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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陌上冷如霜 勤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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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府丢失了一支千年参,整个朝堂议论纷纷。女皇捏了捏额角,殿下的朝臣吵吵嚷嚷,皆是为勤王抱不平。
“泱泱大国,偷窃竟然到了勤王府……”
“千年参倒还在其次,勤王府失窃,陛下的颜面啊……”
女皇眼都没抬:“交由大理寺卿调查,着私库万年参补与勤王。”抬了抬手:“退了吧。”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女皇陛下威严正坐,桌前跪着冷如霜与穆子陌。
冷如霜跪得心知肚明,别人不知,她对那千年参的去向却清楚得很,此刻早已配成药引,被她拿去给穆子陌解毒了。这一点,想必勤王也甚是清楚,才会把区区一株千年参闹得人尽皆知。
女皇掩了卷,轻轻叹了口气:“霜儿,可是为了他?”眼神微微地落在穆子陌身上片刻,转瞬回到女儿身上。
冷如霜将脊背挺得生直,斩钉截铁,语气坚决:“是!”
女皇定定地看着她:“你可想清楚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是!女儿喜欢他!”冷如霜抬起眸:“皇家的事情凭什么要他们定夺?我自己的事情,除了我谁也不能决定!”
意料之中的,她的女儿合该有这样的底气。女皇缓缓又将搁在一边的书卷打开:“如此,便罢了。”
冷如霜叩拜:“女儿退下了。”
穆子陌怔愣而且恍惚,终于也跟着叩礼离开。
女皇看着二人离开,眉心一蹙,忽的血迹沾染唇角,指尖紧紧攥着胸口,衣料泛起褶皱。
挥了挥手示意左右不必惊动御医,坐正了身:“今日之事,泄露者死。”
穆子陌,朕今日已将霜儿交予你,只是你是否能护得住她?
穆子陌一声不吭地跟着冷如霜,脑海中,她那一句喜欢浅浅回荡,倒激得一向自持冷静的他恍恍惚惚,连冷如霜悄悄出了宫也不曾察觉。
感觉到身后人的心不在焉,冷如霜抿唇笑笑,径自向城中一座茶楼走去。
订了茶间,穆子陌还是恍恍惚惚的,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要走进房门时,冷如霜一个转身将穆子陌堵在门外,勾唇出声:“喂,你还要一声不响地跟到什么时候?”
穆子陌眸中慢慢清明,反应一时才渐渐明白身在何处,随即神色一凛,躬身行礼道:“殿下,你不应该私自出宫。”
冷如霜本是等他询问自己的心意,结果等来这么一句,顿时咬牙:“你这个呆子!”
穆子陌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冷如霜拽进房门,冷如霜将他抵在墙上,干净利索地关上房门:“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比如……”冷如霜倾身凑近他几分:“我是不是喜欢你?”
穆子陌看着离他如此之近的眸子里潋艳生芒,双颊瞬时泛红,紧张得不知道该看哪儿,垂着的手无措地贴紧墙壁,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臣……臣……”
冷如霜撇撇嘴,松了他的脖颈,转身往屋内走:“没意思……”
穆子陌还来不及体味心中的失落就看到冷如霜脚一崴,身子斜斜倾向桌角,霎时慌了神。大叫一声小心,上前两步,一把将冷如霜揽入怀中。
入眼是一张明媚的笑脸,冷如霜勾唇笑问:“你还敢说不喜欢我?”
穆子陌双颊更红几分,蓦地松了手,躬身:“殿下,臣……”
冷如霜眼见他又来这一套,佯装恼怒:“本宫的发髻都被你弄乱了!”
穆子陌更是惊慌失措:“臣任凭殿下处置。”
冷如霜眉眼不抬:“听说,穆学士绾发一流……”
穆子陌一惊,抬眼看着已经走到梳妆台的冷如霜。
冷如霜抬手拔下发簪,乌发垂至腰间,回眸看他,眼中似有星辰闪烁:“怎么,你不愿意?”
穆子陌起身:“自然不敢。”
手指触上柔顺的乌发,凝视铜镜中的美人,穆子陌知道这是逾矩的,却也知道自己不愿离开。
髻成,穆子陌犹豫一下,终是将怀中一支白玉簪替她簪上。松手,退后几步,他看着她,微笑。
她起身,转身面对他,伸手摸摸白玉发簪,欢笑出声:“你送我的?”
他垂了眉眼,淡淡出声:“嗯,送你的及笄礼。”
冷如霜心中微甜,及笄礼晚上自有宫人为她操办,只是这是不一样的。
靠近他几步,伸手揽上他的脖颈,眉眼含笑:“我很喜欢。”然后,在他颊上轻啄一口,不做犹豫,转身即走。
穆子陌乍然抬眸,对上她含笑眸子尚犹愣神,心神恍惚。
她回眸:“穆子陌,你走不走?”
他恍然惊醒,双颊泛红,垂眸移步,似梦非醒。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回眸那一刻,仿若在他灰暗的世界里撒下点点微光,渐渐温暖他的心扉,她,是他穷尽一生要护住的微光!
傍晚自有宫宴为冷如霜举行,穆子陌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没有人不明白穆子陌当是下一代临渊阁大学士,没有人敢轻视他却也没有人接近他,毕竟时局难料,众人自谨慎行事。穆子陌倒也不喜不忧,欣然落个悠然。
冷如霜本是昏昏欲睡,奈何身为公主,也是唯一的储君,却必得要正襟危坐,早已心烦意乱。
身旁礼官收点贺礼,忽然神色不安,上前请示女皇。女皇随意瞥了一眼穆子陌,示意那礼官去请示冷如霜。
冷如霜瞧着那礼官向她而来,心中暗自来了兴致,暗自思量何事令这向来稳重的礼官变了脸色。
只见那礼官上前来低声请示道:“殿下,穆学士的献礼未曾记明何物,这如何……?”
冷如霜挑了挑眉,挥手示意礼官径自办事,她自己倒起身亲自前往查看穆子陌的献礼。
长匣一开,立时寒光凛凛。
她伸手将剑取出,淡淡的月光照映其上摄人心芒,她染笑双眸:“果真好剑。”她笑,不是因为这剑凛冽,恰合她意,而是她认得这剑是穆子陌随身佩剑。外人不知他会武,他亦从不佩剑,可她见过这剑,那夜,他动武却引了蛊毒发作,便是用了此剑。
心下欢喜,索性提了此剑径自入了宫宴。腰间剑寒光凛凛,惊得众人瞠目结舌。
女皇倒不以为意,淡问道:“霜儿如何佩剑而来?”
冷如霜眉眼含笑:“倒是儿臣唐突了,对此剑爱不释手竟索性带到此处来了,还请母亲赐罪。”
“无妨,此剑果真名剑,只是霜儿可知此剑何名?”
“儿臣倒是不知,这倒要是问问穆学士了?”冷如霜抬眼望向穆子陌。
穆子陌无视周遭惊愕眼神,淡然起身行礼,恭敬答道:“回禀殿下,此剑名冷霜。”
此话一出,四周倒抽一口凉气。已有官员心中暗自思量临渊阁的态度,纷纷琢磨女皇陛下与勤王殿下之间的博弈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自古万事皆如此,涉利而行,凭利而往。这千万天下苍生又如何,全然不比身家性命。
冷如霜眸子愈发柔和,却是不曾注意她的母亲对穆子陌略含深意的眼神。
穆子陌面上冷然,心中终是生了几分紧张。这一次便是与勤王一脉彻底决裂,公主殿下必然更加危险。他不得不承认他终是选择了一次冒险,他不知凭借他的能力能不能护得住公主殿下,又或者公主殿下需不需要他的守护。
只是,这一次,他只想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一次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想要她明白……
脑海清明,白日里殿下的笑颜又浮现在眼前,她问他:“你还敢说不喜欢我?”她唇边的温度似乎还隐隐残留。
穆子陌克制着想要伸手触碰脸颊的欲望,勾唇。
那个问题……
他只是,想要她明白他的答案……
即便,他不知后果……
就当做他不知后果吧
这一生,只此一次足矣。
似乎历经很久的沉默。
“既然如此喜欢,那便好好收着吧。”女皇终如是说。
“是。”冷如霜欢喜应道。
穆子陌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