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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番外 记忆清洗 他要竭尽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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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眼前的人会是他——那些人口中冷硬的谢队是他,那个在病床前替我解下绷带的人是他,一点点褪去我衣物的是他,就连当初捡到我日记的,还是他。
我身上的伤口都被细心处理过,就是在我昏迷前那阵混乱里。那时我还满心惶恐,以为是哪个变态要对我做什么不堪的事,到最后才发现,是余白在替我卸下脖颈间重重缠绕的绷带。我的伤口其实早已愈合,只是连日奔逃,根本没空打理。
可那些伤口都被遮得严严实实,除了一次受伤后刘娜娜替我包扎过,我从没告诉过第二个人,更别说在余白面前露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无数疑问突然涌进心头,我迫切想知道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去处理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余白的声音在狭小的黑屋里,显得格外低沉。
“什么事?”我追问。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他说着,从防护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色小药瓶。
“最坏的准备?为什么?”我满心疑惑,“我难道不是我吗?”话落,伸手接过了那个药瓶。
“是,也不是。”他先答了我的问题,又迟疑道,“只是这颗药的药效并不稳定,我犹豫过要不要给你服下。但你放心,这是我近千次实验后的结果,已是百里挑一。”
“服下它,就能想起我的全部记忆?”我只觉这话有些荒谬,拧开瓶塞,里面只有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蓝色药丸。
“是。”余白毫不犹豫地点头,“但你之前被多次注入镇定剂,那些药物成分会和这颗药相排斥,再加上你体内残留的失忆缓和剂,排斥反应会更剧烈。”
“具体会有什么表现?”
“因人而异。你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头晕脑胀、胸闷了吧?那些就是排斥的前兆。”他继续说,“一旦服下,这些感觉会被放大数十倍,甚至更恐怖。我之前亲身试过。”
“会很痛吗?我怕疼。”我将药丸倒在掌心,指尖摩挲着那抹冰凉的蓝,忍不住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不能用麻醉剂缓解吗?”
“不能。”余白的声音冷了几分,“使用者必须保持清醒,药物会催动身体每一个细胞,所有感触都会被放大,直到记忆恢复。”
“行,我知道了。”我点头,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吓人?”话音未落,便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放心,还有我在。而且外面现在应该没人。”余白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安抚。
起初,我们只是隔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默默对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可没过多久,剧烈的疼痛便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人正将我的每一根神经,一点一点地抽扯出来,痛得我几乎窒息。
我不能喊!哪怕现在附近没人,也怕下一秒就有巡逻的人路过,发现我们,将我毒杀,甚至连累余白。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画面,所以无论多痛,都必须忍着。
眼泪被逼得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是余白伸手握住我的胳膊,稳稳扶着我,才没倒下去。我以为他只是担心我,却没发现,他握着我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这个傻子,竟早就备了两颗一模一样的药,我服下的那一刻,他也跟着吞了下去,这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只当是自己疼得握得太紧,才让他的手发抖,可渐渐的,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连肩膀都开始晃动。
“你也吃了,对吗?”我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余白没说话,也没表态,只是缓缓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的。”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因为从前有个人跟我说过,快乐两个人分享,就能收获双倍快乐;痛苦两个人承担,就会减轻一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傻子!”我红着眼眶否定,“这是谁说的?我现在根本没觉得减轻,反而更痛了。”
余白抬头看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多想亲口告诉他:“我的少爷,那个人就是你啊!”
刺骨的寒冷突然席卷全身,冷得我牙齿不停打颤。余白伸手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拍着我的背,低声问:“好些了吗?”
我埋在他的防护服里,轻轻点头,突然抬头问:“我们会死吗?”
余白沉默了片刻,答:“我不知道,或许会吧。你怕吗?”
“我不怕。”我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这里有个傻子陪我一起,可我又偏偏不想让他陪,所以我们两个,都必须活着!
我伸手回抱住他,两人抱得更紧了,可药物的威力并未消减,反而越发猛烈。寒冷很快被灼人的燥热取代,热得我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分不清黑暗与微光,只是本能地去扯身上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痛苦。
余白的状况比我好一些,他没有那些药物的副作用,只是药效带来的疼痛依旧难忍。他看着我胡乱扯衣服,心疼不已,不停伸手阻止,把我刚脱下的衣服又强行穿上,可我脱下的速度,远比他穿上的快。而他自己的药效也越发猛烈,怕自己失去意识,便只能将我死死抱在怀里,用彼此的体温相互支撑。
我在他怀里不停挣扎,他却始终不肯放手——他怕自己视线模糊的瞬间,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我了。挣扎间,我本能地低头,啃咬上他的右肩膀,虽然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可没过多久,我便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的血,浸透了防护服,沾在了我的唇齿间。
那时的我,早已痛得失去了意识,只是凭着本能宣泄。好不容易松口,他刚想喘口气,我又再次咬上同一个地方,伤口的痛,混着药效的痛,层层叠加。可他只是忍着,一动不动地抱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有了片刻的清醒,松口后看到他肩膀的血迹,连忙低声道歉,可记忆依旧模糊,下一秒,又陷入了混乱。到最后,他的左肩膀也被我咬出了血,与右肩的伤口对称,他竟还有心思苦笑,第一次发现,他这位娇生惯养的少爷,牙口竟这么好。
但这也让他松了口气——顾影能偶尔清醒,就证明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他没想到,药物真正的威力,还在后半段,那是他当初实验时,最煎熬的炼狱时刻。
我的清醒频率越来越高,可行为也越发失控,不再只是啃咬他的肩膀,目光开始四处乱晃,竟盯上了他的脖颈。余白自然不肯,伸手用手臂挡住,可我却执拗地偏头,一口咬上他的唇。
他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唇齿间的血腥味与温热的触感交织,让他忘了反抗。等他回过神,想推开我时,却发现自己也早已被药效搅得心神不宁,只能被动承受,唇瓣被磕破,血腥味在彼此口中蔓延。
我似乎格外贪恋这抹温热的血腥味,不肯松口,而余白也渐渐失了分寸,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回应着这份混乱的亲近。不知何时,我的手又摸到了他的防护服拉链,本能地去扯,他没有再阻止,只是任由我动作,防护服的拉链被扯开,露出里面的衣衫。
狭小的黑屋里,只有药效带来的痛苦,与彼此相依的温热。我们在极致的疼痛里相互纠缠,用肢体的触碰缓解着药物带来的煎熬,他抱着我,我靠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熬过这无边的炼狱。他的手掌抚过我的后背,替我揉按着酸痛的肌肉,我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那是支撑我撑下去的唯一力量。
余白看着怀里面露苦色的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反抗,如今的这份疯狂,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从前的他,无论是谢喻,还是余白,都必须对李殊影百依百顺。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起初,他并非心甘情愿被我牵制,明明我比他小一岁,却天天逼着他喊我哥,他怎么也不肯接受。可后来,他慢慢习惯了。他知道,我生长在那样的家庭,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孤独无比,与他幼时在江南孤儿院的日子,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身处的环境不一样罢了。
李殊影小时候说的没错,他就像是我捡回来的,我开心了,就把他当弟弟,陪我一起玩耍;不高兴了,就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家犬,他必须迎合我,必须百依百顺。可他从未怨过,因为是我和母亲,给了他一个家,赋予了他新的生活,这份恩,他要竭尽所能去报答,至死方休。
而这份报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变了质,从最初的感恩,变成了藏在心底的执念,变成了无论何时,都要护他周全的决心。哪怕陪他一起坠入炼狱,哪怕一起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痛,他也心甘情愿。
我想起了记忆清洗的缘由和那天台的宿命
我会被推上记忆清洗的手术台,从不是偶然,而是姜博士精心策划的结果。我是李殊影,是第一个发现他“X计划”真相的人,也是他眼中最大的隐患——我不仅掌握了他制造爆炸、散播二十六疫的铁证,还知道他利用死亡大厦的重明灯,并非采集恐惧数据,而是培育荧蓝色孢子虫的秘密。
那些重明灯,根本不是什么感染指示器,而是虫蛹,后颈的∞形疤痕,是孢子虫的寄生入口,□□亮起,便是孢子虫成熟的信号。姜博士需要大量的“实验体”培育孢子虫,而我因为体质特殊,是最完美的宿主,他舍不得杀我,便想通过记忆清洗,抹去我所有的记忆,将我变成一个没有自我、任由他操控的傀儡,成为他培育孢子虫的“活容器”。
所以才有了手术台上的编号7791,才有了那荧蓝色的清洗药剂,才有了他那句“恐惧才是你活到现在的理由”——他要让我活在恐惧里,失去自我,才能彻底掌控我。而余白,也就是谢喻,作为他身边的首席研究员,看似助纣为虐,实则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他是姜博士最信任的人,却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份,且一心想护我周全的人。
他违规保存了原始实验数据,在我被清洗记忆的关键时刻,故意触发警报,炸开防爆玻璃,将我推进解剖台的暗格,又注入麻醉针,躲过姜博士的搜捕。他知道姜博士不会善罢甘休,便将我伪装成普通的隔离者,送入B-18层,又主动从高层调下来,做我的“护理员”,默默守在我身边,替我处理伤口,为我规避危险,甚至在我身边留下∞形的标记,那是他的暗号,也是提醒我寻找真相的钥匙。
而天台,是这场阴谋的终点,也是我们的宿命。姜博士培育孢子虫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天台的信号发射器,将成熟的孢子虫散播到全世界,完成他的“毁灭计划”。那些蓝色光点,是成熟的孢子虫,它们从实验体后颈腾空而起,汇聚成巨大的复眼图腾,而天台,就是孢子虫散播的核心。
吴鹏军是姜博士的忠实追随者,他发现余白违规保存数据,还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便带着人围堵天台,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让孢子虫顺利散播。余白知道自己逃不掉,也知道唯有以命相搏,才能阻止姜博士的计划。他将手术刀刺入自己的后颈,并非寻死,而是想破坏自己身上的重明灯,阻止孢子虫从自己体内溢出,同时也想引开吴鹏军的注意力,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扯下我的眼罩,让我“看见”那些蓝色光点,是想让我记住这一切,哪怕我再次被抓,被清洗记忆,这份视觉冲击,也能成为我恢复记忆的契机。而我后颈突然炸开的剧痛,是孢子虫感受到了天台的信号,开始躁动,也是余白在暗中给我注入了暂缓孢子虫成熟的药剂,让我能撑到逃离天台。
我在昏厥前抓住他的手腕,问“东南角哭声的主人,是第几次轮回的你”,是因为我在混乱的记忆里,早已察觉到,余白为了护我,早已在这座死亡大厦里,陪我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他一次次看着我被清洗记忆,一次次重新接近我,保护我,哪怕每次都遍体鳞伤,也从未放弃。
那些天台的“小美”,并非真正的孩子,而是姜博士用孢子虫培育的仿生体,用来模拟恐惧,加速实验体体内的孢子虫成熟。余白脚下躺着的那些仿生体,是他为了护我,亲手毁掉的,他的白大褂渗着血,那是护我的代价。
记忆清洗是姜博士的阴谋,天台是计划的终点,而余白,是这场末日里,唯一守着我,陪我对抗黑暗,哪怕坠入炼狱,也从未放开我手的人。我们的相遇,是八岁那年的一场缘分;我们的相守,是末日里的一场执念;而我们的未来,是熬过炼狱后,一起摧毁阴谋,守着彼此,好好活下去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