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正是下午时候,白云片片连绵在天空，浓浓淡淡，疏疏密密。就如那宋家后院错落有致的假山秀石一般.院中种有几棵海棠,树阴摇曳,鹅卵石上一片光点于阴影中随风左右.彼时,院中无人.只听海棠叶沙沙作响.
忽的,院中一处游廊尽头,一位身穿素纱云衫的少女急步走来.只见她时而弯身探向秀石林立处,偶又扶住树干向阴暗望去.
“小姐……”
却是无人响应.少女不得只好绕过小池向后面屋院错落处走去.
“小姐……”少女稍稍提高了声音.
熏风抚过,海棠沙沙作响.少女有些急了.
“小姐,你在哪?”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仔细寻了起来. 地上一片片海棠叶，苍苍翠翠。却见在屋旁围墙角门处有一星微的绿纱蝉布.不仔细看却与那落下的海棠叶无异.她快步走去,口中轻声唤着,走到了角门旁蹲下了身子.
正见一个女童身着绿纱蝉衣,内着淡粉中衣，颈环五彩璎珞，额坠紫色明珠，在门檐下仍被阳光映得晶莹剔透。.此时明眸微眯,紧着身子使劲往里缩.
“小姐？”少女抬起了搭在膝上的手拉了拉女童的衣袖.女童并未起身,眉头却是一蹙.心中大叫不妙.
“哈哈……”院中蓦的响起了一稚嫩童音.少女不觉扭头向后望去。一个肥胖的矮小身影正快步挪来，同时，在院中另一处也蹦出了另一个女童，轻摇粉色广袖，眯着眼睛也正对着少女嬉笑。
“麦姐姐，都怪你。”蹲坐在地上的那个女童就势站起，说着便要打麦香。麦香怕抵不过,忙拿了手来挡着，“小姐，家中来了客人，老爷正唤你呢。”
“长欣，你第一个被发现。你得给我们买面人。不许耍赖！”说话的正是宋家第二个女儿宋夏惠，年岁与郭长欣相仿。“欣欣姐姐不许耍赖。”那穿了一身红的胖胖小娃也出声到。郭长欣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小手已被麦香拉起. “欣欣姐姐，我，我想要一个老虎将军，这样大的。”；郭长欣被牵着，只好扭头看小娃笔画，只见他舞着小手足足围了个像西瓜般大小的圈。
“晓晓，没有那样大的面人。”长欣停下来认真的说。
“不嘛… 我想要。”
“ 小姐，老爷正等着呢。”
“知道了。”
长欣跟着麦香穿过宋家小院，心想晓晓怎么会这么傻呢？这么大的一个身子,不知道他脑子有多大呢?长欣这样一想,就低头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不笑了.这次如果不是麦姐姐，傻晓晓肯定找不到我。都怪阿惠家的小虎不好,干嘛把小面人拿出来炫耀呢?复又皱起眉来,什么时候溜出去比较好呢?
正想着，已过了自家庭院，正朝大厅走去。
郭家大厅虽不大,摆设却很是讲究,除了古色古香的方案桌椅外，那挂在墙上的壁画却透着淡淡的西北风味。麦香牵着长欣来到了大厅门前。门前那大花瓶插着几枝白色杏花。彼时正直仲春，庭院外面亦是桃郭一片，远远望去，白白粉粉，与那绿叶一称，映于湖水间，氤氲有色。较那晚间云霞相比，竟也不差。这几枝白杏虽不及外面姹紫千红，却也是白素可爱，凝润馨香间已将春色携入屋内。
“可是长欣来了？”
长欣甩开麦香的手，快步朝屋内走去。
厅中正中坐着一位壮年男子，此时正对着长欣慈眉善目的笑着：“这是你林伯伯，你可还记得？”长欣忙转头，坐在右首的那位身穿白色蜀锦，风度翩翩的正是林伯年。长欣只愣愣的看着林伯年，半晌没有说话。
“这孩子，不记得也罢了，怎的反倒认生了呢。”郭啸凤见小儿不吱声，大为不解。
林伯年微微一笑，已将长欣抱起：“小娃你不记得我了吗？”
长欣还是愣愣，摇摇头。林伯年轻捏长欣两颊：“我可记得你，你叫长欣。”长欣像是方才醒来，“对对，我叫长欣。”小手已然摸向林伯年披于肩上的乌黑长发，“林伯伯，你叫什么名字？”
“长欣，怎可胡闹。”郭啸凤笑斥道。
林也是一笑：“你可要听仔细了。我叫伯年。伯仲的伯，年日的年。”林将长欣放回地上，“记住了？”
“记住了。”长欣微翘首，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
“我也有个女儿，她比你要大些.”林伯年忽道。
“她在哪？”长欣四处瞅了瞅：“和你一样漂亮吗？”无奈间，郭啸凤只是摇了下头。
“她现在就歇在你家西厢房里。你可愿意做她妹妹？”
“呵呵呵……大哥，你我既是兄弟，她们自是姐妹。”
“如果她和你一样漂亮我就愿意。”长欣却不以为然。
“她当然比我漂亮。”
“那我愿意。”长欣弯弯眼睛，“她叫什么名字？”
“长平。长久的长，平安的平。”林拿眼望向天外，眼神恬淡坚定。彼时已近日暮，虽天地间微见苍苍之色，但那西天云霞却是喷薄待发。
郭啸凤神色一变。
四下安静，长欣待要回话，郭啸凤业已出声。
“麦香，带小姐回房。”
“是。”
麦香上前将长欣带下。
“父亲，我可以去看长平姐姐吗？”
“暂时不行。”
长欣被领走后，大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无人说话。郭啸凤见林没有开口，幽幽的问道：“林兄,你想一个人行动?”
“有何不可.”林伯年呷了口茶。
“你可知此行凶险异常？”
“为兄知道。”
郭啸凤有些动容，抓着椅子扶手想要起身：“你可有想过绮瞳儿？”
“还望贤弟待她有如自己的女儿。”
晚风轻吹，一片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转。
“何时启程？”突然间，郭啸凤已将语气放得淡淡的了。
“明日。”
“林兄可愿为我多留十天？我怕你走的太早，长平不肯认我这个干爹。”
“也好。”
却已是清晨，长欣迷糊间还记的昨晚自己做的梦。那阿惠家厨房的小虎又买了好几个好看的面人。晓晓把他拉到了后花园，直向他伸手要那个仙女样的。小虎不给，说那是他的心上人，叫长平。长欣听他讲着，然后心里就想，原来长平长得这样好看。正想着，在一旁没吱声的阿惠却突然对自己怒目而视：“长欣，你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小毛孩！”
长欣摇摇脑袋，想起阿惠的眼睛，打了一个冷噤。
“小姐，该起来了。”外间的麦香已准备好了洗脸水。
“麦姐姐,你见过林姐姐了吗?”麦香从旁边的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
“恩,她正在房里歇着。”
“那她等会儿会和我们上琴课吗？”说话间麦香已将长欣穿戴完毕，正小心翼翼的将挂有紫色明珠的璎珞固定在长欣的发间，长欣一抬头明珠一滑，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小姐小心！”长欣一把抓住脱落下来的明珠，吐了吐舌头。
宋家院子内有一书屋，单独成院。取名为三风堂。本是作为宋家孩子启蒙所用。后来，大小姐春恩及筚，又逢郭家搬迁至此，就邀来郭家小姐长欣在此一同上学听课。
长欣用完早饭后，由麦香领着来到了三风堂。长欣刚坐定，宋家两子也打打闹闹的来了。宋夏惠见长欣已来，就撇下弟弟凑了过去：“拿到手啦？”看着长欣一脸期待的表情。
“什么？”长欣并没有看她，似乎心思还不在这里。
“哎呀，”夏惠拿手拽了拽她的衣服：“就是泥人啊。你昨偷溜有没成功啊？”
“没有，一直没寻着机会。”
“那可不行。欣欣姐姐，你答应了给我买的。”
长欣抬头看了看宋家姐弟。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阿惠，要不你来搞定夫子，我趁机偷偷溜出去。”
“好。”
于是三人又重新坐定。不一会儿，张夫子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匣子。那是一个六旬的老者，几近全白的须发，一身洗得干净的长袍。
“学生们早啊。”
“夫子早。”
“琴可带来啦？”
“带来了。”
“琴谱可带来啦？”
“带来了。”长欣和宋家姐弟一阵摇头晃脑。
“很好。风悦，上前抚一首昨日教与你的《青蔓》。”
“是，夫子。”
于琴上小者，星目微垂，睫毛轻颤，神情甚是专注，眼眸流转间，一首《青蔓》已于琴弦间婉转而出。琴音虽无美妙绝伦，但琴意间的生机盎然已被小者诠意出来。
张夫子微点头，满意地拂了拂胡子。
忽的，琴声渐缓，“嘣”的一声，想是琴弦断了。“哎呦！”夏惠一声惨叫，右手手指尖上已有鲜血涌出。
张夫子忙上前：“怎的这么不小心，长欣你去拿些创伤药来。”
“诶。”长欣放下琴谱出了门。
长欣出了三风堂，正不知要去哪里取药时，宋晓晓也出跟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长欣低头瞅了瞅晓晓。
“我来帮你掩护呀。”
“你是说你姐是故意的？”
“是啊，你们不是说让我姐搞定夫子，好让你出去给我们买泥人吗？”
“这样啊，那血是假的？”长欣想了片刻，突道：“晓晓，你回去的时候就跟夫子说我拉肚子拉得厉害，已回家躺着了。”
“恩！”晓晓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
两人又慢悠悠的在宋家的花园里走去。就如长欣所说，晓晓太早回去会引起夫子的怀疑。
“欣欣姐姐，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晓晓挪挪屁股，“我走不动了。”
“那你坐着好了。记住，要数到一百后在回去，知道吗？”长欣拍了拍游廊一侧的石凳，率先离开了。
长欣扭头看了看正认真数数的晓晓，一阵小跑出了宋家院子。
宋家和郭家是隔壁，两家院子更是紧紧挨着。对面也是座宅院，主人长年不在，只留了些下人看管，几间外房也是租于一些大夫做了医官。长欣出了宋家大门后，在街上踌躇了会儿，转个方向朝自家门口走去。
长欣穿梭在花树间,一路光影斑驳落在她梳成小髻的头发上。很快她就来到了莲清阁附近。丫鬟家丁进进出出间都拿着些钵盘器皿。阁里果然住了人。见那拨人走远了，就只身向阁门凑去。回回转转间已来到了东厢房。房内晶帘垂地，却是静若画屏。那画屏后是一张软塌，绿花绒被微微隆起。软塌旁矮椅上一人伏在床前。
长欣轻轻掀起晶帘，摇了摇矮椅上的人：“这位姐姐，我家老爷叫你去一趟。”那人走后，长欣将矮椅搬至床前。
里面有人。
素脸微苍，黛眉轻蹙。果然如梦中一般美丽。
“长平姐姐，长平姐姐。”长欣轻摇睡梦中人。她醒了，却只是看着那张凑过来的大脸。长欣见她没答应，又拿小手在她面前摇了摇，结果碰到了眼睛。林绮瞳一把甩开长欣的手：“你干吗？”“她醒着啊。”像是证实了什么，长欣缩回了手。
“你是谁？”林绮瞳起身无甚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人。“我是长欣啊，长平姐姐。”长欣拉了拉身上的绿腰带，“你盖这个不热吗？”
林绮瞳重又躺下：“你叫我什么？”
“长平姐姐啊。”
“我不叫长平。”林绮瞳朝里翻了个身。
“那你叫什么？”
林绮瞳没有回答她。
“那你叫什么？”
等了半晌，长欣朝里探了探。林绮瞳已经睡着了。
长欣又待了会儿，觉得无甚意思。就自己回去了。
翌日，张夫子请了病假，早上闲来无事，夏惠来到了长欣房前。此时，长欣正自己拨弄着琴弦，弹的正是昨日夏惠弹的《青蔓》。
“长欣。长欣。”夏惠将头探向书房，见她在房内便进了来。“长欣，今日张夫子不在，我就自己过来了。”夏惠走向正伏在琴上的人。“你昨日一去不回，晚上尘夫子的课也没来上。”长欣见是夏惠，便停了琴，想着怎么跟夏惠说。
“你昨日可得了那面人了没。”长欣翻了翻眼珠子，“你难道就没别的事了吗？”“有，有。我来是想说，你没买来也没关系，我妈准我们明日下午随怀晚姐姐去趟集市。”
长欣看着兴致勃勃的夏惠，却没什么反应。“高兴吧？对了，你昨日晚课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她也在想为什么。她告诉了爹，说身子有些乏，犯困。爹准了她没去。夏惠说她娘肯让夏惠和自己去集市的事。忽地，她想起了还待在莲清阁的长平。林伯伯说她是她的姐姐。可她躺在床上。麦香姐姐说那时娘也是躺在床上的。然后，她就不见了。长欣有些怕长平也会不见了。其实她挺想和长平姐姐玩，就像夏惠和晓晓那样，总是在一起。这样想着，长欣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怔怔的拨了拨琴弦，复有伏了上去。也不管夏惠在一旁说了些什么。夏惠一直在唤她，见她久久不答应，一气之下，甩了袖，跑出去了。
晚膳时，照例又只长欣父女俩。长欣经不住好奇问；“爹爹，这几日用膳怎么不见林伯伯？”“你伯伯外出有事。”“哦，”长欣，点了点头，“爹，伯伯是你的大哥吗？”“是啊。”郭啸凤夹了片回锅肉，长长的络腮胡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那他为什么不姓郭？”“虽不是亲兄弟，却胜如亲兄弟啊。”郭啸凤放下了碗，转头问向了茶香:“林丫头，最近饮食如何？”
“回老爷，林小姐昨日食饭服汤比前日渐增，今日亦是有增。”郭啸凤微叹气：“你们要好生照料着啊。”
“是，老爷。”
翌日早上，张夫子果然没有来。怀晚领着夏惠，喊了长欣，三人就去了集市。一路上夏惠只管和怀晚问东问西。正眼也没瞧下长欣。长欣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就拿眼随处向四周望了望。已近暮春，河边杨柳的飞絮已纷纷洒洒的落下了些，天空有些苍苍之色。虽集市里与往常一般热闹，但长欣忽然觉得有些惆怅，当她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时就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旁边还是夏惠有些刻意的喳喳声。很快的，怀晚就办完了正事，领着两个小娃向一旁的面人摊贩那走去。
当夏惠努力的看着挑着时，长欣也来了兴趣。那些面人颜色鲜艳，形态逼真，好像闻起来也香香的。夏惠早早选了个嫦娥仙子。当长欣想拔下一个虎头人身的时，家里的麦香来了。
麦香附在怀晚的耳旁说了些话。长欣眯着眼看着两位姐姐。
“小姐，夏惠小姐，老爷让你们先回去。”麦香拉起了长欣的手。“可是……”长欣没能说完她的话，一辆马车急急的驶来，车上那蓝色香穗拂过了夏惠的脸。“哎呦！”夏惠只觉得心要跳出来，幸亏当时怀晚拉了她一下。“这是谁家的马车啊！再让我看见，我一定告诉我爹爹！”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夏惠一跺脚。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小小郁闷，心有余悸和心不在焉来到了杏林巷。却见郭家门前停着的正是刚刚差点撞上夏惠的那辆马车。麦香忽感不妙，与宋家主仆道过别后，急急拉着长欣进了正厅。门外未走远的夏惠也只是盯着那马车直呼倒楣。
却见大厅内坐着的是林伯年。
“林伯伯！”长欣有些高兴。直奔了过去，扑在了林俯下的怀里。“林伯伯进来可好？”长欣弯弯眼睛。“好，好。”林淡淡的笑着。“伯伯有话要和你爹爹你先回屋好吗？”虽有些不舍长欣还是乖乖答应了。麦香却被郭啸凤叫住了。
长欣一人在游廊上走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夏惠的矛盾来。她意识到这个必须得解决，就暂时把刚刚的惆怅放在了一边。她得找个方法。夏惠那个小丫头总是很好哄的。她想起夏惠好像蛮喜欢自己额头上那颗紫色的珠子。长欣低头仔细想着要不要把它送给她。想着想着，额头上突然一阵辣疼传来。“啊！”
游廊上另一头的林绮瞳刚好听见了长欣短促的呻吟。扯了扯嘴角：“世界上还有这么笨的人吗？走个路都可以让自己撞了脑袋。”四下寂静无人，长欣听的是一清二楚，闷闷的叫了声长平姐姐后，低着头正要走开时，林绮瞳叫住了她：“以后不要叫我长平，我叫林绮瞳。”长欣不疑其他，哦了声就拐了个弯走了。
林绮瞳看了眼走远的长欣，没什么表情的继续赶往大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