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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江君无影.一杯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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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一扯鱼竿,那咬住船头甲板的银丝鱼线铮的一声先是绷紧,又弯出一个闪亮的弧度,向上弹出。
银线上的一溜密集水滴很快变成了鲜红的血珠滴滴嗒嗒,从掌风里幻化出来的韦陀金身被鱼线先是密密麻麻绕住,然后寸寸割裂,紧接着无数鲜血成片洒落,半空里的吴伯肚腹被鱼线切开。
水龙消失,白影倏忽而至,白衣男子如影随形,却是晚了一步。他探手抓住吴伯闪电般后退;意欲将受重创的老仆救回船上。
青衣再抖手,鱼线吱吱拉紧。
春日下,巨浪翻卷中。刚刚落在水上静止下来的船只被鱼钩咬死,顺着鱼线的牵引疾速逆着风浪向竹筏撞去。
而那船上,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哗~”水浪声音大作,排空数尺的洪水猛兽兜头就向船上美妇浇下,妇人怀中的婴儿不见惊吓,反而冲着倾泻下来的大水兴奋的咿呀欢呼。
美妇左臂环紧婴儿,右臂伸直,手里就多了一柄碧绿幽深的宝剑。
她手腕一绕,几十丈江面顿时起了铺天盖地的剑锋,森森剑锋凝结成的无边剑意,剑意化成翠绿屏障!
“啵”的一声大响,瓢泼大水被屏障隔向天空,散成无数水滴,珍珠样沥沥飘洒,又融进滚滚长江。
美妇一手抱住婴儿,一手持剑牢牢船头站定,剑尖竟炸出九尺碧绿剑芒,剑芒弯曲着,从十个刁钻角度先后鬼魅般刺向竹筏青衣!
青衣无视美妇手中剑锋,仍是扯动鱼线。
鱼线闪亮,急拖船行向前,眨眼间就要撞上竹筏!
面如金纸的余伯肚子被鱼线切开,肠胃露出腹腔,浓厚血液喷溅了白衣男子一身,男子抱着老仆落在船头,一把将妻子拽到身后。双掌立起,向船筏间不足五米距离的江面劈下。
“轰隆轰隆~~”,前面江水竟被蕴了神鬼之劲的掌力劈成俩截,深可见百千丈下的怪石嶙峋河床,江上登时出现了俩边高耸悬崖峭立。江水化作飞瀑双双暴泻而下,在春阳下流光溢彩。
男子将老仆放在船上,纵身下船,在江水之崖头立住,他双臂一横,托船过头顶,就要托着船腾身而起。
男子双足一顿,脚下发力,那船被他横托而起,离开水面十丈,向右侧高山掠去。
鱼钩连扯着鱼线咬住船舷,拖的青衣女子的竹筏也离开水面飞了起来。
鱼钩!要命的鱼钩~!
竹筏上青衣再抖手,那个小小鱼钩离开船舷,毒舌般在男子后腰一闪,无声无息又奇快无比的弹了回来,快到时间仿佛静止。
“嘶”,根本听不到的微响,男子的后胸被鱼钩刺穿,不知道是勾住了哪根肋骨,银丝鱼线上血珠瞬间密集起来,由高往低,直流到握鱼竿的青衣手上。
青衣起竿,宛似钓了一尾大鱼,咔的一响,男子身躯里一根肋骨被鱼线死死缠住,他撒开托船双臂,抛物线状被拉扯的凌空翻起;青衣收竿,就要将这捕获猎物拉至近前。
船直直下抛,呯的落到江水中!
“哇?”,这时美妇怀中的婴儿才受到惊吓,咧嘴大哭起来。
“乖孩儿,不哭哭”,美妇轻轻抚摸着婴儿头顶,柔声的安慰着,她此时再没有一丝的恐惧和焦虑,更多的是某种释然。
江水停滞数分钟,随即顺江崖绝壁呼啸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填满。
对面竹筏上青衣人嘿嘿冷笑,索性收回鱼线,不再驱动竹筏。
男子右手掰住被鱼线缠绕肋骨,微一发力,将骨头折断,鬼魅鱼线带嘶嘶啸音弹回,他胸口不住的沁出大片鲜血,鬓边发丝已乱,男子踉跄站起上船,扶住妻子。
身后的余伯口中吐着血沫,趴在船上大口的喘息。
这只即将被巨力拆散的快船在汹涌的浪涛中原地飘摇,宛似风中落叶。
“叶惊,林素萱,你俩现在还不速速就死?”对面青衣语气刀锋一样冰冷。
被叫做叶惊的男子仰天一声淡笑,搂紧妻子林素萱的肩膀,并不回答。
林素萱深情的看了丈夫一眼,眼神里有万般的依恋,她冲丈夫心意已决的点了点头。
叶惊用手攥紧妻子的柔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凄然笑笑。回头对奄奄一息的余伯大声说道:“余伯,这一世,叶家害你丢了性命,下一世再还罢”。
血泊之中的老管家余伯吃力的想向前挪动,好像要阻拦住少爷和夫人,却是一寸也动弹不了。
船只喀喇作响,龙骨就要寸寸断裂!
叶惊和林素萱将脚一跺,船架裂成尖利的木片,嗤嗤嗤嗤响声不断,流星一样向对面青衣激射而去。
二人同时纵身,把全身气机驻在林素萱手里那把碧剑之上,登时杀气凌空,江边山岗上起了碎石狂风,百兽惊骇嘶鸣奔逃,树木尽折潇潇而下,掉进滚滚长江。
这一杀,竟有令天地变色之力!
剑锋所指,直袭青衣面门。
“噗”!
一声沉沉闷响,叶惊吃惊的张大嘴巴,他和林素萱同时感到后腰一阵剧痛,胸口不知为何被俩只金色手掌洞穿而过!
鲜血正顺着掌缘沥沥而下……。
林素萱面色惨白,对丈夫轻轻说道:“大……哥,别回头,别……看”。
叶惊紧搂住她的腰身,面容坚毅的点了点头,喃喃道:“余伯,是……你!”
漫天剑气消散,余伯双掌挑着夫妇二人的尸身,脸上混浊的老泪纵横。
青衣扬手,美妇林素萱怀中啼哭的婴儿纸鸢一样飞出母亲怀抱,落进青衣手中。
叶惊仍然紧紧搂住妻子腰肢,俩人已经气绝身亡。但眼神不散,睁大的眼睛瞳孔里,映出对面青衣怀中啼哭的自己孩子。
“少爷,夫人,去吧”!
余伯一声嘶吼,苍老暗哑的声音没了力气,他俩膀一抖,叶惊夫妇尸体在他手掌上无声坠落,溶进浊浊江水。
青衣嗤嗤一阵的轻笑,用手抚摸这怀中婴孩,婴儿浑然不知发生的滔天变故,哭的乏了,在青衣怀中沉沉睡去。
“余寞天,何去何从,不用朕告诉你了吧?”
青衣语气一凛,对杀人的余伯说道。
余伯低头,双手一扯,将自己复流出的内脏塞进腹腔,他咬咬牙,撕扯身上血衣做成布条,十指左右在肚腹伤口穿插,用指尖做针,布条为线,生生把裂开的创口缝合,使劲一勒系了个扣子。也不回答,纵身跃起,向右侧高山遁走。
俩岸青山截大江,那一袭青衣在竹筏上凝视着湍急的江流静默不语,随后泪珠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她怀抱婴孩,举起一只酒坛,默默大口喝酒。
碧绿竹筏飞渡,江流浩浩,难洗这所有的血腥和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