分,加粗的红色字体印着一个名字:许秋庭。
Eocs亚太区负责人:人生是选择的总和!
她看了一眼,随手扔在了一边。
旁边的助理见她脸色不虞,紧张地问:“怎么了离离,你不喜欢这个封面啊?”
卫离是钟华娱乐下的一名艺人,因为不爱炒作,一直不温不火,但好在有演技加持,提起她,不算家喻户晓,口碑却不错,加之外界对她充满了好奇,有她上的杂志,销量自不必愁。
卫离没回答,只是仰起头,央她:“姐,你帮我把眼妆卸了吧!”
之后就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工作实在太满,为了赶行程,今天凌晨2点的时候,还在凌河池拍照。
至现在为止,只睡了3个小时,新电影上映,一切就绪,她马上就可以迎来为数不多的假期。
挑大梁的不是她,公司最近正忙着捧新人,也没空管她,这假休得很容易。
助理看她不再多言,知她肯定是困极了,拈了化妆棉帮她仔细拭去脸上色彩诡异的烟熏妆。
卫离长相冷酷,是的,冷酷,她鼻梁很高,双眼皮很薄,唇线纤细,脖颈修长,还好脸型线条稍显柔和,倒是中和了五官里带出来的那份英气,三年里接了两个男扮女装的角色。
去年她在一部电影里饰演一位战死沙场的女将军,电影热播,从成都回来的时候,一帮粉丝在机场外举着牌子大喊“老公”,引得路女人频频侧目。
想到这儿,助理大鱼忍不住笑出声。
卫离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大鱼怕她真在这睡着了,挑了个话题和她聊天。
“离离,你放假以后去哪里玩?”
卫离说:“不知道,让我自己待着就行,假期完了我如期回来。”
大鱼提醒她:“你不回家看看吗?父母多陪一年是一年,你这天天在外面,抽空回去休息休息!”
卫离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事,身边的同事只知道她父母健在,其他一概不知。
她想了想,不知怎的,笑了起来。
休息么?
许秋庭回国,想必肯定会回去看望她爸妈,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回去了,也不想回去。
(二)
出了公司大门,天竟然下起了大雨。
大鱼在电话里说要来给她送伞,卫离不想再麻烦她,骗她说:“我上车了,用不着。”
手机揣在卫衣内侧口袋,将牛仔裤角挽了挽,彩色的板鞋一趟进清凌凌的雨水里,飞快地跑起来。
雨越下越大,繁华的黎城,市中心到处是十字路口,宽阔的马路上被白茫茫的雨帘遮住,车水马龙只剩若隐若现的色彩。
被雨一浇,卫离宛如一只瘦骨伶仃的落汤鸡,茫然地站在路口,路上车越来越少。
她明明记得公寓很近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身边,卫离一瞬间警惕,还来不及后退,车门打开,车里的人优雅地弯腰下车,即使在大雨天,也温文尔雅。
高瘦的成年男人,挺拔如松柏的背影。
真是冤家路窄啊!
根本不用看脸,即使10年不见,仅凭一个背影,她也能立刻认出他是谁。
她恨这个时候的敏锐,双脚犹如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秋庭,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撑开伞走过来,为她挡住头顶倾盆的雨水,拧着眉,脸色极差:“你去哪里了?”
责备的语气,如此熟稔,10年不见的疏离,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回过神来,卫离此刻无暇顾忌其他,冷风穿透了衣服,她现在只想回公寓。
卫离不看他,说:“我要回家了!”
他说:“好,我送你!”
她回视他,大声强调:“我回我家。”
他慢吞吞地说:“好!”
她转身要走,被他捉住。
所有的强自镇定宣告无效,她愤怒地说:“许秋庭!”
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疼惜和痛楚,轻声说:“你会感冒的。”
卫离挣开他,毅然走进雨帘里,许秋庭大步跟上来,皮鞋踩着雨水的声音清冽如鬼魅,她莫名恐惧,脚步加快,却甩不开身后的人。
他追上来脱了西装给她裹上,牵着她往前走:“那就送你回去。”
“抱歉,我家不欢迎你!”
许秋庭握着她的手,并不介意她的无理,说:“我送你到楼下就走。”
卫离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看她低着头犹豫不决,轻声说:“你现在迷路了不是吗?”
雨伞被尽可能地倾向她,卫离想说,自己衣服早湿了,多淋点也没关系。
可一转头,视线所及是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坚毅冷淡,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垂头走在他身边,从头沉默至尾,一个字都没说。
到公寓楼下大厅的时候,许秋庭烟灰色的西装已经变成了深色——衣服被雨水浸了个透,鬓角的发尖凝着水珠,断线似的往下落。
衣襟吸足了水,沉重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更加高挑。
他站在大理石地板上,即使全身湿透,形容稍显狼狈,依旧眼神沉静地看着她,没有期待,没有渴望,就好像,他来这里,只为看她一眼似的。
卫离也全身滴水,她脚步急促,上楼前回身看他一眼,只犹豫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三)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流下来,驱散身体里的湿冷,卫离抹了把脸,仰头望着浴室的顶灯发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抹背影。
今天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刚刚脸色发白,冻得嘴唇青紫,握着雨伞的那双手,手指瘦长,她记得那双手,秀美有力,却常年都是冰的。
他会不会感冒?然后发烧?然后......
“咕咕咕......”
卫离深呼吸,闭眼,缓缓沉入浴缸,水压没顶,思绪被没顶的热水切断。
掩去纷杂的胡思乱想。
擅长遗忘的人,是不是会过得比较快乐?
(四)
晚上那边家里来了电话,妈妈在电话里让她回来吃饭,态度强硬,并不等她答应或者拒绝,就挂了电话。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优雅,楼梯扶手都是雕花的,用着几万块一套的茶具,家里的人却永远都有一副疲惫的面孔,好像一群失眠症患者,永远都睡不好,或者,似乎刚吵完一场耗人心神的架。
她什么都没带。
掐着饭点回来,家里的餐桌已经格外丰盛。
给许秋庭接风的?
饭桌上父母对他嘘寒问暖,在国外过得怎么样,生意是否顺利,是否打算在国内继续发展?
“我喜欢家里,这次就不回去了!”
他说着,视线无意识地掠过正在低头剃鱼刺的卫离身上,后者毫无知觉。
他移开眼神,又继续说:“我在澜江买了住的地方,离工作室近。”
卫夫人嗔怪:“都回来了还住外面。”
卫先生倒是没有阻拦,只说:“也好,你们都长大了,出去住,有自己的空间。”
他笑了,很诚恳地说:“谢谢爸爸!”
卫先生又说:“离离的公司也在澜江。”
卫离听到自己的名字,悄悄听了一下,可是卫先生和许秋庭却都没再说什么。
晚饭过后,卫夫人和先生去散步,许秋庭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卫离在沙发上睡着了。
黄昏暮色逼近,夕阳斜照,光影摇曳生姿,外头有风,凤尾竹宽大的影子在室内晃动,倏尔遮住她,倏尔移开,明亮的夕阳在她白色卫衣上来来去去。
他走过去,将手里的薄毯给她轻柔地盖上,然后慢慢地蹲下,凝视她的脸。
这个他喜欢了整整10年,令他日思夜想,折磨得他不得不从大洋彼岸回来的人,此刻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安睡,一伸手,就能碰到,这是在梦里,才会有的奢侈。
她睡得这么沉,他忍不住倾下身,伸出手将她额头散乱的发丝温柔地拨到一边。
(六)
不知过了多久,确定身边的人已经走了以后,卫离才敢偷偷睁眼。
她刚睡着,就被惊醒。
许秋庭的手那么冷,不醒才怪。
他在她身边坐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她醒了,却强忍着假寐。
毫无来由的......怕他。
她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思绪一时混沌迷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扶手,半天没理出个所以然。
(七)
许秋庭是卫先生朋友的孩子,他是单亲家庭,14岁那年,许父车祸去世,他被父亲托付给卫先生,和卫离一起长大。
如果这是某个小说的片段,加点温情,和点巧合,也许两个人在少年时就暗生情愫。
可惜没有,卫离小时候与现在性格没变多少,不爱说话。许秋庭那时候更是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
后来熟悉起来,还是因为“抄作业”。
卫离英语和地理不错,许秋庭数学物理优秀到无论难易都可以拿高分,却偏偏不喜欢地理和英语,于是两人建立起默契,各取所需。
相处久了,卫离发现,他不止解题思维缜密,生活中更是细心。
记着她惦记了好几周,最后她自己都忘了的《七龙珠》,某天会突然出现在书桌上。
有段时间家里没人,两个人经常去小餐馆解决三餐,他永远记得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帮她买学习用品,买印着水仙花的窗帘,买绝版的漫画......
甚而有次她不小心碰到开水杯,被烫到手,其实并没有受伤,但她偏偏喜欢喝晾凉的白水,自那以后,每次吃饭,许秋庭都习惯性地将水杯放到他那边。
甚至分科前,他故意将地理和英语试卷做得很糟......
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多到数不清。
她不知道他对自己以外的人是否也会细心如斯,而且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是她亲手毁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这回事的。
卫先生和卫夫人看她的眼神日渐失望。
他大概是怕了,逃去了M国。
她被星探看中,进了娱乐圈,少年老成,只为早点独立,找到容身之所。
(八)
某天早晨,卫离打着哈欠出门吃饭,进公寓电梯的时候一头撞到了人,她揉了揉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清冷的声音响起,隐隐的无奈:“卫离,走路别低头!”
“嗯......啊?”她猛然清醒。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许......你怎么?”他回国有一段日子了,他们除了在卫家,几乎没见过面,她也不习惯叫他的名字。
“我搬到这边了!”
“哦哦。”卫离让到电梯角,努力保持安静。
他突兀地说:“在你隔壁。”
“......”
解释完,他闲适地走出了电梯,徒留她呆在原地。
回了公寓,她陷进沙发里,绝望地想:这下好了,从此以后,她出门,恐怕都要先看一下黄历,算个卦了。
如果能遇见许秋庭,那就......嗯......不宜出门。
(九)
休假结束,新电影大卖,拒绝了剧组的邀约,卫离和大鱼还有化妆师小梦去日料店小聚,三个人比较熟悉,卫离在任何场合都话少。
大鱼和小梦却打开了话匣子,吐槽完某某男星耍大牌,某某编剧是关系户,一转头,桌上的两瓶清酒空了。
卫离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拿架子上的大衣,即使醉了,她此刻依旧惦记着要回家。
大鱼和小梦拦住她,三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打车也不安全。
索性找个酒店住下。
然而卫离对于回家特别执着,甚至挣扎着要去租路边的一溜儿共享单车。
就在大鱼准备咬咬牙把她拖走的时候,她一转身,蹲在了路边花坛上认认真真地翻起了通讯录。
大鱼和小梦面面相觑,从通讯录里出来的总不能是人贩子。
电话接通,开了免提,对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卫离。”
电话接通,她却默默蹲着,捏着手机不发一言。
大鱼从她手里把手机抠出来,干脆利落地对对方说:“您好先生,卫离在‘合歌子’居酒屋,她喝醉了,您能来接她吗?”
许秋庭讶异她半夜给他打电话,以为她有急事,听到“喝醉了”三个字的时候成功地黑了脸。
匆匆出门去车库取了车。
赶到的时候,她正醉醺醺地蹲在路边,旁边站着两个女孩子。
许秋庭大步过去,蹲在她身边,点了点她的脸:“离离。”
她回:“嗯。”
“你还认得我吗?”
“嗯。”
她神智此刻飘去了九霄云外。
许秋庭将她拦腰提抱起来,对大鱼和小梦说:“我带她回去了,谢谢二位!”
大鱼此刻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还是小梦磕磕绊绊地回答:“好.....好的,拜托你了。”
这个30min之前被她们尊称为“您”的人,竟然是个比她们年龄小很多的小鲜肉啊!
小梦脸色发红,眼前的年轻人,但看外表,就是人间极品啊!
直到车绝尘而去,大鱼才回过神来:“妈呀!真人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小梦附和:“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有一说一,奥兰多都没他帅,这脸,这腿......唉大鱼,你没拍他身份证啊,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大鱼正花痴着,闻言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拍什么拍,多看点新闻吧傻丫头!”
这个月《Rime》的环球名人采访,第一页就是啊!
(10)
副驾驶的人醉得神智不清。
地下车库灯光稀薄,许秋庭停好车,将她抱出来。
卫离双颊酡红,呼吸间都是酒气。
她迷迷糊糊地喊:“许秋庭。”
他说:“是我。”
“许秋庭。”
“嗯!”
“许秋庭。”
“怎么了!”
她不断重复这一个名字,他每回答一次,心里的温柔就多一分。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他将怀里的人紧紧扣着,一抬头,发现自己脸色竟然也异样的红。
他没有她公寓的钥匙,只好带她去自己的住处,关门的时候,一双纤细的手臂缠上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他刚才出门太急,大衣里只着纯棉的家居服,衣领不高,她的手臂环着的,是他裸|露的脖颈。
许秋庭洁身自好,清心寡欲,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欲|望。
他紧紧抱着卫离,体温攀升,站在原地僵直不动,双手不想放开,也不能更进一步。
只是她明明喝醉了,力气还大得吓人,她挣脱他的禁锢,扑在他身上一遍一遍喊着“许秋庭”,他闭了闭眼,俯身,慢慢靠近,终于狠狠吻住她。
他根本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的吸吮,还有情难自禁的......啃咬。
卫离觉得呼吸困难,皱眉躲避,他紧追不舍,终于在她吃痛的倒吸气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她。
她靠在他怀里,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说:“对不起!”
眼泪淹没理智,情绪如开闸的洪水。
他拨开她颈项胡乱结缠的发丝。
“对不起,许秋庭......”
是的,对不起,这迟来的道歉,早在10年前,她就该说了。
中学毕业那年,有男生同她表白,误被他撞见,晚上回去卫夫人就知道了这件事。
卫离成绩优异,却考去了一所戏剧学校,卫夫人气愤不已,以为她被早恋扰了心思,当即打了她一巴掌。
她以为是他“告的密”,因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外面,很愧疚的样子,他想要阻止卫夫人,却没来得及,可在彼时的她看来,那简直就是幸灾乐祸。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虚伪!她简直受够了,所以当他朝她伸手的时候,她想也不想,一把推开了他。
卫夫人听到声响跑出来,尖叫了一声,许秋庭被卫离推下了楼梯,瘦弱的男生蜷缩在地上,额角大片大片涌出鲜血,染红了地板。
她年少气盛,一时气急,根本没注意到他站的位置。
许秋庭被送到医院,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一想到那天他躺在楼梯下面的景象,就忍不住发抖,她差点亲手害死他。
她连夜搬离了卫家,他出院以后也去了国外,一晃10年,卫离心里的恐惧和愧疚本来已经藏得很好,可是他一出现,她就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时时提醒着她残忍的过往。
她醉酒后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不敢......不敢去见你,对不起。”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情绪崩溃,语无伦次的一声又一声道歉。
许秋庭单手抚着她的脸,拭去她的眼泪,凄楚地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躲了我10年?”
他出国以后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曾尝试着跟她联系,可是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是查无此人。
她是真的怕了。
“我从没有怪过你,我不回来,只是因为,我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到在也不愿意见到许秋庭这个人。”
不,他以为她心有所属,才决定离开她的。
只是没想到,再看到她的消息是在一档时尚杂志上,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成长,变了很多,他惊觉自己原地踏步,这么多年还是对同一个人心动,遂认命地回了国。
她满脸泪痕,仰头看着他,模糊地问:“真的?”
他点头:“嗯。”
卫离盯着这张熟悉脸,双手环住他,挣扎着要去吻他,如此浪漫的场景,只是临时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许秋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生扑过去——结果她嘴唇磕到了他的下巴,痛得“哼”了一声,身高差距太大。
如此倒也情有可原,两人都是过几年就奔三的老铁树,都是头一次尝试开花,出点意外也不足为奇。
许秋庭忍不住笑出声,卫离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问:“你不低头吗?”
剧本中大多都有这个情节的。
男人将她抱起来:“去洗澡吧!你浑身都是酒气,难闻死了。”
“......”
(十一)
第二天卫离睡到自然醒。
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10:08。
她慢吞吞爬起来去洗漱。
习惯性地闭眼用双脚在地上勾拖鞋,尝试半天无果。
不对啊!
她猛然睁眼,陌生的灰白色调的卧室,意识瞬间清醒大半,手里的手机触感也不对,低头一看,这哪里是手机,是一小块电子表。
难怪地上没有鞋子,她昨晚是被某人直接抱进来的。
房间里此刻寂静无声,她光脚推开卧室门,客厅有粥的香味,温馨醇厚。
许秋庭在厨房穿着件白色围裙,闻声回头,解下围裙走过来,将她抱起来俯身放到沙发上,靠近的时候,他肩颈间散发着淡淡茉莉花的味道。
“你等等,我去帮你拿鞋。”
卫离摸了摸鼻子,脸有点红。
他拿来一双跳跳虎女士拖鞋,蹲下要给她换:“来,穿上。”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去买的。”随口解释了一句。
卫离低身,挡住他的手臂:“我自己穿。”
穿好以后她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涌现,她没脸待在这里了。
他低着头,慢慢抬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卫离,你是不是反悔了。”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瞬间低落的情绪。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这并不是栽赃,卫离记得清清楚楚,但她宁愿自己宿醉后立刻失忆。
昨晚她在他面前酒后失言,痛哭流涕,丢尽了脸。
最后幸好独立完成了洗澡,出了浴室门,被他一路哄着抱进了卧室,她又开始哭,抱着他死活不撒手,末了还用他那精致的,带着香水味的衬衫擦眼泪擦鼻涕,最后几点睡的她早已没印象了。
反正许秋庭估计是怕了她了。
这下好了,旧账还没理清,新账就跟着来了,她是最近压力太大失心疯了吗?
“我不记得了。”她不慌不忙,思路清晰地辩解:“昨晚的事我没印象,麻烦你了。”
他放下鞋子站起来,俯视着她:“卫离,我还没有原谅你。”
说完便转身走过客厅。
她慌忙追过去,气得要命,气他言而无信,脱口而出:“你昨晚明明说没怪过我,这会儿又想怎么样?”
许秋庭转身漠然凝视她,只是那眼角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
强忍着笑,板着脸:“想起来了?”
有诈!!!
他慢条斯理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如同审判。
“说说吧,打算怎么处理你昨晚犯的错?”
卫离神色高深莫测,故作镇静,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顶着一张红透的脸:“你昨晚不是说你......”
他疑惑状:“你说什么?”
他是故意的。
卫离冷笑:“许秋庭,你别以为我酒后说喜欢你你就能高高在上了,你.....唔......”
铺天盖地的热吻掠夺所有的呼吸,等不及一段完整的告白,他握着她的双肩,到最后不满她的躲避,扣住她的后脑勺,唇舌深入。
卫离被亲得缺氧,直往后躲,企图用高分贝来掩饰自己的窘境:“你够了!”
许秋庭拥着她,靠在她肩上,喘着气:“离离,别反悔了。”
许大设计师逻辑清晰,思路明确,此情此景即使意乱情迷,也一定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终身大事,绝不能得过且过。
“许秋庭,你真的不怪我吗?”
他无奈她的粗心大意:“卫离,我什么时候怪过你?要真算起来,你对我不理不睬这么多年,都没反思?”
昨晚听到彼此的心声,如此简单的答案,如果他们都诚实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错过了。
“卫离,如果你真的愧疚,那就用一辈子来补偿我吧!”
卫离愣怔地望着他。
他环抱着她,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卫离,别怕会失去自由,我永远都会尊重你的一切。”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也早就是你的了。”
她摇摇头:“怎么会呢!没有你,我才失去自由了啊!”
他等了那么多年,她又何尝不是,无论过去有多丑陋,揭开狰狞的外表,其实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真心。
以前不懂,可现在,她已经确定,他就是她的100% 。
一想到余生能和你共度朝夕,就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我爱你。”
“我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