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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人旧事终难忘 新怨新恨始袭来 ...

  •   由外城一路走进内城,我边走边看边回忆,有的街巷已完全陌生,有的大变了样却也有几个和记忆重合的老店。我几乎每过几个摊贩门店就要停下来看看,想一想这里原来是什么……反正约定的时间是正午之时并不着急,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正午我才踩着点到了约定碰面的茶楼。
      店小二招呼我坐下后,我点了壶茶,便静静等待。
      我们商量好的暗号,是将我的扇子打开放在桌子上,扇面指向门口。我放好扇子后,心想,只是送个信而已,为什么还要搞得这么隐秘?不由得联想到城门上的通缉,难道……师兄他早就已经遇到麻烦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宽大的帽子压的很低,完全看不清他的样貌。这样的装扮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我便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径直走向我后面的一个空位,在经过我的时候,从他的衣袖中掉出了一个折的很小的纸条。我用灵识观察了许久,确定没有人在注意我后,暗暗用内力将那纸条吸进了手中,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旧封丘门外州北瓦子见。”
      州北瓦子?这地方可已经够偏了。按理来说只是送个信没必要如此,看来果真是出事了。于是在桌上留了碎银后,我便赶紧收好扇子起身离开,往目的地前去。
      一路向北,沿着马行街,要走不少一段时间。走着走着,我逐渐发觉有些异常,于是便开始有意无意的绕路。拐进拐出几条街后,果然发现,身后有一个一身干练红衣的女生一直跟着我。我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刚刚在茶楼中的画面,那时候她就在。我前世就记忆力超群,能把仅仅看过一眼的所有画面全部清晰储存在脑中,很幸运我今世依然如此,所以我确定,在茶楼里时她就已盯上我了。
      为何要盯上我?我没来开封已经十年了,以前那些泼皮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我,所以按理应该不会有认识我的人。难道是……和师兄的事有关?我微微一笑,打消了甩掉她的念头,径直往州北瓦子去了。

      走了有一阵子,便到了州北瓦子。迈进一个略简陋的大门后,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杂技、傀儡戏、舞剑、讲史……每走几步,就是一片欢声笑语,孩子们手里握着小玩意在人群中穿梭打闹,好似一处无忧之地。
      可这看起来的无忧之地,在我的记忆中,却……
      十年前师父第一次见到我时,便是在这里。那天因为争卖艺的地方,两方打起来了,我被牵扯到了其中。一个从没学过武的九岁小女孩不应该会打架,所以我只得忍着不还手,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官兵来了,所有人一哄而散,我躺在地上疼的起不来,这时便遇到了师父。他抱着我去医馆上药,又带我回了唐门。也就是这时,我借口被打伤了头,谎称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回忆了一阵子,便连忙回过神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师兄,可师兄到底在哪呢?这地方也不小,人还这么多,纸条上又只写了个州北瓦子,这可怎么找?
      就在我四处张望时,旁边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一个人挡在了我面前:“这位姑娘,面色凝重,目中焦急,可是在寻找什么?”
      这人衣着破烂,手里举着个幡,上写“神机妙算”。原来是个算命的,险些吓死我。再看他样貌,脸上倒是干净,似乎年纪不大,眼眸却是灰色的,无神。可却有些许不对劲。他眼眸虽无神,却透亮,在阳光下隐约有光。内力深厚之人才会有这样透亮的眼睛。莫非是个高人?
      于是我打消了打发走他的念头,问到:“正是,请问先生有何高见?”
      “此处人杂,我们到一边细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我便和他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我刚想问他,他先开口了:“战神,不认得我了?”
      我大惊,连忙暗暗运动神力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周身有仙气围绕,竟然!
      “司命?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
      “我是司命,自然对人间了如指掌。”他打断了我的疑问。
      “那你为何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伪装一下而已。”
      “所以……?”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反应,却抬手把我的手按了下去,道:“伪装就要伪装的真一点才好,所以我已用秘术屏蔽了视力,只用灵识。”
      灵识,顾名思义,凭灵魂之力识物。意念所到之处,皆可看得,也可听得。练至大成,代替耳目,能见万里,随风而闻。
      可这灵识到底不是眼睛,它有个缺陷,就是看不到颜色也看不到光。因为人眼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光,颜色明暗等等都是因为光的反射才能通过眼睛看到,可灵识靠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感知力,感知周围情形后在大脑中合成影像。因此用灵识所“看”到的是一片灰白的世界,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有没有光源,在灵识的世界里并无分别。
      但就算如此,灵识也大有用处,不仅可以在黑暗中看清,还可以破解通过影响视觉造成幻境的幻术。因此它也很难修练。我练了二十多万年方至大成,没想到司命竟然也会。
      “所以你为何要如此费心思的来人间?只为了找我?”
      “是,也不全是。但此次却实是为了你。由于你来人间事发突然,我并未给你写命薄,因此你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不可预料。念及昔日你我相识之缘,送给你一句话: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我。”
      “啊?”我心中疑惑万千,刚想再追问,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军队跑过,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逃犯文熠,偷盗进贡宝物,速速捉拿归案!”
      我大惊,来不及和司命告别,脚下轻功运起,飞速的闪出,穿过人群,却只见几个官兵押着一个人从瓦子最深处走出,前后禁军数列,而押着的那个人,正是师兄!
      师兄也一眼就看到了我,叹了口气,没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但我懂唇语,他是在说:“莫要管我,赶紧回山。”
      但是,我怎么能不管!我心下着急,几次想要硬上把人抢走,但理智告诉我这样不可行。
      我突然想到司命,回头往刚才的地方一看,却见他人已不见。
      司命这出现的时间过于巧,有拖延之嫌。如果我不被拦下,就算救不了师兄也可以见上面商量几句。
      可司命告诉我的那一句话分明就是想帮我。他为何要帮我又要害我?

      禁军已然离去,围观人群也散了。似是午间活动已然结束,整个瓦子变得空荡了起来。趁着这个机会,我连忙朝着刚刚师兄被抓的大概地方走去,没几步便到了瓦子的尽头。
      简陋的台子上,七零八落的随意放着几个傀儡。我突然想起来,他当年就是耍傀儡的……连忙转身就要离去,却突然听到身后树上一阵动静,我暗自道,唉来不及了。
      果然,一人从半空落下,站定在我面前。这人身形矮小瘦弱,面色黑黄,满脸皱纹,看起来年纪已有五十左右,带着破布帽,衣着简陋甚至有些破烂,都洗的已经褪色了,却也干净。
      “阿风?”他看着我惊呼道,“真的是你啊阿风!我还以为你这丫头……”
      “这位老伯怕不是认错人了吧。”我连忙打断他,便欲逃之夭夭,却不想没走几步,他又大喊道:“惜风!”听见自己的名字我条件反射的一怔,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了他嘿嘿的笑声。完了,这一怔就暴露了……
      “你这臭丫头,穿戴这么好,这么些年是自己跑哪去吃香的喝辣的了?十年都不回来!还想不认我了?我好歹也养了你九年!你个白眼狼!”他在我身后一通数落,我抬手扶额,叹了口气,只得转身回去,朝他嘿嘿一笑道:“这不是太多年没见了一时没认出来嘛。”
      “没认出来?那我怎么认得你,果然闺女长大了就不认爹咯。” “谁是你闺女!我可没认你当爹。” “唉算了算了,你从小就一直不愿意,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不在乎啦。不一直是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回来了就好哇。”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情,我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便湿了。
      没错,这人便是那个当年从破房子捡走我的泼皮头子,无名无姓,人们都只叫他老贼。开封泼皮势力混乱,有争有和,老贼却能当了头儿,他们也都服,可见他也并不是普通人。老贼一身本领,武功高低不可探,出身也无人知晓,十分神秘。为人时好时坏,以前却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因此我也甚是感激他也亲近他。他是我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了。但……我一直不愿认他做爹。骨子里带着前世女神仙的性子,不免自视清高,让我那九年虽与他们相处甚好,心下却认定自己与他们不是一类人。倒也不是看不起,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君子周而不比”罢。
      我看着老贼,心下正感怀着,突然想到了师兄的事,正欲问他,却又有一人从树上跳下,落在我面前,指着我便质问:“你怎么才来啊?我哥都已经被抓走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听我哥的去叫你了。”
      这人身穿黑袍,帽子压的很低看不清相貌。他不就是之前在茶楼里给我留纸条的那个人吗?等等,他的声音,好熟悉……
      但我马上停止了猜测,正色问道:“他是你哥?他明明是我哥!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由于不可透露关于唐门的任何信息,我和师兄早就说好了,在外时要互称兄妹。
      “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呢!”他反问我,“那你为什么不立刻赶来?”
      “不是!我半路被人拦住了才晚到的!你是他弟弟你怎么不去救反倒赖我?大概不是亲的吧?”
      “虽然我们不是亲的但也有血缘关系!你就是他亲妹妹吗?再说,是他说非要等你来的!”
      老贼看我们越吵越激烈,忙插嘴到:“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互相怪罪了,既然他是你们两人的兄长,商量着一起救,不行吗?”
      “不行!”我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但他说的同时,激动的一把拽下了他的帽子,我转头看向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长得,和心诚,一模一样。
      我声音颤抖的问:“你……你叫什么?”
      “张新晟,”他答道,“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不和我哥一个姓,我可不想和文家有什么瓜葛,但他确实是我堂哥!”
      “对,他是跟了我的姓了,我原本就是姓张的。”老贼也跟着解释道,“诶不对你们俩小时候应该认识的啊,怎么感觉好像第一次见似的,都忘了?”
      但我却根本没想这些,关于为什么他姓张而师兄姓文,为什么老贼从没提起过他的姓氏,为什么他和老贼也认识,为什么我们两个小时候也认识……我都没想,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找到心诚了,我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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