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飞走了》旧人间

2、第 2 章 金丝雀飞走

　　瞿九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一时也有种睡了懒觉的新奇，然后他就想起昨晚的那场梦。

　　他梦见了久违的高中时代，严肃威严的父亲领着他参加的那一场慈善晚宴，他坐在台下，而江郁就站在台上，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坐在下面的每一个人，却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当然，瞿九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那个笑是对他的友善，他只是单纯的被那一笑迷了眼睛，也蒙了心。

　　他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大大的行李箱敞开摊在卧室的地板上，他盘腿坐在地上，一件一件叠好自己的衣服，在行李箱里摆的整整齐齐。瞿九的衣服其实并不多，他热衷各种款式的白衬衫，外套则是钟爱浅色系，他活的朴素，日常生活中并不热爱讲究的打扮，但是当他站在灯光下，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就是最艳丽的颜色。他想着伦敦的天气，于是又多带了一件呢子外套。

　　他把舞鞋和练功服一一装好，然后才开始在整栋别墅里绕了一圈，他需要看看哪些是由他带进来而他也需要带走的东西。

　　瞿九并不是什么听风就是雨的人，他在很多时候过分理智，以至于反而缺少太多的激情，昨天接到贺怀桔电话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感到过分的生气，他只是很普通的思考了这件事，觉得其具有一定的真实性，而往更深层说，江郁本来就是总要去结婚的人，只不过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对于瞿九来说，江郁并不对他抱有什么额外的情感，而瞿九自己对江郁的情感，那不是他去做什么挽留，或者更过分的事情的理由。所以，瞿九只是很平淡的想，他的这份本来就希望渺茫的爱情，终于应该有一个结局了。

　　他把客厅的八音盒摆件放进了行李箱里，那是他带进来，也唯一想要带走的东西，然后他拿出一个大袋子，把其他所有属于他的又不打算带走的东西全部扔了进去，亲手塞进了小区里的垃圾箱。

　　瞿九在十二点的时候做完了所有准备，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往自己的脑袋上扣了一顶棒球帽，他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给别墅落了锁。正午的太阳炙烤着他脚下的地面，瞿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透过玻璃看见舞房地上的音箱，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就正在里面练舞，他低下头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孟宵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瞿九已经坐在了机场的星巴克里，他难得的想要庆祝自己的远行，给自己点了一杯热量爆炸的焦糖星冰乐。

　　孟宵是早上才发现贺怀桔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搞什么事情，把人摁在沙发上教育了一顿才知道了瞿九今天飞英国的消息。

　　孟宵问：“你现在在机场了？”

　　瞿九知道贺怀桔不会瞒着孟宵，因此早就做好了他会打电话来的准备，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心情其实不错，虽然星冰乐对于他来说太甜了，但是却有难得的新奇感。

　　“在了，怎么了？”

　　孟宵说：“你终于想通了？”他其实一直是知情人，瞿九和他的关系还不错，他毕业的时候就知道瞿九和江郁的关系，没什么好劝的，也没什么好多问的，孟宵一向知道注意人与人之间的分寸，但是得知了瞿九突然决定答应英皇的邀请，他还是想和他简单说几句。

　　瞿九不在意这些，他看着星冰乐杯子上店员画的小猪佩奇，慢条斯理地回答：“算是吧，这次去伦敦，我打算跳到退役。”

　　孟宵就在另一头笑了一声：“你的实力，等退役不知道要几十年。”

　　瞿九也笑起来：“没那么夸张好不好，不过要退役，至少也得十年吧？”

　　他们谈论起这些的时候很轻松，孟宵擅长这些，也因此瞿九才愿意和他交好。他们两个人又讨论了伦敦的天气，以及英皇近几年热爱排演的剧目，讨论起芭蕾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惬意的，这是他们都擅长或者曾经擅长的事情。

　　在挂断电话之前，孟宵最后问了瞿九：“如果他来找你怎么办？”

　　瞿九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不以为然的回答：“他不会来找我的。”

　　比起找他，江郁也许只会为他的知情知趣感到放松，假如他真的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那大概是宠物擅自逃跑的愤怒吧，想到这里瞿九觉得有些愉快，说不定江郁会把怒火撒在他父亲身上，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过安检了，他喝完那杯星冰乐，把自己一下子冰的有一点点头疼，然后坐在位置上，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江郁的午休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助理给他端来了一杯咖啡，江郁最近几天都很忙碌，今天也一样，他面无表情的在会议室坐了一上午，听着那群愚蠢的让他发指的他父亲那一辈的老臣在他面前表演什么叫固步自封。

　　瞿九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江郁看见手机上的提示的时候有些意外，瞿九是他第一次豢养也是唯一被他豢养的情人，他对瞿九非常满意，漂亮温柔知书达理，因为是个跳舞的，所以身体也格外得他喜欢，而他七年前所需要付出的价码，也不过是给出一个并不是很重要的项目。

　　瞿九很懂规则，从不会主动联系他，只是在每七天一次的见面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屋内浅淡的熏香，亲手做的饭菜。他喜欢一推开别墅的门，就能看见瞿九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的样子，那是一种普通的平和感，很容易让他感到心情的愉快。

　　江郁对瞿九的观感很好，因此即使很意外这一通突然的电话，他还是耐着性子接起来了。

　　“有什么事？”

　　瞿九知道江郁会接这个电话，他七年的安守本分就是他的凭借，他在离开之前，还想做一次最后的挣扎。

　　“江总，听说你打算结婚了？”

　　江郁没想到瞿九会问起这件事，瞿九会知道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他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和不同家族的千金小姐一起用餐，消息传到瞿九耳朵里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他也并不打算对瞿九进行隐瞒。

　　“确实是这样，怎么了？”

　　瞿九笑了，他站起来，只是拎着他的电脑包，行李箱已经办了托运，他此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拿，可以一边走一边结束这个最后的电话。

　　“没什么事，再见，江总。”

　　他挂掉电话，往安检的方向走去。他一点犹豫也没有了，瞿九想，你瞧，他甚至不觉得这种事应该瞒着他。这意味着什么瞿九心里明明白白，他确实可以安静的做一个合格的金丝雀，但是如果江郁选择结婚，那么他也理所应当离开，否则不论是对江郁选择的妻子，或者是他本人，都不是什么公平的事情。

　　江郁觉得瞿九的这个电话有些莫名其妙，他猜想可能是这件事让他的金丝雀有些恐慌，他打定主意在固定的那一天给瞿九准备一份礼物，小情人这种存在，还是需要多加安抚才行。江郁觉得自己作为金主，真是一个很懂情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