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争高低 ...
-
听说阿诗勒隼外出打猎还捎了个姑娘回来，涉尔当场对此嗤之以鼻。
这个阿诗勒隼果然是虚伪善辩，明明出去围猎不仅没带回猎物，连同去的几个伴当都抛在了身后，两手空空地只带了个唐国的小姑娘来，竟能哄得叔汗以为他遇上了暴雪九死一生，对他嘘寒问暖关照有加，更将那来历不明的姑娘奉为座上宾。
自从他的小狼崽被阿诗勒隼抓去剥了皮做成箭筒之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彼此不言自明的恶意——至少涉尔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经习惯用恶意去揣测阿诗勒隼的行为。
他厌恶阿诗勒隼，就厌恶阿诗勒隼的一切，包括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于是阿诗勒部的小可汗总是悄无声息地在暗处默默地观察他们。
他发现阿诗勒隼在她身边总是笑着，半点没有与他沉默对峙时的冰冷与威势。他会体贴地为她披衣，为她省下本就不多的肉食，带她去看刚出生的小马驹，却从来不和她说草原上因今年的严冬而遇到的困境。
他好像是真心地爱护着那个女孩儿。
涉尔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令阿诗勒隼那样的家伙心动？
他有时候会远远地去看那个女孩儿明艳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可最后他什么答案也没有找到，只是心里像被一根羽绒拂过，轻飘飘的，又有些痒。
她能使阿诗勒隼那样高兴，说不定也能哄得他也高兴高兴？
心念一动，他遣人送了一只活的小羊崽子到她那儿去。
阿诗勒隼必须节省自己的口粮，才能给她吃一顿肉，可他是小可汗，只要草原还有一头牛羊，那么他便不会缺衣少食。
他等着那女孩儿惊喜地来找他道谢。
……
对于阿诗勒涉尔来说，他是送了你一顿美餐。这顿美餐在遭遇暴雪的草原上，可谓千金难求，可是对于你来说，这无异于一份沉重的负担。
小羊羔刚断奶，也不怕人，见了你便咩咩直叫，你摸摸它的头，它便在你手心乖顺地蹭蹭，看得你怜爱又心软。
你自小是不爱吃肉食的，见过活物，更不忍心将之变为自己的盘中餐。李长歌曾经笑着打趣你，“君子之仁爱，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你呀，可是比学堂里那些夫子更要君子的人物呢。”
你不忍心杀它，草原上又没有余粮，你只得日日去刨雪里埋的枯草，再匀一点自己的干粮，期盼这刚断了奶的小羊崽能活下去。
尽管阿诗勒隼从不拿草原的困境向你诉苦，但你并不是耳聋目瞎之人，你能够看见牧民脸上忧愁的神情，也能够听见鹰师的士兵窃窃的私语。
草原人不似中原人，他们逐水草而居，以打猎游牧为生，应对天灾的能力更加脆弱。你派了自己的车夫回大唐最近的州府求援，但就算一切顺利，也至少还要半月才可能得到新粮。
倒不是你同情心泛滥。草原若被逼到绝路，难保不会再南下掳掠侵扰边境。若此时助他们渡过难关，也算卖了阿诗勒部一个人情，往后他们再要对大唐动手，也需多些考量。
再者，如今，阿诗勒隼也算是你的朋友了。
正想着他，他便在帐外唤了你一声。
你掀帘邀他入内，温了一点剑南烧春倒给他暖身子。
剑南烧春是大唐的名酒，与草原的马奶酒味道截然不同。他很喜欢这种味道，因此每每他来，你都会备下一些款待他。
今日你们原是约好一同下棋，可他刚一进来，便闻到了熟悉的腥味——在你光鲜明丽的帐篷中央堂而皇之卧着的，是一只洁白的、打着呼噜的小羊崽。
“这是？”少年难得地蹙了蹙眉。
“是小可汗送来的。”你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便把涉尔的原话转告给他：“他说，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他的兄弟。”
这下阿诗勒隼完全确定涉尔是不怀好意了。
“他……”他原本想把涉尔与他不睦的事告诉你，可看着你坐在小羊崽身边温柔的笑脸，他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你若喜欢，便留着吧。”最后他这样说。
……
人在狼师等得已经失去耐心的小可汗没有等到感激涕零的小姑娘，却等到了脸色沉沉一身怒气的阿诗勒隼。
“你什么意思？”阿诗勒隼不打算同他废话，见面就扔下这个问题。
涉尔挑眉，气定神闲：“你是指什么？”
“别装傻，涉尔。”阿诗勒隼盯着他，眼神锐利，“你想对她做什么？”
“我能对她做什么？”涉尔嗤笑，“我不过是送了份礼，感谢她救了你——你是她什么人？你在用什么身份约束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嘲讽又挑衅地看着他：“中原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追求一个尚未婚嫁的女子，有什么问题吗？”
阿诗勒隼握了握拳，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你对我有什么看法都无所谓，但别碰她。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哈哈哈哈哈！”青年朗声笑起来，“阿诗勒隼，你害怕了。你怕她会喜欢上我？我告诉你，但凡你喜欢的，我都要抢过来，等玩腻了，再随手丢掉——到那时，你再夹着尾巴过来捡一捡，怎么样？”
“她是人不是玩物！”阿诗勒隼声沉如水，“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你总要与我争个高下。其他的我都可以让给你，可是她，她是有自己思想意愿的人，不是你可以抢来抢去的东西！”
“倘若我偏要碰她呢？”涉尔收敛了笑意，“我会让她主动向我奔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争高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