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登山 你得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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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非…您的丈夫…是老张？”太过令人惊诧，所以林诺只敢小心求证。
钱嫂的表情从哀怨一下变得狰狞起来。
“没错！”
所以原来，自己觉得如此温馨，令人羡慕的家庭，竟是灰姑娘一般，建立在一个孩子的痛苦之上。
“没错，我眼见你们在我家借宿
我眼见我的小瑾连块肉也不敢吃，一句话也不敢说
正如我这五年来眼见她如何嫁进来，如何生了自己的孩子
如何偏心，又如何一步步鸠占鹊巢！
我也眼见他如何冠冕堂皇地说着自己和小瑾需要照顾而娶了新媳妇，
如何贪图这新妇的’照顾’，自己的亲儿子受了委屈也一句话都不敢说，全当没见过！
我难道不会恨吗！”
钱嫂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话头，直勾勾地盯着林诺。
林诺被盯得背后发毛，向后退了一小步，半隐在阎王身后。
“倘若我能还阳…便可离了那负心汉，保护我的小瑾了，倘若我…！”
钱嫂一边念叨，一边竟是向林诺冲去，意图附身林诺，好骗过阳间法则。
钱嫂没有肉身的束缚，动作十分敏捷，林诺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把眼睛紧闭起来——虽然林诺不太想做人，但下意识地躲避也是人之常情。
正当林诺以为自己就要提前回地府纠缠阎王的时候，一阵劲风刮过。
林诺没等来预想中的袭击，睁眼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身前。
不用说，能有如此气势的，自然是阎王本尊。
这是林诺第一次如此详细地端详阎王穿着宽袍广袖的样子。
初见的时候，阎王远远地坐在高台之上，林诺并没有看得很真切，只觉得台上之人虽然气场很强，但意外地并非拒人千里之外。
而此时月光洒在阎王身上，丝毫没有柔和他的棱角，反倒增加了一些冷冽，愈发地生人勿近。
阎王身穿黑袍广袖，一顶玉冠把头发都束在头顶，衣服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同银龙在身上游走。
曼沙珠华在阎王脚边盛开，妖冶的红、压抑的黑和清冷的银交杂在一起，林诺一时间不知自己究竟身处帝都郊外还是奈何桥旁。
“竟敢造次！”
阎王的声音虽不似传说中那般浑厚如钟，却也十分富有磁性，带着怒意的低沉嗓音再加上阎王本尊的气场压迫，钱嫂被这四个字压制得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
钱嫂一改此前的狰狞，脸上写满了惊恐，如此这边，再愚钝也该大概才出来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大人物。
可还不等钱嫂开口说话，阎王手腕一翻，手掌下压，钱嫂竟逐渐向下消散，沉进了地里。
一切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林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不知道要先从哪里开始做反应，也不知道从哪开始问起。
阎王却只是一挥手，又换上了现代的冬装，拽着林诺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真是的，也不看看我是谁，当着我的面就敢想上别人身。”
“也不看看她要上的是谁的身，阎王点名要活着的人，就还敢往上冲。”
“虽说身世惨了点，不过怨气这么大，五年来没变厉鬼也是奇怪。”
阎王兀自讲了一会儿，到了老张家才发现身旁的林诺一句话都没说。
“…这就吓到了？”为了不打扰到老张一家，阎王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开口问道。
林诺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有。
譬如钱嫂真是个可怜人，譬如钱嫂就这么被遣回地府多少有些可惜，譬如方才钱嫂说的求助是如何帮，譬如钱嫂怎么突然暴起，譬如小瑾这么可怜该如何相助。
阎王这么一问，林诺却只想到四个字而已。
“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确实，如果不是那场重病，钱嫂现在应当会很幸福，有着一个活泼开朗的儿子和爱自己的丈夫。
不过如此看来，老张真的是爱着钱嫂的吗？倘若爱，为何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倘若不爱，那之前种种又应当作何解释？
果然在命运面前，情爱脆弱得不堪一击。
阎王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回头对林诺讲：“想开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如果谁的命都要这般唏嘘一番，我这个阎王就什么都不要做，只顾着伤春悲秋就好了。”
林诺虽然唾弃阎王这种铁石心肠，却也理解。
饶是再心软的人，看了这么多人的生死簿，也当铁石心肠了。
就好像网上说的那样，“我在大润发杀了二十年的鱼，我的心早就和这刀一样冷了”。
一旦有了这么个念头，林诺越看阎王这个一米八几宽肩窄臀细腰长腿的帅哥，
越像大润发杀鱼的。
（阎王：？
当晚阎王意外地没有继续跟林诺抢床，而是独自靠在沙发上研究林诺给他买的手机，一副老年人试图融入新时代的样子。
而林诺也没有睡着，主要原因倒不是阎王那边时不时不小心打开的闪光灯或者突然放出来的音乐，而是着实受了些冲击，辗转反侧了一夜。
所以第二天老张招呼两人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就看见的是一个网瘾阎王和一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的林诺。
林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寻思，就现在这个精神头，恐怕还得再在老张家借住一晚才敢上路。
更何况...林诺还是想帮一下小瑾。
倒也不是说林诺有多么圣父，只是对失去母亲的孩子的一些恻隐之心，毕竟自己昨晚也相当于见证并间接导致了钱嫂的“二次死亡”。
吃过饭，林诺和老张表明了还得借住一晚的需求，老张乐呵呵地表示没问题，想住多久都行。又给二人指了条路，说是沿着小路上山，可以稍微看看山上的风景，林诺欣然应允。
昨天是夜里上的山，林诺又属实是个路痴，跟阎王走了十几分钟才觉得路有些眼熟。
“这条路…是我们昨天去见钱嫂的路吧？”林诺看见昨天自己藏匿身形的那棵树才敢稍稍确定。
“没错。”
“那…呼…钱嫂现在怎么了？转世去了吗？”做了几年社畜，根本没时间运动的林诺，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了，昨晚是被恐惧驱使着根本察觉不到累，而现在察觉得到了，再加上一宿没睡的疲惫，林诺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
阎王却不一样，阎王还是健步如飞，轻松得林诺都想送他去参加一下马拉松比赛。
“她现在在地府呢，判官正在论她的功过，倘若死后立即回到地府，还能转世成人，如今逃避地府阴差，又妨碍凡人生活，加之试图附身，恐怕要先受了罚再做论处。”
林诺叹了一口气，听到这些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阎王一看就知道林诺又开始了，“好了，那个亡魂本来就不该停留在世间的，对她也好对生人也好，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她若是停留在世间，小瑾虽然不能看到，却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一直感受到母亲的思念和不舍也会影响小瑾的情绪，妨碍小瑾融入到周围的生活，只有她回到地府才能割裂这些联系，小瑾才能重新变得开朗起来。”
林诺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诺心想，大概有些东西是阎王没有办法理解的。
就好像，灰姑娘最后嫁与了王子，可并不代表这样的幸福可以弥补她童年的不幸，也不能代表童年的不幸给灰姑娘造成的影响就可以被一笔勾销。
没有人可以弥补灰姑娘曾经的痛苦，灰姑娘的继母与继姐也并未得到相应的惩处。
虽说世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终有好报，恶人终有报应的奖惩分明，但难免会令人唏嘘。
“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不必求我，我也不过是遵循法则行事，你若要求，不如求上面那些神仙。”
阎王走得轻松，此时已经甩开林诺好远，只有话音从远处飘来。
林诺拳头梆硬，小声道：“我这一世求神仙求得少了吗？医院的母女求神仙求得少了吗？钱嫂求神仙求得少了吗？怎么一次保佑也没求来呢？”
虽然爬山真的很累，但是好在山顶风景怡人。
此时已快到年关，树木都凋零，一片光秃秃的，却也不难看，只显得山间更加苍凉，也更开阔。
在帝都看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林诺，已经记不起来上次看到这样的风景是什么时候了，此时此刻不免感叹出声。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做人挺好的？小猫可不能爬这么高的山。”
阎王见缝插针开始安利做人的好处，林诺简直耳朵起茧，恨不得把煞风景的阎王的嘴巴直接捏住。
“不好，一点也不好！你没见昨日的钱嫂吗？世间的人都如同老张那样喜欢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个虚情假意，我看世界上最烦的事情就是和人打交道了。”
阎王点点头：“确实。”
林诺：？
阎王：“和你们人打交道真的很累，我做阎王这么多年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得追着求做人的凡人。”
林诺更气了，觉得自己此番不过是对牛弹琴，不过也对，怎么能指望一个在地府翻了几千年生死簿的阎王去真情实意地体验凡人的感情呢？
林诺突然灵光乍现：“你不是想劝我做人吗？可如果你连做人有什么好处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和凡人共情，怎么劝我做人？
这个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你得掌握产品卖点和用户痛点啊！你连做人有多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那你怎么说服我？”
林诺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做广告做了这么多年，能有一天把这套理论这样用在自己身上。
阎王显然被这些东西绕住了，虽然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但似乎很有道理。
“好，我答应你。”
不就是跟凡人共情吗？不就是发掘人性美好吗？行，为了KPI，阎王我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登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