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砺之都》虎牌小猫咪

2、第二章 相识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一天天流淌而过，三股噪声源依旧以此消彼长的状态共存着，除了每晚睡前戴上耳塞之外，周茉暂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对策，不过大家倒也相安无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友小李扰民之外的缺点逐渐暴露了出来，比如爱占小便宜，自己不买洗洁精、洗衣液、洗手液等日用品而是擅自使用周茉放在公共区域的；比如懒、不爱干净，不仅从来不承担任何公共区域的家务，在厨房和卫生间垃圾桶已满的情况下，直接将垃圾扔在垃圾桶旁的地面上，而且还经常在短时间内将周茉刚打扫整洁的公共区域搞得脏兮兮、乱七八糟；再比如考虑问题欠妥、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自作主张将陌生人留宿在尚未租出去的客厅等等。
　　周茉也不是不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只不过两个中国人之间的矛盾要在“别人的地盘”解决，总归是有点伤面子和有损中国人的整体形象，何况西方世界多多少少都对中国人有些刻板印象，比如生活习惯不够良好、不够团结等等。周茉正犹豫着怎样解决才更妥当，室友小李因正沉溺于游戏实况之中而不时喊出的各种不够文雅的词汇和语气词掉了一地，周茉感觉这些掉在地板上的不雅词汇和语气词正源源不断地在地板上和空气中向着各个方向移动，并且顺着地毯、门缝充满了905的每一处角落，令人本能地感到烦躁厌恶。
　　周茉愤怒地冲到次卧的门口，门没关：“咱们得谈谈合租的规矩。”周茉厉声说道。
　　小李头也不转，继续念念有词地沉溺于游戏世界。
　　周茉在客厅四处寻找，拔掉了路由器的插头。
　　小李急匆匆跑了出来，说道：“咋了，咋没网了？”
　　周茉此刻正在气头上，以几乎整栋楼都可以听到的分贝说道：
　　“Your following bad living habits have seriously affected my living experience: Firstly you never burden any chores and litter rubbish away incidentally when the dustbin is full; Secondly you play video games till four o’clock in the morning and with a lot of noise; Thirdly you often bring a male stranger into the household and even let him spend the night in the living room without my permission；Fourthly you always use my personal items without my permission.”
　　小李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周茉切换成中文继续说道：“这栋公寓是不允许转租的，这一点在Lilian和中介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如果你继续这样得过且过，影响我的正常生活，给我造成困扰，那么我会向中介说明一切，到时候我们都不得不搬走，你也知道这会儿合适的房子不好找。”
　　小李被周茉的这段话给唬住了，毕竟语言不通又是初来乍到，更何况自己的做法也实属欠妥，内心不免感到心虚，立刻笑逐颜开作忸怩状地撒娇道：“哎呀学姐我知道自己错了，我这是刚到国外，没有了父母的管束，有些放飞自我了，毕竟以前也没有离家独自生活过，学姐别生气了嘿嘿。”
　　小李说得真诚，周茉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公共区域的卫生需要我们共同维护，未经允许不得使用我的个人物品，不可以将朋友留宿在客厅，打游戏的时候不要带那么多的口头语，尤其是凌晨！就这些，能做到吗？”
　　小李：“好的，我会注意，但是学姐隔壁904的那些韩国人他们半夜三更的更吵，而且他们专门对着和我房间共用的那面墙吵闹，我也是睡不着才继续打游戏的。”
　　“这是什么逻辑？他们吵到了你，你就也吵他们？”周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隔壁那户住的真的是韩国人？我听着也不像是韩语啊，难不成是他们有口音？隔壁住着几个人，都是干什么的了解吗？”
　　“这就不清楚了，听上去像是有很多人，感觉不好惹。”
　　周茉一听是韩国人，立即放心了一大半，心想那有什么好怕的，真是一物降一物，韩国人都是讲道理的呀，又不是野蛮人，从小在渤海边长大的周茉对韩国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你刚来有些事我要提醒你，这里和国内不一样的啊，在国内一个人如果没有独立生活能力，家务这也不会做，那也不会干，别人可能会认为他养尊处优，是被照顾着长大的，不是凡事不得不亲历亲为的苦出身而稍稍地高看他一眼；但是在这里，你如果什么家务都不会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缺了‘生活助理’就搞不定，这并不能让人认为你是有多么尊贵，只会让人在内心里觉得你低能和不可靠，会被鄙视。真正高贵的人，是自己吃过苦有真本事，生活大小事都能自己搞定，但又有选择是否亲历亲为的实力和自由的人，而不是什么都不会，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的人，供你参考。”周茉说罢走回了自己房间。
　　周茉坐在椅子上，想着小李刚才说的话，隔壁那些扰民的家伙真的是韩国人？我之前也没听出来他们说的是韩语啊！周茉心里一阵嘀咕，这栋公寓的隔音真的太差，此刻就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对话声，周茉跳到床头，头贴近墙壁认真地听着，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在“网易云音乐”App中搜索I Believe（歌曲名），点击播放。隔壁对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一首I Believe播放完毕，周茉听得意犹未尽，记忆中听过的韩语歌的旋律正翻江倒海地袭来，于是一口气搜索播放了几十首热门韩语歌，完全沉浸在音乐带来的感动之中。这一晚突然变得特别安静，没有了以往的噪音，轰隆隆的机器作业声暂停了，室友小李也暂时消停了，隔壁那些韩国人的夜半打闹也突然暂停了，这是周茉此次回到墨尔本之后第一个不戴耳塞也睡得特别踏实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周茉洗漱收拾完毕，匆匆忙忙背上斜挎包，抱起砖头厚的课程资料出了门，还不等走到电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关门声和脚步声，此人是从904出来的，也向电梯口走来，最终停在了距离周茉一米开外的地方，周茉用余光扫了扫左边的这个男孩，只见他低头弯腰半蹲下来，将鞋带整理好。这时电梯的门开了，电梯里是一个戴着头巾遮住脸的亚洲女子，两个人分别走进了电梯，气氛安静得像是连落根针都可以听到，出了公寓的门口，周茉径直向墨大的方向走去，周茉实在想不通，看起来这样谦逊有礼的一个安静男孩，竟然会是深夜扰民Party的参与者甚至有可能是主办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要不然就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周茉暗暗地想。
　　四月将尽，天气变得越来越冷，没有什么比一杯香浓的热咖啡更能慰藉人心。专心投入搞学术的人对于快乐的要求特别低，只需要一杯咖啡，就可以让他们牢牢地粘在椅子上思索一上午。午餐时间在校园里走走停停溜达到了南草坪，今天的南草坪和绝大多数时候一样，仍旧热闹非凡，有躺着晒日光浴的，有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促膝谈心的，有拍照的，有为所在社团招募新成员的，有分享各自厨艺出来野餐的，还有学生社团组织的几个Barbecue摊位，专门为大家派发免费的食物和软饮料，排队领取，先到先得。刚领完面包片、grilled sausage和soft drink，周茉就被人叫住，“Jasmine, Hi”,周茉回头一看认了出来，是曾经坐在自己旁边的、一起上过一门选修课的厄瓜多尔同学，因为名字是意大利语，周茉没有记住，但是热情地迎了上去：“Hi, what a coincidence, how are you going?”
　　“Very well, thank you, do you have a nice day?”
　　“So far so good, just work on my paper.”
　　“Have you received the email that U.S. former vice president Gore would visit our university and make a speech?”
　　“Oh, really? I haven’t checked the email of today yet.”
　　“Tickets for the speech will be opened for reservation at 10 o’clock tonight.”
　　“Oh，that’s great, I really need to hurry up this afternoon and get home earlier to grab the ticket! Thank you so much for telling me！”
　　法学院的图书馆里，气氛一如往常地安静，天已经黑了，一抬头面前的玻璃墙已经可以当镜子照了，周茉看了下时间，20点37分，得赶紧撤了，回家之前还得先去一趟Woolworths买点食物日用品。
　　左右手各提着一个沉重的灰色购物袋，周茉争分夺秒地往公寓赶，为了节省时间，周茉一贯去超市采购的原则是少去多买，因为这次是从法学院直接出发的，没来得及推“采购专用小推车”，真是太重了，走个路都能走出一种全力以赴的感觉。穿过公寓的自动门走近大厅，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电梯里面的人看到了周茉，摁下了开门按钮，“thank you so much”，周茉站在角落的位置累得直喘气，到嘴边的后半句“You are so kind”就没说出口。电梯升到了九层，男孩先下了电梯，他的步伐特别缓慢，像是慢动作，周茉跟在他身后有些着急，毕竟快到抢票时间了，无奈走廊并不宽敞，直接越过去也不太礼貌，路过902，男孩没停继续往前走，路过903，他还是没停，周茉心想：糟了糟了，难不成这个人是要去自己住的905？这个人莫非是跟小李一样不学无术的小李的朋友？他们今晚是打算一起通宵打游戏制造噪音？又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住在这层，甚至根本就不住在这个公寓？难不成这家伙并非善类？周茉正想着，只见走在前面的男孩刷卡进屋了，原来这家伙住在隔壁的904，周茉这才回过神来，跟自己早上在电梯口碰到的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衣服换了，算了管他呢。
　　周茉快速刷卡进了家门和房门，放下东西，取出笔记本电脑，按照邮件提示点击了抢票专属网页链接，周茉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9点54分，网速很慢，又过去了一分钟网页还是一片空白，这种名人演讲周茉有经验的，开抢的五分钟之内必秒光。周茉立刻跑到隔壁房间门口，可能是因为房间太小，除了睡觉小李几乎从来不关门，“小李，你游戏停一停，我现在有个特别重要紧急的事需要用一下网，网速太慢了，不会占用很长时间的，就10分钟之内。”
　　“不好意思，我现在（战况）正到了关键的环节。”
　　时间不等人，看到小李这种不善解人意的自私态度以及结合他最近半夜制造噪音的现象有所抬头的趋势，周茉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喊道：“我每个月为这个家贡献了6000多的房租，这已经给二房东回本了，你出的租金还不到我的一半，而且你打游戏有什么要紧的，我早出晚归回到家，有急事用几分钟网都不行？”
　　“你的事紧急，我的事就不紧急了？再说了你比我大好几岁你就应该让着我。”小李不甘示弱地说。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连续的敲门声，周茉正在气头上，没来得及看猫眼就直接开了门，竟然是今天在电梯里偶遇过两次的住在隔壁904的男孩，对方开口问道：“I just heard the arguing, do you need any help?”
　　毕竟今天偶遇过两次，论磁场，对这个人的印象还不错，可以初步信任。
　　“Yes, yes, very urgent, one second please，”周茉说着转身回房间去取来笔记本电脑，“can we come to your household and use your WIFI please?”
　　“Okay, sure.”Gary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一进门，周茉径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找到名为“904”的WIFI，Gary一秒钟都没耽搁地快速键入了密码，周茉按下Enter键刷新网页的时间正好是22点整。点击屏幕中的Reserve，输入姓名、学号等身份信息，然后点击Submit，网页跳转中，周茉闭上眼不敢看屏幕，直到听到Gary说了一句“Wow, congratulations!”
　　备注：周茉与Gary的对话应为英文（如进行影视化改编须注意），根据人物设定，彼时周茉不会韩语，Gary不识中文，但此处及后续为便于中文读者阅读，有时切换为中文表达。
　　“Yeah, great! I’ll go to Gore’s speech！”周茉难掩兴奋地说。
　　“Who is that，Your idol?”
　　“U.S. former vice president, Gore.”看到旁边的Gary一脸疑惑，周茉继续解释道：“不远万里来到澳洲，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当然要抓住一切学习和自我提升的机会，见识过的人很大程度上也决定了一个人的眼界和格局，在墨大和墨尔本，机会和进步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周茉说得坦然。
　　“是啊，你说得没错！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自驱力和能量。”
　　哪有你们能量大呀，好多次打闹、开Party到半夜，周茉在心中暗暗地想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Jasmine，墨大JD三年级，中国人。”
　　“幸会，我是韩国人，叫我Gary就好，”说罢又指了指刚好出来倒水喝的女孩，“这是我妹妹Joy。”
　　Joy走了过来，周茉感觉她就像是从韩剧中走出来的，温柔恬静笑容灿烂，有个性的是，她的头发被漂染成了浅黄色，其中还有几绺被染成了墨绿色，Joy主动打招呼道：“Hello, 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too.” 这段小学就学过的、简单到令周茉感到不齿的对话，今天竟然恰到好处地派上了用场。
　　眼见气氛略有些尴尬，“Sorry for the bothering, I am going home, see you.”周茉起身离开。
　　“Bye, good night!” Gary回道，二人目送周茉出门。
　　（第二章完）