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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妻子 妻子对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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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
老罗头的妻子姓王,名文秀。性格好,受得委屈,但嘴碎,说话快而直。
年轻时挨了老罗头的不少打,这是儿女们都知道的。待儿女们长成时,王文秀总是会把这些事挂在嘴上提一提的,每次开口说这话的时候,老罗头都会自动走开。
王文秀和老罗头的姐妹关系不好,但由于老罗头不是很看得起妻子,所以,吃亏的总是王文秀。于是罗家老姐妹不时地使唤王文秀做这做那,不时地讽刺王文秀傻,做事不利索等。说得多了,老实人也反抗,回几句难听的话,但往往没什么效果。
儿女长大了,王文秀的日子也开始好转了,尤其是儿子罗波有了工作以后。因为罗波最疼爱母亲。罗波总是说:“读书要早起,经常半夜起来做饭的是母亲(没有闹钟);做作业到很晚,也总是母亲在旁边陪着他,夏天还会拿蒲扇帮他赶蚊子。”
王文秀的家庭地位提高,不代表着老罗头就给她好脸色。只要出了什么事,老罗头第一个吼骂的对象一定是王文秀。
这天,老罗头家来客人了,热热闹闹地吃过中饭,客人们便陆续地准备回家。往西边走的客人起身,老罗头连忙起身,王文秀也凑了来,一边随着客人走,一边说再玩一会儿,拉拉扯扯之间,老罗头的小女儿罗香过来喊道:“舅舅他们也走了,走了蛮远的啦。”罗香的舅舅们住在东边的山后,翻山越岭的路程,不得不早点动身。
听到女儿的叫喊声,老罗头突然对着王文秀大吼道:“你没点眼色吗?你不知道做事吗?那边的客人走了,也没有人招呼!你到底会干什么啊!......”
一顿臭骂后,王文秀赶回去,飞快地跑向东边,但客人已只见小小的背影了。
等客人散完,老罗头又继续说了老婆一通才罢休。
又有一天,老罗头突然打电话给儿子,说:“波儿,你有空给我写一篇祭文吧。”
儿子心下一惊:“怎么了,爹?”
“你有时间吗?有的话可以写一写的。”
罗波赶快打电话给母亲,问是怎么回事。王文秀一听,撇了撇嘴说:“还能有什么?早两天吃了一次豆腐(方言:老了人的白喜事饭席),估计是看人家的祭文写得好吧。”
罗波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一向很忙,再说,祭文不是要等人死了之后才能写吗?”
王文秀连忙说:“你别理他,每天吃了饭就是玩,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这么忙,要注意身体啊。”
罗波说:“我没事,您老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做不来的事,或者让爹去做,实在不行,等我回来做啊。”
母子两个絮叨了很久。
也许是年轻时亏了身子,王文秀刚过六十的时候,中风了。幸亏罗波送医院及时,才没有什么大事。从此之后,王文秀便在生活上更笨手笨脚的了。因为儿子在城市上班,女儿出嫁有自己的一大家子,没个把儿子女儿叫回来照顾的理,所以,照顾王文秀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老罗头身上。老罗头此时也才六十多,加上自己年轻时也没累着,近几年多亏儿子总是给钱,老罗头很注意调养,身体很是硬朗。
从此,做饭的事,老罗头就包下了。等到王文秀渐渐可以下地走路,甚至可以扫地收拾东西的时候,老罗头的工作就只剩下炒菜一项了。煮饭、扫地、洗衣、洗碗等一大堆的事,王文秀又揽了过去。她做得慢,所以人们看到王文秀的时候,她就在慢慢地,不停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因为母亲的身体,罗波心里十分挂念,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打个电话给母亲。这天,罗波又打电话过去了。
“这两天还好吗?吃饭怎么样?有钱用吗?......”
“好得很呢,不要挂念哦。”
“爹呢?”
“打牌去了,不晓得在哪家打。”
“这么晚了,还在打呀,他老人家也要注意身体呢。”
罗波和母亲通话完,赶忙打电话给父亲,语气十分委婉:“很晚了,莫打牌了,要早点休息呢?”
老罗头正打得起劲,接到儿子电话,便冲口而出:“你妈还告状啊(前面罗波要父亲多照顾一下母亲,所以有此一说)!”
罗波赶紧说:“不是告状啊,是担心你的身体!这么晚了,明天再打嘛!”
“怎么?!我打牌还要受人教育啊?我是要你的钱了?还是要他人的钱了?......”老罗头像打机关枪一样地骂了一通,挂了电话。
罗波心下很难受,钱肯定是他给父母的,父亲年轻时候自己当家就不赚什么钱,手里总是紧巴巴的,现在能宽裕一点,他终于可以打上算钱的牌,钱当然是罗波给的啊。
给父母钱,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这样被父亲抢白一顿,还要硬说,罗波没有给过他钱,这让那些坐在旁边的村里人听了,会怎么看罗波啊。更何况他是关心父亲,反而被认为是向着母亲;罗波此时觉得父亲十分不讲理。他开始很同情母亲,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委屈一定很多。但母亲似乎一直没放在心上,很少向儿女报怨,可是不报怨不代表不受伤啊。
这通电话打完,罗波失眠了半宿。
到底是身体差,不久,王文秀又一次喊头晕头痛。罗波又再一次请假回去,送母亲去了医院,吊了几天的水,拿了很多药,但效果不是特别好。罗波和父亲商量,送母亲到他所在城里的大医院去看看。父亲犹豫了半天才同意。
一到大城市,罗波直接将母亲送进了医院,罗波白天上班,罗香在医院照顾,老罗头也在旁边陪着。晚上老罗头和罗香回罗波的房子休息,罗波和妻子一起照顾母亲。
第三天,老罗头便对儿子说:“波儿,我想回家。”
罗波不解地望着父亲,问:“怎么了?”
老罗头也不说什么原因,只说,想回家。
罗波妻子瞅空悄悄地对罗波说:“我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听爸接了好几个电话,好像都是牌友打来的。因为开的是免提,我听到里面的人喊‘回来打牌呀’‘我昨天晚上和XXX打了一个通宵呢’等等。我估计呀,他见这里也没有什么要他做的事,便想回去打牌吧。”
罗波忙说:“不可能。”
“那你说为什么!自己的老婆病重进了医院,可以说是命悬一线。他还想回去,家里有什么比老婆的生命更重要呢?”罗波妻子冷笑一声,便不再说什么话了。
罗波其实感觉妻子一开口就说得对,但他不愿意这么想啊。于是他转身走了出去。他转身关门的时候,妻子轻蔑地小声说了一句:“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
罗波走进父亲睡的房间,对父亲说:“你现在回去不太好啊,妈生病了,你要是在旁边,她多少心里会好受一些的。再说,村里人问起妈的情况,你也不好回答啊......”
一通思想工作下来,老罗头终于答应不回去了。
略微有好转了,罗波又送母亲回家了。但终于是病来如山倒,罗波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半月过去便走了。办完丧事,把母亲送上山,一家人聚到家里,讨论父亲的生活问题。
老罗头就坐在旁边,随他们说去。他心下盘算,就凭他教育出来的儿子,他今后的日子,肯定会很好的,不要再照顾人了,打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边,罗香见父亲默默地坐在一边,便将邻居的表叔们聚集了张罗了一桌牌,大家让老罗头坐上首。老罗头便拿出老花眼镜出来,和堂兄弟们开始了打牌。不过十几分钟,老罗头的声音便渐渐地高了起来,你能听出来,他全身心地沉浸在打牌之中了。
妻子就像是老罗头生命当中的过客,为他带来了三个儿女,年轻时为他张罗饭菜,也时不时地成为他的出气筒。现在就算是只剩了一张遗像挂在墙上,那也是有用的。
一个月过后,儿子女儿回家看爹,老罗头便拿出自己的相片(以后百年后当遗像用的,农村人都会早早地准备),挂在妻子地遗像旁边,然后,自己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直到儿女们和他说话,他才慢慢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