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烟凌

2、第 2 章

　　闻越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有一点奇妙吧。好久没有跟别人一起坐过同桌了，突然有了一个新同桌，难免有一些不适应。

　　江时景是数学老师，而数学课又偏偏是最令人头痛的学科之一，闻越不想听课，坐了几分钟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从草稿纸上悄悄撕下来一张，唰唰写了一句什么后，把纸条从桌子上挪了过去。

　　洛言辞看到自己的新同桌悄悄递来一张纸条，有些讶异，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后，又感到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

　　闻越是练过书法的，他的字很好看，被很多老师夸过，铁画银钩，带着一丝凌厉的笔锋。

　　都说“字如其人”，这句话放在闻越身上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平心而论，闻越的长相是属于阳光开朗型的，五官立体。他的形象很符合青春期少女对邻居大哥哥的印象，尤其在他笑起来的时候。而他的字体却总显得锋芒毕露，大概是因为他练过书法吧。

　　当然，在还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洛言辞是并不知情的，他只是在纸条上认认真真地写了“洛言辞”三个字，然后递给他。

　　闻越看到了这三个字，挑眉笑了笑，名字还挺好听。

　　他低头正打算继续写，却听到讲台上传来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咳咳”，一抬头就对上了江时景似笑非笑的眼。

　　闻越：……

　　闻越默默把手中的纸条塞到桌肚里面，挺直了腰杆认真听课。

　　不经意间，他好像听到了同桌极轻地笑了一声。

　　数学课一直是很让人头疼的一门学科，每次上完一节数学课，闻越都感觉自己脑细胞死了千千万，而宋研清就是为数不多的喜欢理科并且认为理科简单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概括的了的。就像闻越始终难以理解为什么宋研清可以做到理科满分，而宋研清也不明白高中数理化生有什么难度，为什么总有人说理科难学。

　　不要轻易和别人比较，不然你会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闻越已经彻底绝望了，为什么高考要考数学这种可怕的学科，太伤头发。

　　不过很快他又调整过来了，他戳了戳身旁的人，笑容满面：“同桌，把你企鹅号给我啊，加个好友到时候我找你聊天也方便啊。”

　　洛言辞愣了一下，皱着眉思索片刻，然后面带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的企鹅号。”

　　闻言，闻越挑挑眉，然后拽出来刚刚那张小纸条，在背面唰唰写了一串数字，然后讲纸条递给洛言辞：“不记得号而已，多大点事，我把我号写给你了回去记得加我一下。”

　　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小纸条又拿了过来，拍了拍前面正沉迷数学题无法自拔的宋研清的肩膀，笑着道：“宋研清，把你企鹅号也写一下呗，让我同桌加个好友。”

　　洛言辞反应过来，连忙阻止：“算了吧……”

　　他觉得自己和宋研清并不算很熟，而以宋研清的性格大概是不会主动找他聊天的，与其加一个不聊天的好友，还不如算了。

　　但这些话他毕竟不能说出口，所以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宋研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结果纸条，在闻越那串数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闻越看见他写了，这才满意的把小纸条收了回来，然后递给洛言辞。

　　他看着洛言辞带着不解的眼眸，附在他耳边说道：“你今天才转学过来不了解，宋研清是我们班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理科成绩特别好，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在企鹅上问他。我自己本身成绩也不好，估计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可以多问问他。”

　　少年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沙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洛言辞耳边，染红了他的耳垂。

　　一瞬间，洛言辞忘记了自己想说的一切，红着耳朵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把那张小纸条轻轻展开，夹在课本里面，郑重又仔细。

　　闻越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朵，注意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洛言辞闻越他们基本上都是走读生，中午是可以回家吃饭的。

　　闻越收拾好书包，勾着宋研清的肩膀，笑眯眯的对着洛言辞挥手：“拜拜，同桌，回去记得加个好友啊，别忘了。”

　　洛言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刚回到家，洛言辞就闻到一阵饭香，他看见洛庭琛在厨房里忙碌着。

　　看见他，洛庭琛笑了笑：“小辞回来了？过来洗手准备吃饭吧。”

　　洛言辞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洗好手坐在餐桌旁，沉默着吃饭。

　　餐桌上一片静谧，有些尴尬。

　　洛庭琛主动找着话题：“小辞，今天是你第一次去学校，感觉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题，洛言辞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了闻越那张帅气的脸，还有夹在课本里那张小纸条。

　　他浅浅的笑笑：“挺好的，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同桌。”

　　洛庭琛看着他的笑颜，有些失神：“可爱吗？是个女生？”

　　“不是，是个男生。”洛言辞有些疑惑，“可爱是只能用来形容女孩的吗？”

　　洛庭琛低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是嗓音中似乎多了几分冷意：“当然不是，只是大多数是说女孩子的，抱歉，是我误会了。”

　　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很愉悦，接下来洛庭琛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着吃饭。

　　饭后，洛言辞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来洛庭琛给他新买的手机，笨拙的使用百度搜索企鹅的用法。然后按照百度搜索结果注册了一个□□号，然后加上了闻越和宋研清。

　　盯着手机屏，他陷入回忆之中。

　　洛言辞有记忆以来，他就呆在那面古镜之中，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看着镜子外面的人勾心斗角，栽赃陷害，一边获得更好的财富和地位。

　　后来他陷入了沉睡，再一睁眼，外面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这面古镜已经属于闻楚，而那时的闻楚也不过十五六岁，闻越更是稚嫩。

　　他在闻家待了两年，直到闻楚十八岁以后搬了出去，镜子也被他一起带到了出租房中。年仅九岁的孩子还不会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带着眷念与不舍，眼中已是一片水光，却倔强的忍耐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闻越给洛言辞留下的最深的记忆，后来闻越也经常会去出租屋里找闻楚，但他在房间里，闻越在客厅，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前几天，古镜被闻楚拿到客厅，原来是准备擦洗一下，闻越突然来了，十八岁的少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闻楚习以为常的给他倒了一杯水，自从闻越长大了些，他越来越不满闻易墨对他未来的安排，但又无力反抗，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多。

　　洛言辞在这个情况下又见到了闻越，在阔别了九年以后，尽管闻越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的轮廓，英俊帅气，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意气风发。

　　后来闻越正准备离开，变故缺在一瞬间发生，可能是因为坐久了骤然起身，闻越踉跄了一下，带着桌子上那面镜子一起摔在地上，镜子碎了。

　　但意想不到的是镜子碎了，他却没有一起消散，而是从镜子里出来了。难道一开始他就错了，镜子不是他的本体，而是束缚他的工具？

　　但没有人会为他解决疑惑。

　　镜子碎片被扔到了垃圾箱中，他也跟着一起下楼了，站在垃圾箱旁边，他感到一阵茫然。

　　没过多久，洛庭琛来到这里，他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同类，我带你回去。”

　　洛言辞这个名字，也是洛庭琛为他取的，洛庭琛对他很好，但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好，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自己叫什么，怎么出现在镜子里的都不知道，他实在没有什么可图谋的。

　　他试探性地问过洛庭琛，但洛庭琛对此避而不谈，像是害怕，又有几分别样的情绪，这是洛言辞所不了解的。

　　双眼放空，洛言辞躺在床上，忽然手机叮咚叮咚响了几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闻越发来的企鹅，闻越把他拉进了一个群聊，叫“江老师的乖乖小宝贝们”，现在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都是一些什么“欢迎”之类的话。

　　坦白说，洛言辞有一点懵，严格来说，洛言辞才接触现实不久，手机之类的东西，他还不太会用，只学会了使用百度和语音输入，因为洛庭琛说了，有什么不懂的慢慢摸索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上百度。

　　可是，现在他应该要回消息吗？该回些什么呢？

　　他不适应和别人交流，就好像是把一个社恐丢进嘈杂的人群中那样不适应，他真的感觉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