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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烟花 那一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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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轻狂时的我们,总是像绽放的烟花,即使终将凋零,可依旧固执地炫耀着盛开时的繁华。
可终有一天,我们不再高傲如初,默默地走回彼此燃尽的地方,细数遗留下来的烟痕
那固执却简单的炫耀,是否是为了掩饰当初辉煌过后的落没?
呐,如果当初我们肯坦诚一点,是不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可是,那年烟花,终究消散。
一千七百二十五公里。
少年用刻度尺在一本厚厚的世界地图上度量,厘米换算成公里,少年额前的刘海落下一绺,搭在挺拔的鼻尖上。
从日本东京,到中国上海。
两个星期前,棋院派塔矢棋士到中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围棋研讨。
两个星期前,白色的巨大铁鸟在东京国际机场腾空,看着地面上的人一点点缩小,模糊一片,却有一抹光,异常明亮,在少年祖母绿的眸中放大,放大,直到每个金色的细胞都清晰呈现。他缓缓闭上眼,手中的物体渐渐被汗浸湿,那是张纸条,明媚如阳光的少年在检票口慌张地塞进他的手心,指尖的温度,亦明媚如阳光。
他轻笑,不疏远,却怡人。
塔矢:
到中国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下棋忘了吃饭,你的胃一直不好,药我放在最外面的袋子里了啊,要记得吃。还有,要记得想我。
进藤光
略显潦草的字体,在“还有”后面稍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写出来的。
阳光从窗外照入,明媚如斯。
一千七百二十五公里,要多久,才可以传达得到?
自己的心情。
“塔矢......”
“嗯。”
“在中国,还好吧......”
“嗯。”
“有没有胃痛?”
“没有。”
“那,有没有...想我?”
电话两端蓦地静了,连呼吸都静止了。
琥珀色的眸波光流转。
祖母绿的瞳一泓清影。
有没有想过?
“...可能有吧...”
“呐塔矢,想就是想了,不用掩饰了。”
怎么会没有想过,彼此,与别人对弈的时候,总是莫名闯入脑海,复盘时亦总忍不住地想起,如同夏日祭的烟花,无法断绝的盛大。
“我快要回去了。”少年睫毛低垂,遮住了双眸。
“这样啊,塔矢,一起参加夏日祭吧。”
眼前仿佛出现了光一般少年的期许,眼睛中满是星光。他忍不住牵动唇角,笑了。
“嗯,如果赶得上的话,一起吧。”
是否想过这一通电话约下的,是那时那刻,还是那生那世。
彼岸的灯火阑珊处,谁的回眸一笑,燃尽了一世风华。
两个干净的少年并排坐在草地上,夜空深邃,少年们侧头相视一笑。
一个明媚如光,一个沉静似玉,然后人很容易想起两句话,形容这两个人在合适不过了: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山坡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艳丽的日式浴衣与可以拿在手里放的烟火。进藤躺了下来,手交叠着放在头下,半眯着眼,像极了一只懒散的猫。
身边的少年低头,顺直的墨绿色头发搭在肩上,轻轻一动就会闪动出如水的光泽,明亮如珍珠。他看了看身边惬意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
“进藤...光...,其实我......”少年的声音略显干涩。
“嗯?”
“我是说,其实我是真的......”少年祖母绿的眸亮如星子。
“砰!”
巨大的礼花炸开,拖着千万条流光溢彩的尾四散落下,渐次消亡,消散,消失。
“很喜欢你....”
终是不见。
刚刚启齿的羞涩告白淹没在烟花的阵阵爆鸣声中,如同投入茫茫大海的一滴泪,比烟火消失的还要快。
身边的少年支起身子,疑惑道:“什么?”
愣了几秒钟,他终无奈叹了口气,侧过身子,背对着少年,微微蜷起双腿,苦笑:“没什么,我忘了。”
“切,”少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塔矢是小孩子么?烟花一炸就吓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刚刚明明很正经地叫我名字的嘛。”
再也,说不出口了。
想了一个月,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可他没有听到。
怎么我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呢?
要问么?刚刚明明听到“喜欢”什么的。
可是,如果是我听错了,怎么办?
如果仅仅是我一厢情愿怎么办?
还是不说了。
还是不问了。
漫天的烟花熄灭,散乱,摇摇晃晃,飘飘落落,残残破破。
于是夜幕再次暗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终是错失了一次机会。
“好了,回去吧。”
少年一头金发在夜的包裹下温柔如光,他站起来,拍落身上窸窸窣窣的草屑,向依旧坐在地上的塔矢伸出了手。
塔矢笑着摇了摇头,直发上的光泽破碎成一湖春水。进藤弯下腰,握住他的手,一把拉起。
那一刻,你抓住我的手,我以为抓住了永远。
那一刻,我握住你的手,我以为握住了永远。
可那终究都是我们过于天真的想法,像是烟花,空空的竹管握在手心,烟花却脱离竹管飞升,越来越远,徒留下竹管上一片微热的温度。
如果当初我肯再说一遍。
如果当初我肯多问一句。
那五年后站在你身边,同你一起接受祝福的人,会不会是我?
会不会...是我......
可终于没有如果了。
再没有如果了。
那年他们十七岁,独属于少年间的,青涩的爱恋,烟花一般。
如果明明知道结束,是不是就不愿开始了?
人潮涌动的地铁站,空气也附着黏稠的气息,我们的少年成为青年,英俊挺拔,一如延续了千年的光与影,愈发契合动人。
“塔矢,一个星期后有手合,明天我们一起练习吧。”他轻柔柔地笑了,容貌完美到让人以为出自耶和华之手,语气滑软,带有几分少年的撒娇与讨好。
“嗯,反正明天也闲着。”塔矢静言,耳边的齐发轻轻晃动,一如流光。
他看向他,他亦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他热烈奔放如阳,他优雅沉静似月,光芒杂糅在一起,却和谐幸福。
地铁自远处缓缓驶来,停稳,开门。
“光!”
进藤回头,笑容清丽如同天使的女孩站在身后,明艳动人,漆黑光滑如同裂锦的发一泻而下,将整个人内衬的柔和。
她像是微亮的星。
“明明?你怎么在这儿?”进藤吃惊地问,而后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我刚从学校回来啊!”少女冲青年吐了吐舌头,忽然如梦初醒般:“对了,光,后天市里有个大学生围棋比赛,我们学校的围棋社参加了,能不能...请光帮帮我们指导一下?”
“呃?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啊,与塔矢约好的练习,光本想拒绝明明。
“可是我跟塔矢约好了的......”
“没关系的,”冷不丁的,一直沉默的塔矢插嘴,“进藤,你去帮藤崎小姐吧,我可以找别人练习。”
“可是,塔矢......”进藤怔然。
原来你,不在意的,想到明天能和你在一起,我会高兴的睡不好觉,你却可以平静的说约别人。你,并不在意,不在意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对吧。
你根本就是连我都不在意,什么对手,什么朋友,你都...不在乎,对吧?
“好吧,我明白了。”
这一句,既是回答了明明,也是回答了你。
“光,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明明依旧笑靥如花。
“哦,路上小心一点,别回去太晚了。”进藤温柔地嘱咐道。
明明转身,随即在人群中消失。
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光蓦地回头,塔矢早上了地铁,他快步走过去,却在到达的一瞬间,看见地铁门缓缓关闭......
光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理解与疼痛,他看见隔着明亮如镜的玻璃,塔矢笑了,不是标准的礼节性微笑。他开口,说了句话。
尽管听不见,但进藤终是看懂了,他说的话。
光,再见。
他说,光,再见。
七年了,塔矢,我们认识七年了,你终叫了我一声“光”。
可你却是在说再见。
那么多次我希望你唤我“光”,你不应,现在你这样叫了,却只是在跟我说再见。
是否一切,终如那年夏日祭上的烟花,炫目一时,却仍旧消散。
是否真的再见,那年烟花,再也不得见。
我的亮,我的冰冷的王子,我的英俊的神祇,到底你在哪年哪月哪日的哪时,乘了哪班地铁,离开了我?
我的亮,你不在意的,对么?可是,为什么你的笑容那么忧郁与悲伤,你的祖母绿的眸中,为什么尽是我破碎的影?一如修伯里笔下的小王子,沉静而哀伤。
地铁发动,渐渐远离了琥珀色的视线。
手一点点地抓紧栏杆,痛就一点点地明显起来。
呵呵,你知道你们站在一起有多配么?她甜美如同天使,你挺拔如同战神。我们两个是“棋坛双星”,你们两个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来七年,真的不算什么。
正如两年前夏日祭上的烟花,绽放的越华丽,就消亡的越凄惨,只余下漫天的薄烟,也将散去。
那么多次你让我唤你“光”,我拒绝,因为我不敢,这个称呼过于黏腻,我尚不干这样唤你。
可刚刚我终是叫了你“光”,我说,“光,再见。”
那些灿如烟花的流年,再见,再也不得见。
我的光,我的温柔的王子,我的神圣的天神,到底在哪年哪月哪日的哪时,在哪一场烟花下,我错失了你?
我的光,你是喜欢藤崎小姐的吧,可为什么你刚刚看我的眼神那么令人心痛,好像丢了宝贝的孩子,如同黄昏的夕阳,绝望而荒芜。
怎么觉得天凉了呢?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的身体一点点失去力量,他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和小腿。他将头埋在臂弯里,他的金色的刘海露在外面,仿佛太阳遗失的光。
有人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我丢了我的宝贝。
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忽的有些凉了。
站在门口,不曾换的位置,他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缓缓地蹲下,双手抱着瘦削的肩膀,他的头埋在臂弯中,修长苍白的手,指甲圆润,仿佛蕴含着珍珠的贝壳。
有人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丢了我的宝贝。
终是忍不住低声抽泣。
真么办,我丢了我的宝贝,错过了我的爱。
如果当初我们肯为对方任性一点,那三年后守在你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会不会...是我...
下车时,他发了条短信给他。他说,进藤,藤崎小姐是认真的,你要好好待她。
他打开手机,愣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嘴角上扬,却苦涩如同残败的烟花。
他轻轻咬了一下唇,回道:我会的。
是的,我会的。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想我会接受的。
如果你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就和她在一起。
只要你幸福,一切都好。
是的,你会的。
如果你选择了她,我想我会离开的。
如果你希望你们在一起,我就成全你们。
只要你幸福,一切都好。
可是,为什么眼还是酸涩的,为什么左边的胸口,闷闷地,痛痛的。
呐,我的小小王子,我早就明白了,我竟是那么爱你。
可是,我未来得及说出口,也再无法说出口。
按照你希望的,只是走下去,无法回头了。
就像镜子,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年烟花,一旦散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我还是那么不舍得你。
可我还是那么爱你。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默默地拥抱着两位青年,安慰着什么,而他们,却仿佛站在地球的两个极端,看着天空,遥想着那年夏日祭,那年烟花。
那年他们十九岁,独属于青年间的,错失的爱恋,烟花一般。
呐,亲爱的,原谅我这么叫你,我真的很想念你。
我真是没出息,明明都这样了,却还是无法抑制的,想你。
三年又过去了,可是,我依旧,还,爱着你。
男子静静地站在窗边,他的眼角细细长长,祖母绿的眸失神地望向窗外,远处,富士山顶白雪皑皑,山麓却开满了繁盛的樱花。男子低头,墨绿色的直发滑下,哀怨而宁静。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
男子走过去,打开手机看了看,蓦地怔了几秒钟,按下了接听键。
“喂,进...藤。”
“嗯,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婉柔和,明媚如光。
塔矢愣了愣:“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人懒懒散散的笑了一声。
“呵呵,是啊,那塔矢,有没有想我?”
有没有...想我。
修长冷峻的男子笑了,千年不化的冰川,一瞬间幻化成面朝大海的温暖。
“...可能有吧...”
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总以为,五年了,十年了,一切,终究未变,完美如初。
“怎么你去了中国,都不肯告诉我,要不是和谷提到,你打算一辈子不说么?”
声音有点闷闷的,带着鼻音。
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略显撒娇的语气,语调上扬,柔柔媚媚。
“其实是因为......”
暂时无法找出什么理由,男子一时语塞。
“呵呵,”又是一阵轻笑,“算了算了,不提了。”
“......”
“呐,我只是想问问你,请柬...收到了么?”
男子猛地一震。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鲜红的请柬仿佛盛开的玫瑰,他和她的名字,并排写着,也是如此匹配。
“嗯,收到了。”他装作若无其事,手却在微微发抖。
我真的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可却都是我一厢情愿。三年,五年,十年,一点点改变,一点点沉积,你们现在走到一起,你们终于要结婚了。光,我的,曾经的,爱人,所爱的人,你现在幸福么?
“亮,能不能请你......”第一次,他叫了他“亮”。
“什么?”
“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伴郎?”
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如同那年烟花散尽时,漫天薄薄的烟雾,看不清彼此的脸。
只有对方亮如星子的眸,还潜藏在记忆深处,在想起的时候,让自己成了盲。
“好吧。”
“那....谢谢啦......”
“嗯。”
挂上电话,他终于无力在站着啦,慢慢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再慢慢收手,抓皱了床单。
看,我答应了呢。
第一次叫你“光”,我说了“光,再见。”
第一次听到你叫我“亮”,你却说,“亮,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伴郎?”
我竟答应了。
我将亲手,请你送到她身边。
但亲爱的,我答应了,因为我希望在那时,我依旧在你身边,我们在一起。
挂上电话,坐在棋盘前的男子,静静地拈起一枚黑子,放在了天元处。他额前的金色刘海,被风轻轻吹动,仿佛是成熟的麦浪,一点点涌动。
看,你答应了吧。
第一次听到你叫“光”,你说“光,再见。”
第一次叫你“亮”,我却说,“亮,能不能请你,当我的伴郎?”
你竟答应了。
你将亲手,请我送到她身边。
但亲爱的,你答应了,真好,因为我希望在那时,我依旧在你身边,我们在一起。
真好,在那一刻,我依旧可以和你在一起,让我以为......
婚礼终于如期举行,定在了夏日祭的那天。
藤崎明一袭洁白如雪的婚纱,头戴花冠,黑发垂泻,干净如同加百列。
此时此刻她站在她英俊的丈夫身边,她年轻的爱人,却远远的看着别人。
那男子墨绿色的头发长长地淹没了耳垂,狭长的凤眸泛着祖母绿的光泽,他的微笑标准有礼节,但是疏远。他像是影,却惹人注目。
他看着他,他回头,亦看见了他。
刹那间,四目交错,琥珀与祖母绿的宝石交相辉映,他们轻笑,笑容寂寞空旷,如同燃烧了一千年的荒原。
她蓦地明了,她想笑,眼泪却抑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他们两个人,奔跑了十年,追逐了十年,也相伴携手了十年。
由十二岁的孩童,到十七岁的少年,再到十九岁的青年,终于长为二十二岁完美如同天神的两个人。
相识,相知,相爱,却不相守。
她明白,他们两个,可以是最亲密的朋友,可以是最强劲的对手,可以是最受人赞誉的“棋坛双星”,却终不能是恋人。
从未有过,如此庆幸自己是女孩子,何以陪在他身边。
但是,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可以祝福这两个人,爱了那么久,爱的那么苦的,两个人。
可是,她不能,因为今天是她和他的婚礼,换了她可能再没有人能理解他们两个,所以,她要陪在他身边,替他好好守护他,
因为她也爱他。
亦或许,她爱的,只是他与他之间的爱情。
他走向他,说:“塔矢,谢谢你能来。”
他不语,只是一笑,拉起他的手,走进了教堂。
第一次,他主动拉他的手,他的手心温暖,他的手心冰凉。
他们穿过长长的花廊,终于踏上了红地毯的一端。
他侧头看他,他亦看向他,一如五年前的那场夏日祭,还是少年时的他们,相视一笑,双眸波光流转,顾盼神飞。
真好,这个时候我还在你身边。
尽管你马上要娶别人了。
但这一段地毯,请让我陪你一起走过。
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婚礼。
好么?
真好,这个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尽管我马上要娶别人了。
但这一段地毯,请你陪我一起走过。
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婚礼。
好么?
可以么?神?我的英俊非凡的神?
让我以为这是为我们而举行的婚礼,让我以为所有的宾客都在为我们祝福,让我以为一切都那么完美,如同烟花盛开的瞬间,霞光万丈。
让我以为这是进藤光与塔矢亮的婚礼。
仅此一次。
一生,仅此一次。
但就足够了,足够了......
所有的人都看见了,此时此刻,光与影最和谐的统一,神圣而庄严。巨大的十字架散发出淡淡的圣光,一切看起来都触手可及,可是却让人觉得,咫尺,也是天涯。
光与影,一个灿烂如阳,一个温润如玉,两个人站在红地毯上,那么般配,那么让人羡慕。
可人们终究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说,看,多么动人的友情。
她的心在一点点收紧,一点点萎缩。
友情?
哪有那么让人疼痛的友情?哪有那么让自己心疼的朋友?哪有会为了他而放弃自我的......朋友?
能让人伤得那么重的,那会是友情?
只是,这种感情,又有多少人能明白?
到了尽头,藤崎明偷偷拿出自己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小心翼翼的拍下了这一幕。
很多年后,当她翻开手机时,她发现,在那时那刻,他和他的手,十指相扣,他们的眼中映过彼此的身影,干净而纯粹。
一副美到让人落泪的画。
“光,这是塔矢君留给你的。”藤崎明讲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放在了进藤手中,“塔矢君他...刚刚走。”
“噢,知道了。”他冲她轻笑,伸手接过信封。
可她分明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她的丈夫,这世界上最温暖最勇敢的人,此时此刻,手中握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不可抑制地在发抖!
他纤长的手指捏住信封的边缘,打了几次,都没有打开。
他的手一松,就让信封滑落到了地上,他蹲下去捡,可怎么也捡不起来。他圆润如同开启的小小天窗的指甲扣着信封,怕弄皱了而不敢用力,捡了几次,又落了几次。
她也蹲下去,轻轻捡起来,放在他手心。
他抬起头,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眶微红,他的声音哽咽。他说:“明明,谢谢。”
她站起来转过身,回到了卧室,并关上门。
她没有走。她的背紧紧地靠在门上,好像没有了这扇门,世界就会轰然倒塌一般。
她捂住自己的嘴,身体靠着门,滑落,滑落。
他低头看着信封,信封上用清秀好看的字体写着“进藤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信封装进西装的口袋中,转身离开。
远远地,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夜空静谧如斯,山坡上尽是热闹的人群,仿佛一就是五年前的那场夏日祭。
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墨绿色的发在夜风中微微起舞,他的眸闪着奇异的祖母绿,神秘而沉痛。
他抬头望天,双手抱着肩,斜斜的靠在一棵树上,与夜色下的树相辉映,仿佛是树的精魂。
他的身后,是一片黝黑的树林,幽深昏暗,让人看不清。
他就那样一直站着,一直站着,失神地望着天。
漫天的烟花肆意绽放,绚丽如你的眸,让我一瞬间沉沦。
“砰”的一声,大地都明亮了,可却瞬间又黯淡下来。
烟花盛开,再消散,也只有一瞬。
纵使是逆着时间的轨迹往回跑,终也找不回五年前的那场夏日祭,和五年前的那场烟花。
所以就不再追了,我停下我的脚步,放开我的手,可亲爱的如果这样还是给不了你幸福,我该怎么办?
光,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在中国的那三年,我却明白,原来爱,真的是刻骨铭心的。
所以我不会再强迫自己忘记了,忘记你曾留下的。锥心刺骨的温暖。
夜渐次深了,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草地上开始空旷,男子无意识的笑了,他从树干边离开,一步一步的走向,一个曾经那么熟悉的位置。
他的笑更深了,简单的让人不知所措。
仿佛透过烟花散去留下的薄烟,看到了五年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干净如天使的少年,并排躺着。
左边的少年如光,右边的少年如影。
“进藤...光...,其实我......”
“嗯?”
“我是说,其实我是真的......”
“砰!”
“很喜欢你....”
“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
影一般的少年别扭地转过身去,青涩的身子蜷缩起来。
一个不敢再说。
一个不敢再问。
就生生的错开了一次向彼此坦诚的机会。
男子走过去,在曾经的那个位置再次躺下,一只手垫在头下,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一个淡紫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迹一如五年前的那张纸条上的潇洒。
他一只手打开信封,从中掏出一张照片。
他笑了,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祖母绿宝石。
他高高地举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华丽至极的景色。
巨大沉静的夜空下,一朵绚烂的礼花,肆意开放。
明媚而又带有死亡的决绝。
男子苦笑,将照片翻转过来,一行略带帅气的字在单调的白色下有些病态。
进藤光写:那年烟花,终究消散。
他闭上眼,有几滴莫名的液体从细长的眼角滑下,他无力地放下高举的手,挡在双眼上。
他说:光,如果当初我肯多爱一点,那结局会是什么样呢?
夜凉如水。
不远处,就在他刚刚倚过的树边,一个同样高挑的身影静默着,额前的金色刘海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他已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信封,打开。
一张照片静静躺在手心。
那十五年前辉煌到极致的,夏日祭上的烟花。
照片的反面亦有一行瘦削清秀的字迹。
塔矢亮写:那年烟花,终究消散。
他靠在树上,抬起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说:亮,如果当初我肯爱深一点,那结局会是什么样呢?
雾气迷蒙。
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终于蹲下痛哭。
他看不见他,他们亦看不见她。
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燃尽的烟花。
疏星残月,终成一梦。
五年前,如果我们肯固执一点,那结果呢?
三年前,如果我们肯任性一点,那结果呢?
十年了,如果我们的爱再明显一点,那结局,会不会改写?
可是,都不重要了,因为错失终是错失,陌路终成陌路。你终有你的世界,与我无关了。
因为我们都明白的:
那年烟花,终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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