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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花下死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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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傻子,你小姨到底叫啥名字?你告诉我,田公子会给你买好多的饴糖糕和松子饼!”
涛子是这方圆十多里臭名昭著的混混,见人时常眯着眼笑出了梨涡,却有一副唯利是图、助纣为虐的怀心肠。
曾有人相面说那豆大的磕痕损了他山根,也坏了他的“命宫”,却不敢说从那“母宫”(右额头中间偏上)上呲毛的黑痦子一眼就知他家宅不宁必有后患。他体态如狗、脸润却如盘可知善于钻营结交,双眼还算周正但眉低压眼、印堂又窄便知为人容易睚呲必报。
就是这么个一眼难以让人讨厌,聪明人却绝不会多谈的家伙却三番两次缠着
七岁大的张福生打听岳绮罗的事。
“她不是我小姨,你小心再来找我她就生气了。”张福生太小,人又憨厚,自然不懂混混和坏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提醒是因为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实在不想吓自己胡思乱想,不全是为了对方着想。
而这一点,也是岳绮罗没有找个相面的好好问问,山根挺直、下嘴丰厚也或许不乏小心机,别忘了张福生还有微尖的耳骨、双耳接近眉高,其实也可以做个“钓鱼”的高手。
这不,明明好心提醒对方不要惹祸上身,反而“激将”了“猎手”身为男人不可言说的阴暗心理。
“田公子放心好了,小人左右都打听过,那寡妇家里就他们仨,族中关系冷淡,一个能帮忙出头的汉子都没有!”涛子露出他标志性的笑脸,其中未尽之意越发让身为常司令表侄的田柏年成竹在胸。
但这姓田的是个什么人呢?请往下看。
田柏年听后,再一次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斜对面咿呀唱戏的小红春,垂眸喝茶前眼尾却极隐晦地勾了一下同方向的楼太太。
“死鬼,回周山县快一个月了都不来找人家,是不是又被路上的哪只小狐狸精迷了眼,伤了腰……”
事后,楼太太翘着特意涂了丹蔻的小脚吞云吐雾,仿佛借着弥漫的烟雾能掩盖话中逾了距的酸味。
背对她正穿了一半的田柏年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鲍鱼汤吃够了也该试试川蜀的辣鸡丁。
小车抛锚在田边路上,那是他初次见到那个身穿丁香色斜襟袄裙的小女子,他一颗阅女无数的浪荡心瞬间就火烧火燎,而对方牵着男孩径直离开的身影却像以往分手后得到的耳光——像冰,越疼越满足。
隔天他放下身段假装问路想故技(其他女人啐:渣男!)重施,得到的依然是对方一眼不看的冷漠。
和那些骂他鄙视他风流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仿佛他不但不是人人巴结的贵少,简直不是活的(作者:领盒饭排队中),低如微尘。
他知道她不是冰——不,她是辣椒,是火,是他舍弃底限宁死都要尝的人间奇珍。
如果田柏年变态的想法被当年的张福生知道,恐怕会目瞪口呆地递给对方一张黄纸(不知哪来的,他家床脚有好多,岳绮罗叫他拿去擦屁股),意为:吃坏了?赶紧去方便。擦眼睛也行,虽然有点怪。
如果田柏年变态的想法被10年后的张福生知道,那他一定会在岳绮罗下手后把坑刨浅一点(来自岳绮罗少有的耐心解释:阎罗殿公务员了,不能随意不给全尸。),然后多埋些碎土块儿、小树枝什么的方便野狗……咳咳……
“大人您这样真的好吗?我是饿死鬼,不是垃圾桶!”
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冷不丁冒出三两鸮声。如果还喘热气,他可以换个体面点的名字。饿死鬼自嘲般地笑笑,没留神,开口说话间,烧死了一地的蚊虫。
饿死鬼不是一个专称,而是一个分类,眼下这新出炉的原名叫……算了,他也忘了他叫啥了。
鬼的分类,除了自戕而死的吊死鬼,痴于某事不知道自己已死的痴鬼,穷极无聊排队等投胎的但心地不坏(鬼差也睁一眼闭一眼)的大头鬼、影子鬼、食气鬼……心怀极大怨念不肯进鬼门关的伥鬼、水鬼、产鬼……(这类本是报复而行恶,但在人间停留久了便彻底忘了人性,以恶为乐),便剩下的便是在功德簿上犯了忌而受阎王惩罚的鬼(正如饿死鬼),是为“报应”。
时间:张福生五月三十日生辰当天0:24
地点:百石镇张家村西南角的坟地
人(鬼?啥?)物:岳绮罗、饿死鬼、不知道什么(垢蠕:我还不配有名字是吗?)
古人云:晦日(每月三十)乃月之尽,日月合宿,百事不宜,于夫妻敦伦更是大伤元气。
然而,好言难劝该死鬼。这不,号称“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田少爷就彻底歇菜了。
只见坟地西面最边缘处,飘散着几簇幽青色的鬼火,仿佛路灯照亮了眼前的一座新坟和新坟前的一人一鬼。
岳绮罗上身穿月白色对襟窄袖,下身配二十幅的黑色留仙裙,若在望日(每月十五)的县城,路人肯定以为她是迷路的女大学生,然而不是,所以才吓死了做贼心虚的田少爷。
她罕见地把玩着一支镶珐琅的铜烟杆,像狗一样蜷缩在旁的饿死鬼浑浊的眼珠滴溜乱转,他不怀好意地怂恿道:“大人莫非没尝过这神仙膏的味道?”
“无趣!”岳绮罗随手将烟锅倒敲在饿死鬼的头上,眼见就陷下去了等大的圆坑。
饿死鬼委屈得只想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虽然除非受了阎罗幽冥火、地狱业火和人间至阳术法,鬼是不知道疼的。
因为贪于口腹之欲间接害死了十多条人命,他每日忍受看得吃不得的火燎之苦(喉咙里有业火,入腹皆成灰)。两个时辰前,游荡人间的他被岳绮罗的纸人叫来,看了一场好戏后吞了一个血葫芦似的圆脸矮子(阎王:不是说好了留全尸的吗?)。
那人心术不正,身后跟了五六个鬼差还来不及拘走的怨鬼,本该等着阴律司的崔判官在功德簿上红批——谁叫岳绮罗这小妖精后台……咳咳……
田柏年和涛子跟在十来个黑衣打手后面,来不及奇怪为什么不见打手,他们几人已经身在怡红院的上房里,岳绮罗又是一副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的模样。
田柏年海誓山盟地剖白心迹后原形毕露,只是当他猴急地脱了上衣要去抱心上人时,却见对方唇角诡异地弯着,脸上隐隐浮现出大片的树状裂痕,吓得他惨叫一声心梗而死。
那个龌龊地躲在隔壁偷听的涛子还没来得及逃,就被不知如何显形的女鬼们撕咬住……
呕……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岳绮罗的幻瞳之术果然厉害,竟然能让他通感。
只是要不要告诉她,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一直跟到了这里,恐怕……
正想着,饿死鬼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聚集在坟地抢食新鬼最后一缕人间阳气的垢蠕密密麻麻有如蚁海,而趴在树丛后面那小子,身下却有一尺方圆的空地,垢蠕仿佛十分怕他,丁点便宜也不敢沾染。
他耸耸肩膀,将枯瘪的头颅埋向土里,几息间就整个“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而全身麻木的张福生此刻其实早已离了魂。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诡异又新奇的冒险,在跟着那个轮廓模糊(下意识的否决)的长发女子走进了一道回响着各种奇怪声音的大门,大门后面无日无月、天色昏黄而不识朝夕,仿佛几年前的阿娘穿着她最喜爱的黄裙子边笑边帮他捕彩色的蝴蝶,远远还能看见山火前的毛蛋和他妹妹爬上了张家村最大的那棵铁杉。
他开心地往前跑,结果脚下一绊爬起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夜市,兔儿灯、鲫鱼灯、宝塔灯……各式各样,房屋鳞次节比,铺子前大小不一的新奇玩意儿……那些面色青白但逗趣十足的讨价还价的人……
“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回去!”有个大娘一把揽过他身子悄悄说。
“朱大娘,你的屠夫血还有吗?咦……这小子是不是……”来人诧异的眼光越来越兴奋,伸手就要抢人,“啪”的一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女子拍开了手爪。
“今天是你八岁生辰,这次的鸡蛋面好吃吗?”
张福生眨眨眼,发现手里正捧着一碗温度正好的鸡蛋面——鸡蛋+挂面,没毛病!(岳绮罗:难道你喜欢我做的面糊?张福生:……挂面就挂面吧,跟着你长不长寿差别不大。)
张福生不自觉地拍了下后脑勺,觉得似乎又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
下一刻,已经开始举筷吃面的他看见了岳绮罗手中把玩的烟杆,于是边吃边问:“这是啥东西?”
“痒痒挠,你喜欢拿去掏老鼠洞也行。”岳绮罗懒洋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