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云深云浅

10、诀别

　　洛心瑜的理想是把自己交给她的丈夫，她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个堂妹的爱情理想，就仿佛她这个堂妹不配，不会拥有爱情。
　　我的理想是把自己交给最爱的那个男人，无论有没有结果。洛欣可在心里说。黑暗中，她微笑了。她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此生无憾。她带着这样美好的感觉睡去了。睡得那么香，那么美，睡得连梦都没有做。
　　洛欣可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手机里有同学发来的信息和未接电话，都是问她为什么没去上课的。她洛欣可，今天居然翘课了。
　　身边已经没有肖昀。房间里静悄悄的。记忆慢慢苏醒，她的脸瞬间红了，全身燥热，一下子坐了起来。心砰砰地跳着，她下了地，光着脚出来，到处都静悄悄的，肖昀不知道去了哪里，洛心瑜也没有回来。转回身再回到肖昀的房里，看到皱巴巴的床单上几处血渍，她的脸再次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看了看时间，她决定上午都不去上课了，给班长发了信息，请了假，洗漱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吃了，开始洗床单，打扫卫生。
　　一边干活，洛欣可一边回想着昨夜的温存，回想着肖昀温暖的怀抱和狂热的爱抚，从脸上的红晕中绽放出一朵幸福的笑容。肖昀什么时候回来？他会有什么表现？两个人该如何面对？洛心瑜什么时候回来？肖昀会觉得愧对于她吗？
　　想到洛心瑜，洛欣可并无半点愧对之心。既然他们迟早分手，既然她不珍惜肖昀，那就别怪她洛欣可。她和肖昀，彼此把第一次给了对方，彼此将永远把对方记在心里，这是她的胜利。她夺了洛心瑜所爱。想到这，心里竟有一丝畅快。
　　人性都是有阴暗面的，只是表现出来的部分有‘多’和‘少’的区别。多的，便是人们口中的恶人，少的，便是人们心目中的善良之人。就算是做了洛心瑜心中的恶人，那又怎样呢！洛欣可看着床单上的那几朵红在自己的手上随着洗衣液慢慢褪去颜色，倔强地在内心鼓励着自己。
　　晚上，洛心瑜和肖昀一起回来了，洛心瑜并无异常，进屋便张罗吃饭。肖昀脸色很不好，不看她，也不看洛欣可，低头坐在桌前，闷声吃饭。
　　“真小心眼儿，一路上都不跟我说话，到家了还不跟我说话。”洛心瑜拿筷子打了一下肖昀的筷子，“我错了，我不对行了吧？可是，你不该好好学习，跟上我的脚步吗？让欣可作证，我答应你，将来，我们在美国举行婚礼。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好不好？所以，你得好好努力学习才对嘛。”
　　肖昀还是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大口扒完，放下碗筷，抬起头来，却并没有看谁，下定决心似的说，“我想搬出去，不在这里住了。反正，你们姐俩也都适应了一起住。我在不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我还是去学校宿舍住吧。”
　　洛心瑜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俯首贴耳的肖昀竟提出要搬出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说不出话来。
　　洛欣可却觉得五脏俱焚，血液仿佛冷冻了，凝滞了。冰火交加之中，悲凉失望羞辱等等复杂的感情从心底一起涌来，立时便哭了。
　　窗外，雨声沥沥，就仿佛那天洛欣可的心情。云槿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听到肖昀说要搬出去的时候是怎样绝望悲凉的心情。
　　那一刻，她懂得了，人性本就是贪婪的，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她想象的那么多。那一天，仿佛是她的人生分水岭，她突然成熟了，不仅仅是从女孩变成女人那样的形式化，而是从那一刻起，她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那天她所体会的悲戚，成了她心上的印记，以后的许多时候，或许她都该很悲戚的时候，想起那一刻，居然都不算什么了。
　　那天，洛心瑜很是撒了一阵泼，形式上是撒泼，但本质上却是在表达她浓浓的爱意。除了不想献身，她愿意为肖昀做任何事，只要他不走。头一遭，她表现出低声下气的态度来，一再地道歉示好。
　　洛欣可哭得如同泪人一般。被蒙在鼓里的洛心瑜不知道肖昀为什么走，洛欣可为什么哭。只道是都因为她自己，更是一再地道歉求和。
　　最终，肖昀还是留了下来。只是他沉默寡言了好久，刻意回避与洛欣可独处，尽量跟洛心瑜同步。
　　洛欣可忍住内心的悲伤，尽量不动声色地过着她的日子。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够了，她安慰自己说。
　　没过多久，洛心瑜便又为她的理想狂拼去了，肖昀跟不上他的脚步，也是内心里不想跟上她，于是，他又落单了。当某天晚上，在洛欣可的主动下，在酒的配合下，两个人再次共渡爱河之后，肖昀便接受了并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初尝女人的滋味何其美好，洛欣可的柔情和倾情奉献远比洛心瑜的海市蜃楼般的爱情实际得多，美好得多。他偷偷享受着洛欣可的爱情，只等洛心瑜拿到赴美的通行证，主动跟他告别，就合情合理地结束二人这种病态关系。可是没想到，那天洛心瑜突然回家，撞破了两个人的秘密。
　　“本来我还舍不得你，想跟你说再给你一年机会，等你明年再考的。现在看来，没有意义了。我真是个傻瓜，居然……那么钟情于你。”
　　洛心瑜脸色铁青，声音哽咽，浑身颤抖，向肖昀说了这几句，又把阴冷瘆人的目光投向洛欣可，恶狠狠地盯了她一会儿，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们这对狗男女，永远。”
　　肖昀与洛欣可，狼狈不堪地整理了自己，各自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许久没有勇气面对。
　　洛心瑜再也没回这个家，她很快办理了各种手续，悄然离开了这座城市，随后便出了国。这是个必然的结局，肖昀和洛欣可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被她撞破了秘密，让她带着仇恨离去，实非他们所愿。
　　洛欣可本科毕业，不打算考研，想直接参加工作。肖昀因为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并在实习中表现出超高的外科医生的天赋，被附属医院主动留下。肖昀则为自己开出了筹码，那就是带上他的表妹洛欣可，一个应届本科毕业生。如果附属医院答应留下她，他就会永远效力于这里，在这里安家立业。
　　医院答应了肖昀的要求，将二人双双留下来。洛欣可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便收到了肖昀的告别宣言。
　　原来，肖昀跟院长谈条件留下她，不是为了跟她长相厮守，而是要推开她。她之于他，不是爱人，只是性伴侣而已。他为她争取留院，不是要跟她长相厮守，而是跟她彻底决绝。
　　“欣可，我不爱你，所以，我们结束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会像亲妹妹一样照顾你。走出我的阴影吧，我们都该开启新的人生了。你一定会幸福的。”肖昀搬走的时候对她说，“这房子如果你想住，我会为你续上租金的。”
　　洛欣可这次没哭。也没有闹，只是像心被掏走了似的空虚麻木了许久。有个词叫行尸走肉，她觉得大概如此吧！
　　她并不吃亏，她用与所爱男人的耳鬓厮磨换来了附属医院的工作，赚大了。只是她的心里，再也不能暖暖地，一种彻心的凉意总是时不时地浸着她，让她感到透骨的冷。一个留在附属医院的名额，这是一个本科生千金难求的好机会。这个机会是肖昀奋力为她争取的。她还来不及庆贺自己的好运，感激肖昀的好意，便黯然神伤地从肖昀的世界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