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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莫亭流 ...

  •   莫亭流与宁千迁成婚多年,镜天山上诸多事宜也须得族长夫人经手。适逢宁千迁得空,便替莫亭流看了看近几日镜天山上比武大会的筹办事宜。

      莫亭流虽已接管族长多年,论比武大会的筹办,还是不如刀剑世家的宁千迁熟练。宁千迁出自江南,家中世代锻刀铸剑,代代家主均是绝世高手,再不济的也是个中好手,偏偏到了宁千迁这一代,刀枪剑戟样样不精不说,连最负盛名的铸剑手艺也只学到了六七成。

      宁老太太担忧唯一的孙女如此学术不精,将来家产败光不止,传世好刀与名剑也落入恶人贼子之手。遂下令待少主三年后历练归来,便举行论剑大会,得胜者招赘入宁家作姑爷。然而宁老太太纵使是再千般筹谋,料事如神,也难料到这场专门为了给宁千迁选婿而举办的论剑大会,竟被从不管江湖中事,游离于红尘俗世的北境镜天山莫山主拔得了头筹。

      多年后江湖中仍争相传颂着那一届论剑大会的盛景,宁家祭出神兵,天下高手云集于江南。宁家少主宁千迁一袭红衣似火端坐于宁老太太身旁,观台下人声鼎沸,烈火烹油,好不热闹。观者一半为一窥宝剑出世,一半为一睹美人芳容,有好事者支起了小摊子买定离手,赌到底是哪位高手能夺得神兵并抱得美人归。一半人押了天下闻名的锻刀世家戚公子,一半人压了江南水乡师从高人的沈公子,两波人对喷,一说沈公子一看便文弱易折,不堪大用,一说戚公子粗野放荡,不懂持家。两者吵得不可开交,险些将摊子都掀翻。正在两波民众中场休息之时,不知何时来了位神仙般的人物,压了只水头顶好的手镯,柔声道:“我买镜天山的莫亭流。”

      民众哗然。众人不常见如此宝玉,也多少明白镯子恐价值连城。只是是不知镜天山莫亭流,又是哪里来的大人物?摊主清点了钱财,单独辟出一块区域,独独放着那一只镯子。众人见此阵仗,兴致更高,看来此次比武论剑,怕是要出一匹黑马了。谁知回头一看,方才压了镯子的那位女子,此时忽然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比武开始,戚公子着实不负众望,先筛了一轮人选。戚公子师从正统武学,背靠名门望族,所用长刀亦是榜上有名的神兵利器。如此人物,也并非只是徒有虚名的富贵少爷,而是的确有些真才实学的。在前三轮对决中,戚郢甚至从未出鞘,便已挑落几位好手,众人尚且不知他刀使得如何,单论体术,着实了得。

      比武台分为两侧,两旁互不可视,同时进行,以便能更高效率地筛选人选。宁老太太与宁千迁坐镇的乃是戚公子这一侧,另一旁,则是宁千迁的姑姑与叔伯,以及几位宁家高手一同观赛。

      比武论剑的另一旁,是曾有缘得世外高人指点,幼时便师从高人,学成归来的沈夷沈公子。虽身形单薄,却也能扬长避短。沈夷走的是轻灵的路子,一柄软剑进退自如,三招之内败敌于无形。软剑无法穿刺,而刃极利,轻易划破喉颈,沈夷却能控制在点到即止,不见血光,可见造诣不浅。

      两边俱是毫无悬念。正当台下民众磕着瓜子等着沈戚二人对战一场,好分个高低上下之时,一位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擂台之上。一袭银白长袍上缀有鹤羽朵朵,一条赤色缎带将如瀑青丝高高束起,身负一柄长刀,仔细看身子怕是比沈公子还要瘦弱单薄,不堪一击。

      在座的宁家长辈差点被茶水呛着,立即派人去取了报名薄查看,宁家招赘,招来一位女姑爷可还行?就连沈公子亦是愕然:“虽说比武切磋不论男女,可姑娘……” 莫非也是为了迎娶宁千迁而来?但他只是猜测,仍不敢断言。

      高台上,宁千迁的姑姑宁京墨取确认了一遍报名薄,然而薄上并未标明男女,想找出对应人物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无需宁京墨去查,这位姑娘已利落自报了姓名:“镜天山莫亭流,请公子赐教。”

      对方既如是说,便是已然做好十足的准备。沈夷从不轻敌,更何况对方正有此意,故也回以十二分认真。而台下,观赛民众这才后知后觉这就是一掷千金押了自己赢的莫亭流,顿时哗然,喧闹声惊醒一众原本昏昏欲睡者,一时场中无论台上台下,俱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向台上二人。只有宁千迁的叔伯略有不满,但见最高座的宁京墨都未出声制止,也不敢作声。

      双方彼此行过礼后,沈夷这才发现对方用的乃是一把最基础的长刀,做工十分粗陋,不知出于谁人之手。然而莫亭流似乎十分珍惜这柄刀,用的刀鞘十足用心,甚至制刀鞘的材料之昂贵,便足够打出数十把这样的刀来。

      沈夷心中困惑,莫非对方乃华而不实,外强中干之人?也不对,敢以如此钝器上擂台,更有可能是对自己身手十足自负之人。对战之中,掉以轻心,胡思乱想俱是大忌。

      如常人所见,沈夷确实较之旁人而言要更加虚弱些,善守而不善攻,更适合出其不意,以快取胜的路数。然而沈夷等了半晌,莫亭流都没有出招的意思。沈夷略皱了皱眉,对峙太久于他不利,可一直摸不清对方深浅,也令他心下越发浮躁起来。

      沈夷按捺不住,先发制人未尝不是一种出其不意。沈夷瞄准她肩侧的位置,又顾忌对方是女子,用了七成的力气劈去。若她侧身避开,拔刀以刀身相抗,软剑便避其锋芒弯曲滑开,转而直攻她的要害。然而沈夷料到他会刺了个空,却料不到对方会比自己更快一步,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刀是否出鞘,便先感觉到手臂一阵酸麻,软剑自手中飞出,倒刺入地,发出一阵清响。

      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心知缴械之后下一步必定是直击要害。沈夷想侧身避开,却又被对方预判。不仅没有避开,颈脖处还正正迎上了对方的刀身,熟知刀剑之锋利的沈夷,脑中空泛得只余一片空白,甚至认命般闭上了眼,已然以为自己将当场暴毙而亡。睁眼定睛一看,喉咙间架着的,乃是刀背。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京墨都还未反应过来,莫亭流便已放下武器,向沈夷行了礼。台下观众也像是傻了眼,不知谁先反应过来,高喊了一声“好!”,众人才如梦初醒,掌声与喝彩声如雷贯耳,响彻云霄。沈夷被这阵喧嚣惊醒,意识到自己败了,尽管有些不可置信,却也是心服口服。

      “这位,方才是不是自称镜天山的莫亭流?”不同于全然沉浸于武斗之中的沸腾人声,高台观礼的宁千迁的师姐想起了什么:“莫不是那座传说供奉着神女,且已与世隔绝多年的镜天山……?我竟还当那只是一个传说。”

      一旁的宁京墨听见这话,心中震惊,北境雪线上的镜天山,早被神话成了一座神山,如今只偶尔在民间传说和志怪说书中出现。原来竟不是世人假拟设想之物?宁京墨心中惊诧,那这位自称镜天山的莫亭流,到底何方神圣?

      台下,莫亭流击败了沈夷,自然而然进入决赛,擂台换到了另一边。然而两侧状况截然相反,虽然戚公子毫无悬念入了决赛,擂台上却是血迹骇然。戚公子毫发无伤,若非恶战,那便是戚郢之故了。

      宁千迁端着长女的架子,不敢露出有违家族脸面的情态来,刀剑无眼虽可理解,但见他人受伤也并不是毫不动容。而另一边,莫亭流见了擂台上血迹,立刻看向高台上的宁千迁,两人虽相距了有一段距离,但只这一眼,宁千迁便莫名定下了心来,连带着抓着椅子的手,也放松了些。

      “女子?”宁老太太秀眉微蹙,擂台上只以武艺高低论胜负,若是寻常,男女并无甚关系,可如今是为了给不争气的孙女招婿,招来一个女子该怎生是好?

      戚郢倒是爽朗,见女子上台不仅毫不诧异,还爽朗大笑:“看来宁小姐着实魅力不浅,令天下英雄倾心。可比武台上刀剑无眼,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即便是女子,在下也不会手下留情。”台下一半观众并未亲眼目睹另一边的赛况,附和起哄,而另一半从方才擂台过来,正在争相下注,买定离手。

      戚郢观面前人如病梅瘦鹤一般孱弱,连所负长刀都无甚重量,看上去倒像是个比沈夷都更为易折的对手。但对方既然实实在在地赢了沈夷一场,便绝不似看上去那般无能。戚郢不敢轻敌,倒是莫亭流不甚在意的样子,忽而余光见到那宁大小姐对自己比了个什么口型。

      莫亭流将那口型在心中滚了一遭,默默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不准受伤。”

      戚郢觉得面前女子怪得很,方才还兴致缺缺一般,现在又忽然浮现出了和煦的笑意来,让人捉摸不透,连同她的武功也如情绪一般,让人摸不清深浅。暂且不论其他,倒确实是个值得一战的人。

      “镜天山莫亭流,请戚少侠赐教。”对方先行一礼,戚郢哼笑一声,拔出背上游龙刀,出鞘剑气便足以镇场,台下有识物者先发出一声感慨,戚氏一脉果然是锻刀的好手。与此同时,为了回应戚郢的决心,莫亭流也拔出了被她珍之重之的无名长刀,与戚郢的预测一分不差,乃是一把上不了台面的粗笨钝刀,不知到底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改方才的镇定淡然,莫亭流选择了主动出击。双方所用均是长刀,但单论武器,戚郢还要胜上一筹,然而与众人所料截然相反,当两者交锋时,一时竟分不出高下来。戚郢本欲挣脱开无益的缠斗,姑且退开一段距离,却见面前人忽然消失。若此时戚郢并非身在擂台,便能清楚看到轻盈如白鹤的身影以近乎非人之快,当他尚且反应不过来之时,借力踩上了他的刀尖翻身越到了他的身后,两片衣袂纷飞如鹤羽,将那把看着毫无攻击力的钝刀对准了他最为脆弱的后颈。

      少女意气风发,下落之时赤色的缎带如一截梅花猝然绽放,是极其干净利落的身法。赛事毕了,向来端庄守礼的她却并未在意台上的对手,先去看了台上的红衣少女,对她粲然一笑,比了个简单的口型:“赢啦。”

      按规矩,胜者除了能得到神兵之外,还能招赘入宁家做婿。可宁家人千算万算也料不到宁家还真的招来了一位女姑爷,尽管这位姑爷相貌不错,身世也好,称得上门当户对,宁老太太还是觉得自己略有些头痛。

      另一边,少年人心思单纯,加上正是风花雪月的好时候,此时早已将烦恼和所谓论剑大会统统抛诸脑后,背着家里人偷偷溜出了宅门大院,赴这踏月寻梅之约。

      宁千迁在院墙上不出意外地被莫亭流稳稳接住,有时她也不知莫亭流明明身形与她一般纤细,却比她力气大了几倍有余,当真是仙凡有别,气死个人。

      但现在这位神仙却因为刚才那么纯洁的一抱而红了耳根,面上恢复了她一贯的端庄宁静,宽袖之间却又不动声色地去勾她的手指,见宁千迁表情古怪,不得不压抑着快喷薄而出的雀跃,压低声音,有点试探似的问道:“生气了?”

      宁千迁十分郁闷,又觉得自己过于孩子气,不敢去看莫亭流的表情,目光转移到了她的刀上:“……莫家那么多好刀,你干嘛带这把出来?”

      莫亭流已经抑不住笑,将她的指缝撑开十指交缠,带着暖意回她道:“你送的。”

      “我送的,”宁千迁面上蹿上一片红晕,语气微微急促了起来,“我送的你就敢用呀?我学术不精你又不是不知,万一方才折断了怎么办,擂台上刀剑无眼,要是你受伤了可不要来找我看!”

      莫亭流整个人忽地耷拉下来,很是受伤的样子。宁千迁心里一惊,也忘了同她计较,磕磕巴巴地说:“真、真的受伤了?哪里呀,我给看看。”

      莫亭流握了握她的手心,抿着笑:“情伤。”宁千迁气倒,看着她的样子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假装发狠一般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就会惹我生气。”

      莫亭流见她情绪回转了些,牵着她往大街上走去:“下次不会了。今日十分热闹,我在来的时候见到了北境没有的江南点心……”

      宁千迁听着她同自己闲话平常的样子,确认她当真毫发无损,终于放下心来。自己选的对象,还能离咋的,凑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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