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乱》醉不言

9、辩论 和庞统他们

　　诸葛亮的朋友多，来拜访他的人也多。
　　他们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坐在一起清谈，这种谈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既不关乎政治斗争，也不关乎经济苍生，毫无意义的乱扯。
　　那天来了一帮人，照例在草堂之上侃起来，阿丑照例煮好了茶送过来，诸葛均照例跑前跑后为众人服务，我照例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辩论。
　　不知谁发的头，他们谈起了大树有没有感情，谈到中午也没有结果，阿丑又做了饭送过来，他们还不罢休，有两个人，一个叫崔州平，一个叫孟公威的继续争吵，我听的头大，索性自去里屋午睡。
　　醒来看到诸葛均呆呆的坐在我声旁发愣，伸了个懒腰，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没有！”诸葛均摇头，又笑咪咪的说：“庞统来了！”
　　哦？和诸葛亮齐名的“凤雏”阿，那我可要去看看，正要起身，看到诸葛均的脸：“你高兴成这样干么？”
　　“嘿嘿，庞兄最爱和二哥辩论，不过他每次都输给二哥！”
　　这有什么高兴的！我翻个白眼：“你自然是向你二哥多些！”
　　诸葛均摇头：“也不为此，听他们吵架很有意思的！”
　　“那你干么不去听！”我坐起来，伸伸脚――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平时走路是无碍了。
　　“他们嫌家里气闷，到小树林里去了，二哥不让我去！”
　　诸葛均一向还是听话的，虽然心里未必乐意，于是我怂恿他：“走阿，走阿，一起去听听！”
　　他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
　　“有什么嘛，不就是几个人谈话，还怕我们听，他们又不谈什么机密事！”我就是想看看庞统，他们谈什么我也不关心。
　　诸葛均笑着答应了，拉我站起来：“要是二哥骂我，你要帮我说好话！”
　　我又翻他个白眼：“装什么蒜，你当真怕你二哥骂你吗？”
　　诸葛均忍住笑，拉着我向外走，我有点不习惯，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好由他拉着。
　　出了门，拐过一个山坡，有一片小树林，还没走近就听一个人大嗓门的说话，诸葛均笑着指了指他：“这就是庞兄！”
　　我和诸葛均藏在一颗大树后，仔细打量庞统，大脑袋，酒糟鼻，下巴象铲子一样，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身上的衣服说白不白，说灰不灰，油脂麻花的也不知多岁日子没洗了。正在指手画脚的冲孟公威嚷嚷。
　　这只“凤凰”可不怎么漂亮，比“伏龙”差远了，我有点失望。
　　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在辩论圣人有没有情，这比上午谈“大树”进步多了。
　　又听了一会儿，发现有庞统在，其他人基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的语速又快，说话又尖刻，往往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在这样的氛围下，庞统更是旁若无人，唾沫飞溅。奇怪的是诸葛亮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上午他可不是这幅死相，难道他不喜欢和庞统辩论？
　　庞统摇着手里的羽扇，对着孟公威指指点点：“圣人无情，那还是人吗？圣人不是人？岂不是成了神？这世界上的神在哪里？你指出一个给我看看？连孔子教学还要收肉干呢？他也没有不食人间烟火阿？”
　　孟公威嗫嚅：“圣人也要吃饭嘛。。。。。。”
　　庞统一拍大腿：“着阿！圣人也要吃饭，所以圣人自然也是人，不吃饭就会饿死，既然圣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圣人又怎会没有七情六欲呢？”
　　孟公威：“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可知圣人无情。。。。。。”
　　“大禹不入家门，是不得其时，可不是不想入门，圣人能发乎情，至于礼，这才是圣人和一般人的区别阿！”
　　孟公威低头不语。
　　忽然孔明轻咳一声，慢斯条理的开口道：“庞兄，圣人出生之时，的确和普通人一样，但有朝一人既然被奉为‘圣人’，必然不再和普通人一样，你又怎知大禹不入家门是发乎情至于礼，而不是已然变有情为无情呢？”
　　这下庞统窘住，他的确不能证明，又不能把大禹从的地下唤出来问问，所以庞统开始愣神，虽然看样子不太服气，但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诸葛亮这家伙就是狡猾，用这种不能证伪的方式来刁难庞统，庞统上了他的当了，如果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不可能有结果！
　　庞统不愧凤雏，反问一句：“照孔明兄的意思，圣人的确无情了？”
　　诸葛亮挥着羽扇摇头：“难说，难说！”
　　庞统激动的站了起来：“你别老挑我的漏洞好不好？你自己该有个确定的说法！”
　　“以亮看来，这种辩论不会有结果，庞兄不必介意了！”
　　诸葛亮在玩太极，我听的乐死了，以这些古人的认知水平，这种问题的确辩不明白。诸葛亮算聪明的，他知道结果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弄清楚！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不由在树后乐出了声。“哈。。。。。”
　　诸葛均扯了扯我的衣服，拉着我的手想溜，庞统已经叫了出来：“谁在那边偷听？”
　　只好和诸葛均闪出来，有点心虚的看着众人，诸葛亮面有不豫之色，对诸葛均道：“让你在家念书，为何又跑出来？”
　　诸葛均低头不语。
　　我只好陪上笑脸：“是在下听说“凤雏”先生到来，一时好奇，所以才要来看看的，先生不要怪你家三弟了！”
　　庞统本来黑着脸在旁边坐着，听见这话，便注视我：“看我？”
　　“是阿，是阿！”我忙不迭的来给庞统见礼，“适才听的庞先生高论，真是有幸！”
　　庞统悻悻然的：“小孩子懂什么！”
　　这家伙小看我呢，要是我说出道理来，管保让他们都闭嘴！
　　我嘿嘿一笑，坐下：“先生适才说圣人有情，的确高论，然则圣人之情不同于常人之情，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庞统没想到我会顺着他说，疑惑的看我一眼：“愿闻其详！”
　　我坐下，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如果要谈论圣人，那么我们应该先谈论人，人是什么呢？世间之物都有名，譬如桌子，大树，鸟鱼花草，都是因为他们具有他们自己的特性，所以才有各自的名字，那么作为人来说，到底具有什么样的特性呢？也就是说，到底什么才能称的上是人呢？”
　　各人大眼瞪小眼看着我，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事情越没有人注意，我想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一边回忆政治课上老师讲的，一边慢慢说道：“你要说人就是长的象我们一样的生物，那么猴子和我们也很象，为什么不能称人呢？或许有人说猴子身上都是毛发，但人也长毛发阿，难道长的短了就是人，长的长了就是猴子，那把猴子的毛发剃短了，它是不是就可称为人了呢？”
　　已经有人开始轻笑。
　　我继续道：“从生物的本质来说，人和其它动物没什么区别，饿了就要吃饭，困了就要睡觉，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一个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和一个刚生下来的狼崽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所以称为人，不同于动物者，是人有脑子，有理性，可以劳动，可以有目的的改造我们的环境，改善我们的生活！这称为实践！”
　　我想有些人已经听不懂了，新名词已经出来了。
　　“你看那些鸟儿，也知道在树上搭个窝，但几万年来，鸟窝还是那个样子，未曾有丝毫改变，老虎也知道冷了钻山洞，但钻了这么多年，还是躲在山洞里，可曾想过为自己搭个屋子？
　　“只有人，才能有目的的改造自然界，上古时代洪水肆虐，百姓遭殃，动物们无法可想，只有逃跑，只有人才能齐心合力，将洪水制服。原来的人都住在山洞里，后来才慢慢的学会搭屋子，有巢钻木取火，神农遍尝百草，才有今日人类的兴旺发达！
　　“所以，人不同于动物的特殊之处，在于人可以劳动，这个劳动还是有目的的，有理性的劳动，目的是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改造我们所处的环境！”
　　众人听的入神。
　　“然则，这只是人和动物的区别，却不能更深刻的揭示人的特殊的一面，人更特殊之处，在于人是群居动物，必须要生活在一起，每个人都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我指指庞统：“你在家里，对你儿子来说是一个父亲，对你父亲来说是个儿子，对你妻子来说是丈夫，但我不能仅仅说你就是一个父亲，或者一个儿子，或者一个丈夫，你是这些不同角色的共同体。。。。。。”马克思说，从现实性上来讲，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唉，给古人讲这些真累！
　　庞统听的大点其头：“不错，不错，不过这和圣人有情无情有什么关系？”
　　我笑着对他说：“庞兄别急阿，我刚才说的乃是每个人的共性，每个人都会劳动，每个人也都是不同角色的共同体，那怎么能把这些人区分开呢？这就要讨论关于人的第三个问题：人的需要！”
　　我笑眯眯的问庞统：“庞兄爱饮酒否？”
　　庞统高兴的摇摇扇子：“那是自然！”
　　“庞兄高兴的时候可要喝上两杯？”
　　“然也！”
　　“可我从来不能喝酒，”我皱着眉头说：“我闻到酒味就会发晕！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了，我们有不同的需要和爱好！”
　　庞统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感情，不同的爱好，不同的需要，有的人可以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有的人就苟且偷安，贪生怕死。
　　“作为圣人来说，不是没有情，而是他们追求的情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所以他们被称为圣人！”
　　终于把问题拉回来了，真累！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看似对家人无情，其实他心怀的是天下苍生，所以他的情是‘大情大义’！
　　“但对于所有人来说，生存是第一需要，所以圣人也要吃饭，不会不食人间烟火，满足了衣食住行之后，才谈的上其它的追求！”
　　庞统呆呆的：“大禹看似无情，实则大情！”突然眉开眼笑：“小兄弟所言不差，妙哉斯言！”
　　众人各自低头沉吟，半晌，崔州平道：“这位小兄弟才思聪颖，实在令人佩服，我好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妙言了，实在是欢喜不尽！”
　　我暗自好笑，心想这都是马克思说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庞统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家住哪里？”
　　“不敢，不敢，小人杨城，现在诸葛先生府上！”
　　“杨诚。。。。。可有表字？”
　　“字？”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古人都是有字的，这几个月居然没人问起来，我也忘了给自己起一个，只好摇头：“还。。。。没有！”
　　庞统突然回头对诸葛亮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小徒弟，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么跟什么阿？庞统真是会想当然，也不问问我，就认定我是诸葛亮的徒弟！
　　诸葛亮笑着摇摇扇子，居然也没反对。这可苦了我，若要断然否认，不但庞统面子上下不来，连诸葛亮的脸也扫了，只好低头不语，心里大大郁闷。
　　诸葛亮笑道：“他还是个孩子，懂的什么，还要庞兄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庞统重重的拍着我的肩膀，“今日大快平生，我要好好喝几杯！”
　　“理当奉陪！”诸葛亮站起身，让诸葛均和我回去通知阿丑准备酒菜，众人也纷纷起身，我正要离去，突然发现孟公威瞅着我看个不停，然后偷偷拉住了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