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道难》八厘米

4、第 4 章 走走歇歇过

　　走走歇歇过了会儿，祖安突然发现前方有火光，并且似有若无传来说话声，祖安定眼一看，正有几个手持大刀长相魁悍的土匪向他这边走过来，而在他们前面引路的，是刚刚那几个欺负过他的少年。
　　那几个少年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被土匪架刀威胁吓得不轻，不住地双手合十求饶：“别杀我，别杀我，你想要多少钱，我让我爹都给你，求求你们别杀我……”
　　祖安躲到一粗树后，一脸的幸灾乐祸。
　　“大哥，别杀我们，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人他家里比我们都富有，他是城中大户左家的少爷，他保证也没出这个林子，只要找到他，用他来威胁左家，左家就他一个独子，肯定多少钱都愿意来赎的。”
　　被人揪着后衣领，穿着明黄色衣裳的领头少年急忙道，剩下那两个也连忙附和起来。
　　这领头的少年名叫贾宝，云泽城商户贾家独子，而附和他的，一个叫刘龙，一个叫张虎，都是贾宝的跟班。
　　“对对对，那左炎是左家独子，左家老爷最疼他家小儿子，一定会来赎他的。”
　　“大哥们，只要抓到他，你们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你们说的，是云泽城富商巨贾左家？”问话的，是打头的土匪头，此人身量八尺，虎背熊腰，腰上系了一虎头带，粗衣麻布装扮。
　　“对对对，就是他。”贾宝忙道。
　　土匪头眼睛一溜，一把甩开手中的贾宝，喝声道：“行！要是真抓到了那小子，我就考虑考虑放了你们三个。”
　　三个少年脱开牵制，马上就兴奋起来，只觉自己是得救了，激动的往前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信誓旦旦道：“他肯定就在前面！”
　　瞧着走在前头努力搜寻的三个少年，躲在树后的祖安冷眼旁观，甚至还不禁在心底嘀咕，看来那个什么左家公子，是要遭罪了。
　　不过，反正跟他没关系。
　　等那帮人都从前方走过，藏在暗处的祖安才拍了拍衣服走出来。
　　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祖安很清楚，那些人可不是什么纯良之辈，扭身就要离开，可谁知走了没两步，突然脚底一空，噗通一声，他就栽进一猎坑中。
　　“啊！”
　　那些没走远的土匪听到声音，马上又折了回来，有两个提着刀剥开草一看，就见祖安人仰马翻的倒在坑里，吃了一嘴的泥巴。
　　其中一人拿着火把往坑里一探，围上来的那三个少年迅速眼神明亮，激动不已，惊呼：“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左家独子！”
　　土匪头一惊又一喜，抱着胸俯视着坑里的祖安道：“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祖安心叫不好，不过听他们这意思，莫不是那左家公子，是他？
　　奉命把祖安从坑里拉出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土匪，矮的气喘吁吁的叉着腰，瞅着一身泥巴的祖安不禁抱怨道：“真是累死我了，这小子真是有够重的，不过看来家境确实不错，才能给养成这副德行。”
　　“大哥，现在人也找到了，您刚才说只要找到他就考虑放了我们，那……现在是不是该放我们走啊？”贾宝适时讨好的问。
　　土匪头一挑眉毛，冷笑扬手，后面几个人将贾宝他们又绑了起来，贾宝惊恐万分，“为什么还要绑我们？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不是说会放了我们吗？”
　　土匪头摊手，露出一脸奸笑，“我是说过考虑考虑，可没说一定会放了你们，看你们这穿着打扮也是富贵人家出身，既然都是富贵人家，想必也能从你们身上捞一笔，如此好做的买卖，岂能轻易放过？”
　　“你！”那三少年义愤填膺，“你们言而无信！卑鄙小人！”
　　“带走！”一声令下，祖安连同那三个少年一起被带向密林深处，那三个少年一路上喊骂不止，只有祖安默不作声，乖乖的跟着走。
　　深夜的密林，漆黑一片，就连天上的月光也很难照进来，祖安起初还记着路，但被那群绑匪七拐八绕的绑着走了很久，也就失了方向。
　　“吵吵吵，吵死了！一路上就你叫唤的厉害！”一土匪实在受不了了，拔了刀就架在贾宝脖子上，“再叫一声看老子不剁碎了你！”
　　贾宝被吓得连忙闭嘴，眼泪哗啦啦糊了一脸，其他两个也都好不到哪里去，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又陆陆续续走了会儿，终于，在一山泉旁，祖安看到了几处为照明燃起的火把，这火把呈两侧对称，中间留出一条路，而这路的尽头，便显现一座石门，石门上方刻着“赤松仙祠”四字。
　　那些土匪径直往石门走去，看样子像是回自己家中，祖安四处观察，看来这地方，就是他们的老巢。
　　刚走到石门旁。
　　“我们真带这几个小子回去啊？”先前把祖安从坑里拉出来的高个土匪突然面带忧色，“那姓吴的不是说过，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住在这，否则……”
　　前面领头的土匪头从鼻腔一声冷哼，“否则怎样？”
　　“否则，否则冲撞了仙人，会不吉利……”
　　“不吉利？我看他最不吉利！要不是见他手里拿着五花印给他几分面子，老子岂会屈居于一个废物之下。他不让我带，我今天还就非要带人进去！”
　　那土匪头喝完便大步往里走去，后留高个土匪一脸难色，还想劝阻。
　　“行了大丁。”矮个子土匪忙拉住高个，“二当家脾气不好，你别去惹他。”
　　“大丙，可是那赤松……”
　　“快闭嘴！”名为大丙的矮个土匪忙捂住高个大丁的嘴，四处张望一番，森着脸道：“别乱说话，小心变成肉傀。”
　　两人神色一变，不再言语，跟着走进石门。
　　穿过石门后他们就走进了一四方院落，这院子很大，不比外面绿树成荫，里面光秃秃的一棵绿植都没有，院子中央只有一大堆用石块垒成的小石房。
　　这些石房皆不足半尺高，叠的四四方方，周围也都用枯草围了起来，只留一个人脑袋大小的洞口，从洞口朝里看，黑麻麻什么都看不见。
　　而与这些石房相隔数米远的前方，凸显一祠堂，此刻祠堂大门敞开，里面点着烛火，但隔得远，看不清里面景象。
　　而祠堂的左侧有数间木屋，木屋房梁上悬挂了一些动物皮毛，在木屋前中央位置，则摆放了一个石桌，想来那一片，应该就是这群土匪平时住的地方。
　　“什么味？谁放屁了臭死了！”
　　突然，空气中猝不及防飘来一股恶臭，那些个土匪忙捂住鼻子挡气，可怜祖安和那三个少年胳膊被绑，硬生生闻着那股臭味。
　　祖安紧皱眉头，不是他夸张，是真的臭，而且持久不散，实在叫人恶心。
　　直到祠堂门口，那股味道才渐渐消散，祖安不由的大喘了口气。
　　“大哥，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那二当家的一跨进祠堂就高声道。
　　被人推着走进祠堂，前面挡着视线的人一走开，祖安才看清坐在祠堂上位的大当家，只是看到那人的脸，祖安立马泛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祖安没读过几天书，不会形容，但看着那人的脸，首当浮现脑海的词，就是恶鬼二字。
　　那人面色煞白，眼球深凹，枯瘦如柴，头发已经快要褪尽，只有耳侧还留有几缕，两只干枯的手搭在木椅沿上，看上去毫无气力，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令人胆颤的阴气。
　　而此刻，那人正用他那双幽黑的眼睛瞪着祖安，而他的脸上，已然露出一丝不悦，看上去有些扭曲。
　　“怎么样？这几个小子可是山下城里的富家子弟，要是拿他们做要挟，岂不是能大赚一笔？”那二当家的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我说过，不准带外人进来。”如意料中一般，那大当家的声音，低沉而又有气无力。
　　“这带人进来也没啥不好，兄弟们整天在这山上出不去，憋得慌，多了这几个小子也够他们消遣上一段时日了。”
　　二当家不以为然，翘着二郎腿又道：“再说了，这都多长时间了，自从请了赤松仙人，兄弟们都有半年没开过荤了，你呢，平时不是不让人出这寨子，就是不让带人进来，我们每天不是吃萝卜就是啃白菜，你受得了，我们这些过惯了喝酒吃肉日子的人怎么受得了？就当让他们乐一乐……”
　　那大当家脸色一阴，半张没在暗处的脸都透着森森寒气，“你这是坏了规矩，若是惹恼了仙人你……”
　　“我怎样？会被变成肉傀？”话都没说完，那二当家就不屑地掐断了他的话，放下杯子后呵呵笑起来，“我说大哥，你这吓唬人的招数都用了大半年了还不腻，你也该编个新的啊。”
　　紧接着就扭头问旁边的兄弟，“你见过赤松仙人？”
　　那人摇头。
　　紧接着他又问另一个，“你见过肉傀？”
　　摇头。
　　二当家冷笑道：“什么赤松仙人，什么肉傀，我看都是骗人的鬼话，要是真有什么仙人，这么长时间我们也供奉了不少香油，怎么没见有什么回报？我们还不照样吃不饱穿不暖？窝在这无名山出不去？我看啊，这样没用的仙人不供也罢！”
　　二当家抱胸气势汹汹，他早就看不顺这个病殃殃的大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重新翻身做主。
　　那大当家一怒拍桌，似是身体虚弱，狂咳不止，“你冲撞我也就罢了，岂敢对仙人不敬！”
　　二当家见状更是满脸鄙夷，继续道：“还在做戏呢吴彦昌？除了你每日去祠堂里间念些什么奇怪的咒文外，其余谁见过仙人面？仙人在哪儿呢？你把他叫出来让我们大伙看看啊，你要是能把他叫出来，我天天给你磕头认错。”
　　“郑峰！你放肆！咳咳咳……”名为吴彦昌的大当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的指着郑峰整个人都在抖。
　　有一两兄弟忙上前扶住吴彦昌，先前的矮个土匪大丙忙道：“大当家的您消消气，二当家的也不是故意要冲撞仙人，实在是我们寨里的兄弟太久没出去过了，刚好碰到这几个小孩，我们只是想抓他们回来戏耍几天……”
　　“不行！仙人已经明示过，绝不能把外人带进来！否则打搅了仙人岂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吴彦昌气的不轻，恶狠狠的瞪着祖安等人，表情十分狰狞。
　　“明示？什么时候明示过？这仙人连面都不露一下跟谁明示？”郑峰哼笑，“恐怕这都是你自己的意思，还借用什么鬼屁仙人的名号来诓我们！根本就没什么仙人！这几个人我今天还就留定了！要是真冲撞了那个赤松仙人，你就让他出来，正好让大家伙也看看这赤松仙人长什么样！”
　　“你！”吴彦昌气结，强烈的愤怒激的他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一样，“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翻开衣领，吴彦昌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枚黑红色的玉印，摊开掌心，这印成长方体，只有一根手指长，其一端口状如花，花瓣呈五片，此刻正在散发着暗光。
　　祖安盯着那玉印，不禁奇怪这东西为什么会发光？难不成上面涂了荧光粉？古代人也懂这技术？
　　忽然，祖安的表情变得更加吃惊，他居然看见那玉印慢慢脱离了人掌心，悬在了空中。
　　这什么玄幻画面？
　　当然，除了祖安之外，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有了变化，只是不同的是，其他人都是紧张和害怕，包括刚还大义凛然的郑峰。
　　“大哥您别动用五花印，二当家留下他们也并非全无道理。”大丙眼看着五花印散发出红光，便知吴彦昌要作甚，急忙劝道：“不是我们不放他们，是这几个人我们不能放，这几年我们就是靠躲在山上才躲过了官府的追捕，可一旦放他们回去，岂非暴露了我们黑虎寨的所在？”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官府你们躲在这的！”贾宝急忙说道，后面刘龙张虎也跟着狂点头，他们三个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没有人理会他们，大丙只是撇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继续道：“大哥，兄弟们好不容易有了一容身之所，可不能就此断送啊！”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吴彦昌说，“既不暴露寨子位置，又不冲撞仙人，一举两得。”
　　听到这，贾宝他们几个吓傻了，祖安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不是吧，他刚来还不到一天啊……
　　“杀当然得杀……”大丙表情谄谄，后又溜眼看了看郑峰，两头圆滑的安抚着：“可是大哥，既然他们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何不在他们死前先好好用用？咱们这些兄弟们五大三粗，常年住在这无名山之上，又没个会拾掇的女人，没人清扫，住的地方都臭了，还有院后的茅厕，堆得人都没处站，要不先留这些小子几天，让他们给清理清理，等清理完了，再杀他们也不迟，反正他们也逃不出去。大哥，您说呢？”
　　一提起清扫，站在祠堂内的兄弟们个个目光炯炯，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大丙兄弟说的对啊，反正他们迟早都是死，还不如死前给俺们打扫打扫卫生，这也算他们死得其所啊……”
　　“我赞同。”
　　“我也赞同。”
　　越来越多的土匪小兵对这个提议都表示赞同。
　　郑峰看着大半人数点头，瞬间又洋洋得意起来，表情还略带挑衅似的看向吴彦昌道：“大哥，大家向来以你为尊，你也该为兄弟们考虑考虑。”
　　郑峰这话逼的吴彦昌的脸色是既黑又煞，气的脸都歪了，他霍地一下站起来，狠狠瞪了一眼郑峰，愤然甩袖往祠堂里间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仙谪勿怪，骋怀无量，仙谪勿怪，骋怀无量……”
　　郑峰朝着吴彦昌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祖安他们几个，心情大悦，扬手一挥，“把人先关到禽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